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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提親這個事兒, 杜淼淼想過父母會拒絕,爺奶哥哥會舍不得, 卻從未想過自己願意與否。

或者,這個問題,她已經有了答案。

顧武這個人,不止長得帥, 正派,熱心, 對她好,還有一份光榮的職業。兩家人現在也算門對門,顧家老爺子常找杜洪江下棋,有時候下得晚了也不回家, 就在杜家吃,全子跟顧武又是生死之交……彼此都算知根知底。

淼淼上輩子雖活了二十多年, 卻從未體會過愛情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愛不愛他, 只是想到如果要跟這樣一個男人度過幾十年的話,不反感。

也不害怕。

因為, 家人給了她這樣的底氣。

既然有底氣,自己又有一丢丢喜歡他, 為什麽不試試呢?

重走一次少女時代,她想真的活得像一個少女,大膽喜歡,大膽把握。

***

他們回到縣裏的時候, 杜家沒人。

淼淼掏出自己的鑰匙打開鐵大門,院裏收拾得幹幹淨淨,靠牆擺放着幾盆水仙花,院牆上爬了一片綠油油的苦瓜藤。奶奶知道她愛吃苦瓜,每年都會種很多,可常年在外念書,倒沒吃上幾次。

顧武熟門熟路進了客廳,茶幾上還有幾個蘋果,他順手拿起一個,抹抹表皮,“卡擦——”真脆。

“怎麽也不削皮?”

“以前什麽沒吃過。”男人嘀咕一聲,繼續啃得嘎嘣脆。

好在這年代的農藥殘留也不算多,淼淼不再說他,反正自己上輩子在孤兒院也沒少幹這樣的事兒,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到底誰都懂,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家裏還是三個月前的模樣,門後的竹籃不在,這個點兒估計是奶奶提去買菜了。

顧武啃完蘋果,伸手在電視機頂蓋上摸了一把,“還有溫度,應該出去沒多久。”

“噗嗤……”杜淼淼被他這動作逗笑了。

以前三哥經常趁爸媽不在家偷看電視,每天踩着點關機,大人回來見他乖乖寫作業也不說啥,只有二哥會去電視機上摸一把,然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第二天借此脅迫他幹活。

“怎麽跟我二哥一樣狡猾。”

“嗯?什麽?”男人湊過來,想要聽得更清楚,卻不料把身上的熱氣帶過來,讓少女的臉一瞬間又紅了。

臉兒通紅,眼睛水靈靈的,仿佛有一潭春.水在蕩漾,顧武真是愛極了她這副模樣,大手一撈,又要……“咯吱”一聲,一切動作戛然而止。

“咦,老頭子你回來了?不是說羊廠要接生嗎,怎回來這麽早?”

老太太把竹籃放進廚房,“老頭子咋不說話?”

她伸頭往雜物間看了一眼,才反應過來怕不是老頭子回來,趕緊改口,“玉珍回來啦,肚子餓了吧,媽這就做飯啊。”

對肚皮子争氣還比自家兒子能掙錢的兒媳婦,她改了很多,至少态度好了不少,基本兒媳婦說啥就是啥。

杜淼淼待臉上的溫度下去,趕緊推開顧武,清了清嗓子,“奶,是我。”

老太太一頓,“淼淼?”

“寶貝孫女怎麽回來了,也不打個電話來說聲,讓你大表哥接你去……咦……”話音未落,顧武客氣的叫了聲“奶奶”。

老太太笑着點點頭,上下打量孫女,還是難以置信,“這還不到放假,非年非節的,怎麽……”

淼淼一把抱住她,“哎呀,人家想奶奶了嘛。”

老太太心裏跟吃了蜜似的舒服,趕緊拍着她背,“好好好,寶貝乖孫女,奶奶也想。等着啊,奶這就給你做飯。”還跟小時候哄奶娃娃似的。

淼淼的肚子也确實餓了,跟她進廚房,洗了兩只苦瓜,又從雞窩摸了兩個雞蛋來。沒一會兒,院裏就飄出飯菜的香味兒。

“媽今天的飯怎麽做這麽早?我哥嫂子回來沒?”杜紅梅在隔壁扯着嗓子問。

老太太耳朵好得很,大老遠的聽見,“是你侄姑娘回來呢,趕緊過來。”

原來,杜紅梅現在升了副廠長,大小也算個幹部,還是婦女幹部,廠裏每年都會安排她半個月療養,到省內溫泉什麽的地方玩幾天。今年她也懶得出門,就在家給大兒和高紅梅籌辦婚事。

姑侄相見,分外熱情。

顧武趁機說要回家,杜淼淼還巴不得呢,最好是回去就別來了。

“這是前頭顧老家小兒子?”

“可不是,跟全子玩得好,每年回來都來呢,倒是比他媽客氣。”

一聽顧武媽,杜紅梅扯扯嘴角,“算了,吃咱的,別說人。”

杜淼淼不解,姑姑現在“久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很少會這麽直白的表達對某人的不喜,奇怪道:“他媽媽怎麽啦?”

杜紅梅冷哼一聲,“家長裏短沒啥好說的。”

杜淼淼卻愈發來了興致,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姑姑,我的好姑姑,親姑姑,你就說呗。”

原來,顧武的媽媽,自诩是顧太太,整日裏要麽就不出門,不屑于跟周圍這些軍銜不如顧家的人來往,要麽就千裏迢迢上市裏逛街,一去就是三四天。顧老七十多的人了,年輕時候上戰場,後來又被關牛棚……落下了病根,媳婦兒不着家可不行。

而剛好家裏阿姨辭職了,說是老家兒媳婦生了,她得回家照顧去。

杜家聽顧老發過幾次牢騷,也經常留他吃飯,天黑再送回家,親自送到卧房,将他洗腳水打好,毛巾準備好才回家。

原因無他,只要老人家開口,争着伺候他的人能打破頭,但他一生人起起落落,對那些阿谀奉承早已看透。

唯獨杜家,感念當年顧老三在村裏教小二識字畫畫,可以說,小二能有今天,啓蒙老師的功勞最大。後來全子從軍,也多虧顧武照顧,兩次将他從鬼門關拉回來。再到淼淼,那年病得說胡話了都,要不是顧武幫忙送醫院,這孩子說不定就……真是想想就後怕。

這麽多恩情,整個杜家不會忘。

可外人再怎麽照顧那也是不痛不癢的,哪有專人經心?況且,老人家這麽大的年紀,上個樓梯都得喘三口,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外人哪說得清?杜家是心好,但不是聖父聖母。

尤其顧家幾個兒子面合心不合,這麽大的威望和家業,以後說不定還有的鬧呢。老爺子突然有點啥,留外人在身邊也不妥當。

杜洪江當即把事兒跟杜紅梅說了,讓她人脈廣幫忙找個保姆,工資杜家可以先墊付,等顧武哪天回來跟他商量一下。

杜紅梅也是個熱心腸,立馬放出話去,沒幾天就找到一個,是以前手下車間主任的老婆,孩子上大學去了,自己又沒工作,在家閑不住,正想找個事兒做。

這人杜紅梅以前也見過,漂亮,精神,爽利,又不失細心,給公公婆婆養老送終從沒人說過一句不好。當即問過顧老的意見,就把她送上門了。

阿姨每天負責打掃衛生,做一頓早飯就成,中飯和晚飯顧老都要麽在外頭吃,要麽在杜家吃,她洗洗衣服,沒事就能回家照管家事,到晚上八點準時來接顧老就行。

三方都對這狀态挺滿意的。

直到顧太太回來,發現家裏忽然多了個年輕漂亮還能幹的女人,立馬就炸毛了。平時看着也挺溫婉矜持個人,大半夜指着顧老腦門子問“是不是看上這小妖精了?”

把老人家一輩子的臉都丢光了。

知道是杜家幫忙找的,顧太太滿大院說他們狼子野心,扒着顧老的大腿不放呢。

杜洪江調來縣裏,怎麽說也算半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這話自然不愛聽。杜紅梅見自己老部下的家人受這般冤枉,自然也咽不下這口氣。

可他們之于顧家就是蜉蝣撼樹,只能把這黑鍋背穩了。

“怪不得姑姑生氣,換我也生氣。”淼淼嘟着嘴,忽然覺着飯菜都不好吃了。

不知道為什麽。

“氣啊,肯定氣,現在也看開了,顧老戎馬一輩子,臨老被她鬧得晚節不保……”杜紅梅唏噓不已。

“但話又說回來,雖然她不着調,可兒子卻不一樣,聽說争氣着呢。”

老太太點頭不疊,“你哥常誇呢。”

不過,對顧武的贊譽在晚上八點化為烏有。

***

“什麽,提親?!”杜洪江手裏的茶杯“吧嗒”一聲掉地上,碎成七.八塊。

對面的老爺子紅光滿面,頭發胡子全白,眼裏的疲憊也一掃而空。“對,阿武鬧着要自個兒來,我攔下了,這婚姻大事哪有年輕人亂來的,我腆着老臉來,就是……”神采奕奕。

杜洪江趕緊擡手止住話頭,“顧叔,不是,這個……提淼淼,我沒聽錯吧?”

“沒錯沒錯,就是你們家寶貝閨女。”一想到那漂亮乖巧的小閨女,顧老也不得不豎大拇指,兒子眼光不錯。

小姑娘每年寒暑假回來,“顧爺爺長”“顧爺爺短”的禮貌極了,笑起來眉眼彎彎,還有小酒窩,一看就知道是心善的好姑娘。

老人家起起伏伏這麽多年,經歷過國家最貧窮最黑暗最動亂的年代,知道一個男人缺啥都行,就是不能缺位好妻子。阿武沒享過什麽福,又寄人籬下那麽多年,心腸硬,兄弟姐妹不待見他,也沒幾個朋友……就連親媽也越老越糊塗。

他不放心啊。

不給阿武找個好媳婦兒,他就是死也閉不上眼。

小崽子還瞞得死死的,國慶前差點一命嗚呼,要不是他的直屬領導跟自己也熟,這小子怕是要瞞他到死。

但有了媳婦兒不一樣,男人再硬的心,在心愛的女人面前都會軟化。以後有個一男半女,有了牽挂,他做什麽事也多了一重考量。

更何況這女孩還是他自個兒看上的,簡直枯木逢春,鐵樹開花啊。真是想想就激動,老爺子紅着臉,“洪江還叫啥叔,直接叫親家就是。”

杜洪江:“……”

不,他不願意!

閨女才多大!

“孩子還小,現在以學業為重,婚姻大事以後再……”

“以什麽後呀,阿武快三十了,可不小了。”

杜洪江:“……”可我閨女小啊!

老爺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雖然平時走兩步就喘,看着也沒使多大力氣,可杜洪江卻被拍得踉跄了兩步。“顧叔,孩子還小,婚事不忙。”

顧老爺子見他一再拒絕,也知道他是鐵了心……但自己兒子也是鐵了心啊!

“要不這樣,兒女婚事你跟你爸媽媳婦兒商量商量,明天再說?”總不可能一家子都是榆木疙瘩。

然而,顧家父子倆注定要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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