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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年輕男人實在是痛極了, 眼淚嘩啦流,捂着那兒動彈不得。

一聽林水生來了, 反正丢臉丢到家了,撕破臉是在所難免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口大罵:“林淼淼就是個騷.貨!不得好死的騷.貨!”

惡毒的咒罵如利箭,射向無助的少女。

少女顫抖着, 捂着嘴巴,珍珠大的淚珠子挂在卷翹的睫毛上, 欲掉不掉,分外惹人憐。

別說林水生心疼得都快碎了,就是剛被她佛山無影腿踢到不能人道的年輕人,也愣了。心裏有一瞬間的糊塗和錯覺:難道自己真冤枉她傷害她了?她其實真的是個好女孩, 溫柔體貼,自己總能在她眼裏看到對自己的依賴和崇拜, 那種感覺真的很棒。

因為喜歡這種感覺, 甚至迷戀她眼裏的崇拜, 他心甘情願替她做了那麽多事。見不得光的,髒的臭的, 只要她楚楚可憐的提個頭,他就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自告奮勇替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可以說,為了她,他什麽都做了。

後來卻發現, 她眼裏的崇拜和依賴,可以給任何一個異性。只要這個異性能幫助到她,無論對方是七十歲的老翁,還是十七歲的少年,在她眼裏,端看有沒有利用價值。

他曾經也憤慨過,原以為自己是那個唯一,可現實是他只是無關緊要的百分之一,萬分之一。

可他的心不争氣啊,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他一定要讓她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為她做了更多的事,多到讓人根本想象不到。

以前,她是大學生,前途一片光明。他只是縣城裏不學無術的小青年,仗着父母薄面,在縣裏狐假虎威——當然,也成了遠近聞名的二流子。他知道自己配不上漂亮又優秀的她,所以也不敢強求,只要能默默的替她做事,默默的支持她,看着她越來越好就夠了。

她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只可遠觀,不可亵玩。

而就在今天,有人告訴他,林淼淼被學校開除了。

她不是大學生了!不再是白蓮花了!意味着他可以靠近了!

于是,借着幾分酒意,他做了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白蓮花他碰不得,那狗尾巴花呢?配他不正合适?

“告訴你,林淼淼,要麽跟我,要麽你就等着身敗名裂!”他狠狠吐了口口水,把臉上的唾沫揩幹淨,目光陰冷地盯着她。

林水生仿佛傻了,嘴裏只會重複“誰被開除了”。

年輕人白他一眼,不耐煩道:“林淼淼被學校開除了,你還不知道嗎?今兒電報都拍到你們村了。”

林家父女倆一頓,“啥?!”

年輕人一愣,沒想到直到此時他們還被蒙在鼓裏,頓時心頭大爽,暗道“讓你丫的瞧不起我”,嘴上卻安慰道:“可能是退學信還沒到,先拍的電報,你被大學開除了……但不用怕,只要好好跟着我,以後照樣讓你吃香喝辣。”

林淼淼心頭大驚,面上卻還維持着冷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爸別聽他胡說,我明天還回學校呢,今兒早點完事兒。”

“噗嗤……哈哈哈!”

年輕人笑得前俯後仰,“林淼淼啊林淼淼,都到這份上了還自欺欺人呢,不信拉倒,明兒去了學校看人收不收你。”

林淼淼見他言之鑿鑿,是真害怕了。

其實,她大學兩年來确實缺了不少課,但很多都是毫無意義的公共課,不聽照樣能考高分。同時,專業課缺的也不少,但她非常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專業只不過混個文憑罷了,她之所以考那所學校,只不過是為了混個保研名額,以後跟顧遠航在一起,她要對得起“金童玉女”四個字。

想要嫁入顧家那樣的豪門,光有錢是不行的。

而且,因為有些觀念跟任課老師沖突,她又愛出風頭,确實在課堂上頂撞過他們,外加不及格的科目也不少……所以,心裏也虛着呢。

“聽說是無視校紀校規,有六門不及格,還夜不歸宿……啧啧啧,你說你這樣的名聲,遇到個不嫌棄你的就趕緊嫁了呗。”年輕人正得意着,不防從背後跳出個滿身橫肉的老太婆,“呸”一口唾沫星子噴上去。

年輕人要緊部位剛受了重創,此時又被突襲,幾無還手機會就被按在地上甩大耳刮子。

沒兩下,眼前直冒金星,頭頂有小鳥“啾啾啾”,翻個白眼,險些暈過去……當然,最後沒暈,看熱鬧的人太多,有幾個還是跟自己一樣的護花使者,平時沒少争風吃醋的表現。

這個時候,男人的自尊驅使着他堅持下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開上頭人山。

“讓你亂說我孫女,你才被學校開除呢,你全家都被開除,不得好死呸!”

得,這麽一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白天就有人聽說了,但一直只敢悄悄讨論,現在被林老太戳破,大家交頭接耳,看着林淼淼笑得不懷好意。有人覺着,這朵白蓮花終于可以有機會摸一把了。

也有人覺着,不是大學生了,那腦子肯定不好使,再跟着她幹,還能不能掙到錢?

幾個當初被她蠱惑到的,都開始猶豫起來。

他們直接投的錢雖然不多,可人工、場地、機器都是他們投的,換成錢也不少,萬一……“老林啊,要不把紅利分了呗?明兒還有別的事呢。”

先看看紅利是不是真的。

這林淼淼鬼着呢,跟誰都不肯說實話,大家也不知道這一年廠子到底掙了多少錢,只知道看出貨量應該不少。

要真能分到不少,那就不是大學生也值得跟着幹!

要是畫大餅哄他們……哼哼,他們也不是好惹的!

林淼淼擦幹眼淚,心頭惴惴,面上卻強裝鎮定,“好嘞,大家別急,只要跟着咱們幹,就該有的都會有。”朝林水生使個眼色。

林水生趕緊遞上事先準備好的賬本。

“從去年十一月十五號到今年十一月十四號,咱們紡織廠注資三十七萬……十二月虧八千……一月虧五千七百……二月因為過年,出貨量大,基本持平,不虧不賺……三月盈利八百……四月盈利一千二百……”從虧本到盈利,到一個月比上一個月盈利多,到最後,全年一共盈利兩萬六千多。

兩萬六千多是啥概念,他們九個人,如果平分的話每人能得三千塊!

三千塊又是啥概念?反正職工工資也才一百多塊,光一個人的分紅就夠普通職工苦幹三年的!

這無疑是給大家打了一針雞血,強有力的雞血!

“成啊淼淼,你這小腦袋瓜可真厲害,就這麽說好了,叔叔以後就跟着你幹了啊。”

“對,淼淼不愧是大學生,啥開除不開除的,也不知道是哪個黑心爛肺的貨瞎編的,咱別理他,趕緊把錢分咯。”

林淼淼見控制住局勢,心頭又穩了兩分,正要說幾句場面話,忽然見林水生急沖沖出來。

“不好了,錢不見了!”

“啥?!”

“錢,兩萬六不見了!”

“可剛剛還好端端放屋裏的,用竹籮筐裝着上頭蓋了兩層報紙,怎麽就……”

林家人慌了。

這筆錢所有林家人都知道,自從取回來就一直放那屋,連吃飯都是林老太端着飯碗守着的,眼睛都不帶眨的。

林淼淼大驚之下,頓時将目光投向院裏衆人。原本喜笑顏開誇她能幹的叔叔們,此時又翻臉了,用三角眼斜睨着她,仿佛在說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原本對她言聽計從的年輕人們,也滿眼狐疑。

很明顯,誰都不信,兩萬多塊錢不可能長翅膀。一定是他們想把錢昧下來,故意唱雙簧。

“爸,剛這屋裏進過哪些人?”

林水生急得臉紅脖子粗,胡亂說了幾個,被點到名的都紛紛跳出來否認,還能找到證人。沒被點到的一看這架勢,林水生是沒頭蒼蠅呢。

這父女倆一個□□臉,一個唱白臉,不誠心!

可憐林水生老實巴交一輩子,臨到最風光一刻卻摔得這麽慘。就是渾身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他剛才又急又氣,還真沒注意屋裏進了什麽人。

林老太一看這架勢,想到兩萬多塊錢丢了,頓時一屁股跌坐地上,哭爹喊娘,生.殖器滿天飛。

院裏愈發熱鬧。

吵雜的人聲紛紛擾擾,似乎就在耳邊,又似乎很遠,像從遙遠的上輩子傳來,敲打着她千瘡百孔的心。林淼淼想起來了,上輩子也有這麽一遭,弟弟偷了爸爸剛賺的錢,給那個女人。

對,弟弟,那個女人!

她立馬扯着嗓子喊:“林鑫!”

“林鑫!”

“鑫鑫!”

……

回答她的,只有寂寞的夜空,恒古不變的月亮。

從今晚開始,林鑫消失了,帶着她跟爸爸事業起步的第一桶金。

合夥人們鬧着要拆夥,不拆也行,明兒就把機器染料啥的分了,到嘴的兩萬六沒了,總得填補填補不是?林淼淼既要安慰失魂落魄的父親,又要照顧哭得半死不活的奶奶,還要安撫合夥人,整個林家亂成一團。

而第二天,她被學校開除的消息傳遍整個縣城後,終于傳到她的耳朵裏了。

她不信,往學校打過兩個電話,有一個還是副校長親自接的,她被開除确實是板上釘釘了。

當天下午,挂了加急件的退學信也終于來到縣城。自此,整個縣城都知道她林淼淼被學校開除了。

真正丢人丢到家,她活了兩輩子的尊嚴,在這一刻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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