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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1)

林淼淼徹底傻了, 整個林家瘋了。

林老太當晚氣得倒地不起,本就體型肥胖, 好日子過多了,典型的“三高”人群,大家忙着找錢也沒注意。

第二天聽說寶貝孫子林鑫也不見了,還有人看見是跟着前兒媳楊曼娜走的, 當場氣得血壓飙升,踮着腳罵着罵着, 忽然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喉嚨裏“咕嚕咕嚕”響。

送醫院才知道是腦溢血,幸好搶救及時,命保住了, 只落得半身不遂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毛病。

把全縣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兒子的林水生,整日借酒消愁, 語無倫次, “早知道就該聽淼淼的, 曼娜不是好人。”

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藥, 有的只是對他的嘲諷和奚落。

往日裏稱兄道弟的合夥人們,一個個上門來鬧着要拆夥, 要把機器搬回自個兒家裏用,大家都篤定自己見過林家紡織廠怎麽建的,只要有了這些機器自己也能建起一個紡織廠來,日進金鬥指日可待。

林水生是書生意氣, 被逼成了沒頭蒼蠅,等林淼淼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爸已經把紡織廠拆了。地是誰家的還回去,機器按股份比重拆得東零西落,連門口牌子也被人搬走了。

去年還風光無兩的紡織廠,一夜之間忽然變成了垃圾場。

短短三天時間,林家的高樓大廈就塌了。

杜洪江唏噓不已,“媽待會兒有空去看看,一個村出來的,他風光咱不湊上去,搞成這樣……看看有沒咱們能幫上忙的。”

黃樹芬雖然蠻橫,可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跟林老太做了大半輩子街坊,也是感慨不已,答應下來。

杜淼淼在家待夠六天,見小花狗精氣神恢複過來,能吃能喝,雷阿姨每天都會喂它熟牛奶,也放下心來,終于在收假前一天回燕京了。

顧武隊裏有事,提前一天走了。她一個人回到學校,宿舍裏依然沒人,一周不在,書桌上落了不少灰塵。實在是太累了,桌子也沒打掃,洗漱一下就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林淼淼把她當假想敵十幾年,她不斷回避,盡量避開跟有女主光環的她為敵……兜兜轉轉十幾年,最終還是成了真正的敵人。她永遠忘不了昨天晚上,林淼淼紅着眼睛問“把我搞成這樣你滿意了嗎”的畫面。

客觀來說,她不是聖母,确實想報複她,可卻并未付出實際行動。

估計退學的事是顧武搞的。她缺課缺考夜不歸宿也是事實,顧武只不過是讓她承擔她本應承擔的後果罷了,可她卻記恨上自己了。

這仇,可是兩輩子的。

“唉——”她長嘆一聲,從今往後,又要過回時刻防備被她反撲的日子了,提心吊膽。

正想着,忽然宿舍門開了,有兩串腳步聲一前一後進來。其中一把低沉的嗓音比較耳熟,是張一帆的,淼淼以為是另一個室友跟她,正要打招呼,忽然聽見一把男聲——“真沒人在?”

“嗯,就我,都一星期了。”

杜淼淼趕緊屏住呼吸,希望他們快些說完快走,平時本就微妙,現在忽然冒出聲音豈不尴尬?

“杜淼淼沒在?”男生走過來,似乎是要确認一番。

淼淼把心提到嗓子眼,為了防止上鋪的半夜燈光影響睡眠,她早早的讓老媽給縫制了一個遮光蚊帳,五面俱厚,她要不出聲的話,外頭的人确實看不出裏頭到底有沒有人。

然而,想象中的“掀開帳子四目相對”的景象卻并沒有出現,張一帆拉住男生,“诶你幹嘛,人不在,不用看!”

“怎麽着,還失望上了?”

男生一愣,語氣讪讪的:“說什麽呢,我跟她話都沒說過,也值得你吃飛醋。”

“是沒說過,可夢裏不知怎麽夢呢,你們男生宿舍是不把她當班花了你說?”

杜淼淼滿頭黑線,她沒想到回趟宿舍還不小心聽到自己的八卦。

“可能是吧,不過他們都說她嬌生慣養,看起來就不好惹,也不敢怎麽着……學習倒是挺好,應該挺聰明的,小小年紀就跳級……”話未說完,就聽“卡擦”一聲脆響。

男生詫異道:“你弄她東西幹嘛,回來看見多不好。”

張一帆冷笑一聲,“不就個相框嘛,還指不定哪個老相好送的呢,我還就摔了怎麽着!”說着又狠狠把相框掼地上,似乎是不滿意,又惡狠狠的踩了兩腳。

杜淼淼一頓,她桌上只有一個相框,裏頭鑲着一張全家福,是上大學前爸爸專門請照相館的人來照的,就是盼着她以後來了燕京想家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看。

這張照片兄妹幾個誰都沒有,只有她有……沒想到此時卻被張一帆踩在腳下,像垃圾一般。

杜淼淼氣得臉都紅了,不止照片珍貴,相框也來之不易,是四哥用攢了小半年的零花錢買的,當時家裏沒有合适的相框,他哼哧哼哧跑出去抱個相框回來,那滿頭大汗眼睛亮晶晶的模樣,淼淼現在還記得。

四哥膽子不大,從小就總被人欺負。論學習不如妹妹和二哥,論幹活出苦力不如大哥,論投機取巧小聰明不如三哥,父母也經常忽略他……可他卻是幾個哥哥裏對她最好最真誠的。

杜淼淼也自認為跟他感情最好。

他人生中第一件省吃儉用的禮物,居然被張一帆踩在腳下,杜淼淼吃了她的心都有!

“大家都一宿舍的,你也別老說人,反正都快畢業了。”淼淼想起來了,這個男生應該是同班同學,她在學校裏要麽泡圖書館要麽出去玩,還真沒怎麽跟男生接觸過,一時半會兒居然沒反應過來。

聽這模樣,吃飛醋什麽的……倆人還是情侶關系?

可張一帆上次不是說在老家有對象了嗎?還說一畢業回家就打算結婚,因為考研沒希望,家裏物色的對象條件不錯,是個工程師。

很明顯,那位工程師跟眼前這位可不是同一人。

當然,淼淼雖然震驚,但也沒出聲,她的腦袋在迅速運轉着,要是直接掀開簾子跟她當面幹架的話,自己能不能幹過她?她雖然比她高一丢丢,但人太瘦了,力氣沒她大。

要是被她按在地上碾壓摩擦怎麽辦?

沒辦法,她就是這麽慫。

氣得要死也沒膽量跟人幹架。

“我說她?你還以為她單純善良不谙世事呢?知道這相框哪兒來的嗎?就是那個顧遠航送的,瞧把她寶貝的,一會兒跟那個當兵的眉來眼去,一會兒又吊着人顧遠航……”

男生也不知道顧遠航是誰,也不敢問,只能讪讪的轉移話題:“哪個當兵的?”

張一帆冷笑一聲:“呵,人還是特種部隊的呢,長得牛高馬大,可惜腦袋不好使……那顧遠航倒是挺好的,眉清目秀,可惜是個傻瓜,我只說了一句……啧啧啧。”

男生一愣,“說啥?”

張一帆白了他一眼,“就上次我給你說的,知道姓杜的為啥總跑醫院吧?就是那當兵的住院了,差點一口氣沒救回來,得虧顧遠航,我只說小賤人跟當兵的有一腿,顧遠航就跑去找人,沖冠一怒為紅顏呗。”

她說得不清不楚,男生聽得雲裏霧裏,淼淼卻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說呢,難怪顧武會受傷。以他的敬業,平時要出任務的話都會提前做好準備養精蓄銳,更何況還是節前的重要任務。那天明明有時間也來得及,他卻很晚才去到現場,後來問過張傑,說是被侄子耽擱了時間。

顧遠航追了他一路。

顧武是個大是大非分得非常清楚的人,就是天大的事也不可能耽誤出任務,不少人看到顧遠航那天死皮賴臉纏着他……其實,如果他能早到現場幾分鐘,楊豔都傷不了他。

這輩子是有她的金手指,如果沒有……她不敢想象,顧武還能不能醒來,醒來後腿還能不能恢複。

或許,他又成了那個郁郁不得志毫無存在感的炮灰甲?一想到那樣的偉男子要終生與拐杖為伴,退出自己最愛的事業,一輩子碌碌無為受人恥笑,杜淼淼氣炸了!

原來,一朵看似不經意的浪花,真的會引發一場海嘯。

小賤人,她才是小賤人呢!她全家都是小賤人!她家方圓十裏都是賤人!

張一帆這賤!人!

淼淼再忍不住,“嘩啦”一聲掀開簾子,“你說什麽呢?”

倆人被吓一跳,張一帆拍着胸脯,“你……怎……”臉色迅速恢複正常,甚至還挂上往常的笑容:“淼淼你回來啦?什麽時候回來的呀?”

杜淼淼是佩服她這變臉速度的,要不是自己剛好聽見,還以為冤枉她呢。在家被同樣膩歪的林淼淼惡心死了,現在懶得再跟她玩同一套把戲,似笑非笑地問:“怎麽,我不在就能背後罵我小賤人了?”

男生讪讪地勸道:“沒,沒,你聽錯了,我們在說別人呢。”連他自個兒也覺着解釋蒼白,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不可聞。

杜淼淼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哦對了,忘記告訴你,張一帆已經有對象了,人是父母介紹的工程師呢,畢業就要結婚了……怎麽,這麽驚詫,她沒告訴你嗎?也對哦,要是早跟你說了,哪還能找到你這樣鞍前馬後給她辦事兒的人?”

她以前隐約聽人說過,別看張一帆集矮胖醜于一身,吊男生的手段一點也不輸漂亮女孩。

看來,還真是無風不起浪啊。

她也不管男生惱羞成怒的質問,張一帆手忙腳亂慌不擇言的解釋,就冷冷的看着她,“以前,我一直覺着大家有幸在同一間宿舍就是緣分一場,有什麽都能商量哥包容,可現在看來……你不配呀。”

忽然發現被戴綠帽,男生沒說幾句就奪門而出,張一帆猶豫一下,最終也沒去追,而是憤怒地盯着淼淼:“少來這一套,你以為你是好人?仗着家裏有幾個錢就了不起,漂亮了不起啊?學習好了不起啊?”

杜淼淼雙手叉腰:“對,漂亮又學習好就是了不起。”

“你!”

“你什麽你,不爽你四年了,記好了,以後江湖不見。”

兩個人面合心不合多年,這是第一次正式開撕,可杜淼淼被保護得太好了,也沒怎麽罵過人,還真說不出什麽狠話髒話,“限你一分鐘內把我的東西撿起來擦幹淨,兩個小時內換上一模一樣的相框,不然……”

張一帆這麽多年能一直不陰不陽的堵她,就是篤定她軟柿子,“不然怎樣?”扭着腰揚長而去,走前還故意在相框上又踩了兩腳,踩的正好是兩位老人的臉。

爺爺奶奶……

杜淼淼重活一回,家人就是她最大的死xue。此時也顧不上慫了,“嗷”一聲沖上去,揚手給她一個耳刮子。

她平時瘦瘦小小,張一帆絕對想不到她動作會如此之快,仿佛一秒鐘不到,她就瞬間位移到自己面前,臉頰就痛起來。

當然,她也不是吃素的,反應過來後一掌甩過去反擊……被淼淼迅速的躲開了。

直到此時,她才想起來自己有金手指,好像速度要比常人快一丢丢,但力氣和智力卻沒啥變化。

所以,打不過可以躲啊——張一帆嘗試數次都沒打到她後,徹底放棄了。

胖人總是喘,運動量也不行,沒幾下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我……你……我也看你不爽,從……從第一次見面就不爽。”

“明明沒讀過幾年書,卻驕傲得跟只孔雀似的,我從小到大特煩你這樣的女生,明明自己不怎麽樣卻以為自己全世界第一,仿佛已經擁有了最好的一切,你憑什麽……憑什麽你哥要對你那麽好?”

杜淼淼關愛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哥不對我好,難不成對你好?

不過,這也證實了自己的猜想,看來張一帆曾經對二哥有意思,結果二哥對她沒意思,然後就順帶更恨自己了?可二哥是又臭又硬的直男,誰都看不上啊!

這關她屁事!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厭你?”張一帆咬牙切齒,“任何人跟你站一起,男人的目光永遠只會落你身上,你幾個哥哥也是,明明也在旁邊,明明我也是女生,憑什麽他們就是視而不見?像我這種醜女被人輕視,被人看不起,你內心一定很得意吧?”

杜淼淼真被她的三觀震驚了,我哥不看我難道看你?長得好看是她的錯?而且她從不覺着漂亮可以為所欲為,也從沒利用外貌優勢走過捷徑,更沒覺着她醜就看不起她。

甚至,前面四年,她都沒覺着張一帆醜過。

當然,從這一刻開始,這個人是醜惡的,不止醜,還壞。

“限你一分鐘內撿起我的東西擦幹淨,兩個小時內換一個一模一樣的相框。”她的聲音雖然還是軟軟的,但語氣卻不容人反駁。

張一帆卻不以為然,翻個白眼,挑釁道:“我就是不撿,你又能怎麽着?以為漂亮了不起啊?”扭着腰走了。

故意損壞了別人的心愛之物,就這麽走了?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

當天下午,有一輛警車開進了農大校園,動物醫學院大四學生張一帆被抓走了,整個學校為之嘩然,學生們四處打聽張一帆是誰,犯了啥事兒。曾經籍籍無名的大學生,一夜之間成為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當然,事實是,警方只是接報案後例行查問,了解了一下情況,最終發現不過是損壞了一個相框和照片,經過勸說調解後,張一帆也願意按價賠償,十分鐘不到,事情完美解決。

然而,外界傳聞的卻是“一名即将畢業的女大學生被警察逮走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事情越演越烈,就算是她如何努力澄清,外界卻只聽得到自己想聽到的。

待她知道學校裏把她傳成農大傳奇的時候,對杜淼淼都快恨死了。

一定是這小賤人害的!

她想立馬報複回去,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可第二天,班主任親自上宿舍找到她,勸她收斂一下,為了學校名聲,今後招生和就業,再多的仇怨也得安安穩穩堅持到畢業。

這還不算,當天下午,家裏父母打來電話,再三警告她別胡來,原來是班主任把電話打到家裏去,據說還善意的“提醒”過他們,在最後一個學年,務必要管教好自個兒閨女。

張一帆不僅不反思,對杜淼淼的恨卻更似黃河之水滔滔不絕,篤定是她在外散播自己的事,添油加醋,見不得她好。只是苦于二人實習單位不在一個方向,晚上僅有的見面機會,杜淼淼也是一副“你要再惹我我這警照報不誤”的惡人表情。

賤人怕什麽?

當然是惡人咯。

于是,沒幾天,她也偃旗息鼓了。畢竟大四實習也關系到就業推薦,跟一份安穩體面的工作比起來,“報仇”不成反給自個兒留下一輩子的案底簡直就是傻瓜作為。

然而,淼淼報警只不過是想給她個教訓,警告她為了讓她付出代價她可以做任何事。只是沒想到這事是怎麽越傳越離譜的,雖然略感奇怪,但心裏卻暗爽不已。若真要讓她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話,一個價值幾十塊的相框是遠遠不夠的,她應該支個圈套,讓她越陷越深,最終“一網打盡”才對。

但杜淼淼不是這種人,也沒這閑工夫跟她耗,她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找到顧武。

她想讓他知道,都是自己不好,都是她害的他遭罪。

如果沒有她,顧遠航不再糾纏她,就不會受人挑撥,不會找顧武挑釁,不會……反正,以顧武的能力,這一次的難他明明可以不用受。

杜淼淼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厭惡顧遠航,王八蛋!她就是寧願嫁顧武也不願跟他在一起!

上輩子,沒有重生的原裝杜淼淼,從小受的氣,跟在他身後受的委屈,整個黯淡無光的青春期,被毀掉的家人和好閨蜜……如果知道後果還繼續跟他在一起,那她還怎麽對得起原身,怎麽對得起待她如珠似寶的家人和明麗?

這王八蛋誰他媽會喜歡他!

她一定要親口告訴顧武,自己願意嫁給他。

可惜,顧武的電話卻再也打不通,張傑接到,說顧大隊執行任務去了。可具體是什麽任務,在什麽地方,要去多久,他卻一概不知。

當然,淼淼也理解,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訴自己。

這家夥,也才下床幾天呢,就要執行任務,別又沒輕沒重,鬧出什麽事來。

想來想去,越想越擔心。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對他的擔心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作為整部小說的旁觀者,不忍心眼睜睜看着英雄落寞,可現在……嗯,她就是覺着,這麽好的男人,就應該長命百歲壽與天齊兒孫滿堂。

想到兒孫滿堂,她腦海裏出現的就是奶奶跟爺爺,老兩口磕磕碰碰幾十年,餓過累過哭過,但還是安然無恙過來了。現在爺爺啥都聽奶奶的,大事小事只要奶奶拿下,他就盡量不出聲,天冷拿自己胸膛給她捂腳,天熱打着手電筒幫她捉蚊子。

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心情居然越想越激動,鼓起勇氣重新撥通部隊電話。

張傑一聽是她的聲音就頭皮發麻,苦着臉道:“嫂子不是我不告訴您,是顧大隊不讓說啊,咱紀律就是這樣,您體諒一下,待隊長回來您再拿我問罪可以不?”

杜淼淼“噗嗤”一聲樂了,“沒有沒有,這次是找我哥。”

張傑松了口氣,趕緊去喊杜應全。

全子接起電話是糊塗的,“淼淼咋啦?你們學校有啥事嗎?”家裏人還沒跟他說顧武已經上門提親的事兒,所以情緒還很平靜。

杜淼淼深吸一口氣,“哥,我想嫁給他。”

“啥?!”全子提提耳朵,“你是說顧武?你要嫁給顧武?”

淼淼咬着嘴唇,害羞的點點頭,她大概是這個年代的“厚臉皮”姑娘吧,家裏人都不同意的情況下,主動叫着要嫁?嗯,但是為了那麽好的男人,值。

在這一刻,全子忽然覺着頭暈目眩,天旋地轉。他乖巧懂事的妹妹,居然說要嫁人了!還是嫁給自己好友!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麽就發展出……枉他把顧武當兄弟,他卻肖想自家妹子!

“哥你聽見沒?我……我真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不希望他出事,你一定幫我看着他哦,回來後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到時候我會……”

全子皺眉,半天不說話。

淼淼緊張不已,小心翼翼道:“哥,嗯?好不好嘛?”糯糯的,軟軟的。

再怎麽生氣,再怎麽恨鐵不成鋼,妹子終究是自己親妹子,忍着氣不耐煩道:“知道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斷電話。

淼淼龇牙咧嘴:“大哥最好啦!我大哥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大哥哦!”

這小馬屁拍得……全子嘴角抽搐,“成成成,少跟我來這套,先暫時放他一馬,等回來……”哼哼,想娶我妹子可不是這麽容易的。

淼淼狡黠的吐吐舌頭,“對對對,哥哥好好考驗他,我哥生的可是火眼金睛,看人特準。”

杜應全卻開心不起來,他拿他當兄弟,他卻只拿他當大舅哥,這他媽……真是越想越氣!

有哥哥幫忙關注着,淼淼也放心,安心開始上班。

現在動物園的工作也不忙,淼淼穿上工作服,戴上帽子,進園裏轉一圈,每一個籠子前溜一圈,幾乎所有的動物都認識她……且跟她保持友好親密關系,她總能收到些禮物。

譬如啃了一半的香蕉,大象牙裏摳出來的甘蔗,動物最原始的本能是食欲,對其他人好,最原始最純粹的就是願意分享食物。

杜淼淼覺着自己快要幸福死了,每走一圈,就能體會一把小可愛們的甜蜜暴擊。每一次,她總是第一個發現動物的不對勁,比飼養員和馴獸師都靈敏和及時,園裏都知道有她在,整個園裏的動物從未發生過傷人、病痛事件。

可以說,杜淼淼就是整個燕京市動物園的保護神,連領導都對她贊不絕口。

當然,也有領導對她無可奈何的時候。

譬如,杜淼淼一聽說哪兒有動物表演,她就要去阻止和游說,本園更不用說,自從她大一來過一次,什麽大象表演跳火圈,摸獅子摸老虎的體驗項目全沒了。

這年代大家就愛看個新鮮,有這些項目在手那簡直就是握着搖錢樹啊,傻子也不選聽她的。反正法律又沒規定不能做動物表演,只要有人願意買票,大家才不管這些大象是不是幼年就被迫與母親分離,老虎獅子是不是天天被打麻.藥。

可也真他媽奇怪。

凡是她來看過的動物,第二天就開始“罷工”,食物誘惑沒用,因為全園動物都不吃不喝;暴力恐吓也沒用,大家看着狼牙棒眼睛都不帶眨的;想靠麻醉進行控制和強迫勞動?想都別想,整個園的動物仿佛達成一致,嚎得人耳朵都聾了!

團結就是力量,人類卻低估了動物的團結,以為它們的“不聽話”只是病了,可喂藥不吃,喂水不喝,就算強行喂進去,也會再次吐出來。

大家沒辦法,發現兜兜轉轉一圈後,只有杜淼淼拿它們有辦法。只要沒有動物表演,沒有棍棒麻.藥和斷水斷糧,它們可以跟人類親密相處,甚至比以前還友善。

前提是大家都懂的道理——不傷害動物,動物也不傷害人類。

當然,效果也是杠杠的,動物們對很多老人和孩子釋放了它們的善意,會跟他們嬉戲玩耍,隔着玻璃籠子揮個小手,轉個小圈兒。孩子們看動物其實更多的是科普,知道它是啥,長在哪兒就行啦,從沒想到還能得到它們的主動回應,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孩子喜歡來玩耍。

當然,也不排除有孩子為了吸引動物注意,抛灑東西進籠子的行為,園裏專門派人守着,一經發現都是巨額罰款,甚至記入黑名單,情節嚴重的禁止進入全市的所有動物園。

同時,淼淼這四年也沒閑着,聯系大學同學,制作許多“拒絕動物表演”的小冊子和宣傳單,到各大幼兒園小學門口發放,後來傳播的面越來越廣,還專門有學校和社區邀請他們去做專場講座,讓大家都知道動物表演的傷害。

四年時間,又有媒體的宣傳,雖然還未促成立法,但效果是能看見的。市動物園最先接受了這個不成文的“協議”,久而久之,全市都知道有這麽一群死腦筋的獸醫,他們為動物奔走,為動物發聲。

所以,現在杜淼淼走動物園裏,是名副其實的“小明星”,認識她的動物和人都不少。

“你好,請問是杜醫生嗎?”

淼淼回頭,見是一個穿裙子的女人,大波浪長發,碎花連衣裙,配黑色的粗跟皮鞋,看面相是個挺善意的女人。她也沒上前,只是隔着五步的距離,微微笑着,露出四顆潔白的牙齒。

“對,我是。請問阿姨是……”

女人笑了,“我姓楊,是外語學院的老師,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一聽說是老師,穿着和言談也很有禮貌,杜淼淼對她好感頓增,“楊阿姨你好,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她可沒自信到以為是自己出名到走哪兒都有粉絲。

女人輕輕笑起來,“我愛人認識你們學院的老師,向我們推薦過你呢,說你看病比積年的老大夫還厲害。”

杜淼淼被她誇得不好意思,繼續問具體是哪位老師推薦的,女人就笑着不說了,沒一會兒轉移話題,說起她的難事兒來。

原來,他們家有一只養了十三年的狗,以前無病無災,今年下半年開始就經常生病,胡子眉毛都白了,全家都知道其實是老了,病痛纏身,雖心有不忍,但也無力反抗自然規律。

從星期一開始,老狗開始不吃不喝不動,聽見主人叫它名字能勉強搖搖尾巴,可動卻動不了了。大家都知道這是病入膏肓,日子可能就在這幾天了,家裏孩子難過得不行,眼睛都哭腫了,說是一定要送它去醫院。

可燕京僅有的兩家動物醫院看過,都說無力回天,回去給它好吃好喝走得安詳些吧。

家裏孩子不同意,一定要治好它,硬說上學期學校裏來過幾個特厲害的獸醫大哥哥大姐姐,其中有一個叫“淼淼”,指名一定要讓這位大姐姐幫忙看看。

“我家閨女還記得你呢,說你們上學期去她們學校做過講座……我尋思着,正好我愛人的朋友也推薦過你,要不就請小姑娘幫我們看看,實在無力回天的話,你告訴我閨女,她相信你。”

“孩子軸,其他醫生的話都不聽。”

淼淼了然,這倒是個心善的小姑娘,不得一句準話誓不罷休呢。當然,她保研的導師計劃研究的就是動物心理學這一塊,尤其動物的臨終關懷,她很感興趣,也樂意做這事。

“好嘞楊阿姨,那您稍等,我先回宿舍一趟。”

楊阿姨似乎是沒想到她還要回去,愣了一愣,立馬笑道:“沒事兒沒事兒,小姑娘去吧,正好我愛人開了車,送你到宿舍門口呗。”

杜淼淼聽她說了這麽多,已經信了大半,也不疑有他,跟着她上了車。

那是一輛八成新的桑塔納轎車,駕駛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鏡,一言不發。

楊阿姨解圍道:“小杜醫生別怕,我家孩子爸就是這臭脾氣,不認識的人都怕他,閨女小時候還常被他吓哭呢。”又順便說起閨女小時候的趣事。

聽着比自己小幾歲的小女孩的故事,淼淼的緊張緩解了不少。

這位楊阿姨,感覺情商很高的樣子。

到了宿舍樓下,“叔叔阿姨,麻煩你們稍等我一會兒啊。”

“不麻煩不麻煩,待會兒看完我們再把你送回來。”

杜淼淼下意識擡頭看天,太陽還挂在當空,下午兩點不到,應該能在下班前回來。胡豆豆不在宿舍,只有張一帆一個人,好像在打電話,正跟人争得面紅耳赤,哭得也挺慘。

杜淼淼眼神一轉,把工作服換下,穿了一身運動服,想了想又給胡豆豆桌上留了個紙條,把事由和回來時間簡單的說了一下,讓她別擔心。

本來,倆人也約好晚上要一起吃飯的。

寫好紙條,帶上“特制藥”正要出門,卻見張一帆攔在門口,鼻子眼睛紅紅的,“杜淼淼,我有話問你。”

淼淼覺着奇怪,自從鬧翻後,倆人已經把對方當空氣半個月了。

“造謠的事我冤枉你了,但是報警的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害人精!”

杜淼淼翻個白眼,故意損壞別人東西還有理了?

到現在還想惡心人?那我也惡心你一把呗。

她走了兩步,打開宿舍門,突然回頭道:“是你前對象造的謠吧?唉,男人啊,心狠起來還真是六親不認呢,枉你以前對他那麽好诶。”

張一帆剛忍住的眼淚又掉了,“嗚嗚……你……我好失望,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明明對他那麽好,我明明……”

“明明把他當備胎,明明把他當免費勞動力?”杜淼淼似笑非笑,後世有個詞叫“綠茶婊”,但那是漂亮女孩……她看看張一帆的身材和五官,搖搖頭。

可惜了那男孩,能無怨無悔替她做苦力四年,一定是真愛無疑了。

心情愉悅的出了門,楊阿姨兩口子已經等得着急了。“快上車,待會兒完了我們一定會把你送回來。”

車子出了農大,往主城區方向開了四十多分鐘,穿過主城區,又往另一個郊縣開,不知道是車裏太悶還是緊張,她覺着頭有點昏,連方向也覺着有點繞。

“阿姨家住哪兒?”

“快啦,就在前頭,累了吧?你叔叔開車就是有點兒繞,我也頭暈呢。”

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杜淼淼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

也不知坐了多久,就在她快睡着的時候,車子終于停下,楊阿姨扶着她下車,進了一座普通的民房。淼淼奇怪,聽談吐他們應該是單位上的,還以為是住樓房呢。

當然,她也不能“以貌取人”,多少本地人幾年後就是千萬富翁呢,現在只是隐形富豪。

只是,這院子也有點奇怪,住了不少外國人。這年代的外國人在華國,總是能引來民衆圍觀,甚至争相拍照,可現在卻反過來,她成了“大熊貓”,老外都在看她呢。

楊阿姨适時的安慰她:“杜醫生別擔心,他們是我們學校的外教,租住在我這兒,在國外都是很優秀的人才呢!”言語間不無得意和向往。

杜淼淼淡淡的笑笑,也就這年代,華國內咨詢不發達,在普羅大衆眼裏,來個老外都是優秀人才……殊不知二十年後,洋垃圾也是一種輸出。

楊阿姨帶着她進屋,倒了一杯溫開水,“先喝點水,我去給你找點解暑藥。”

淼淼忙說不用了,“阿姨家的狗在哪兒,我先看一下,待會兒回去還有事兒。”

楊阿姨卻很客氣,硬找了解暑藥來。

坐了一會兒,淼淼頭暈目眩的症狀緩解不少,十一月已經涼了,哪還用什麽解暑藥,連忙拒絕,為了緩解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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