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那位楊阿姨的“老公”仿佛消失了一般, 再沒出現。
楊阿姨的“女兒”也從未出現過,仿佛這個心善又執拗的小姑娘從始至終就不存在一般, 反正整個“家”裏沒有任何表明他們存在的痕跡。
很快,女人把她安排進一間屋裏,給狗看病。
淼淼雖覺着奇怪,但她一路上已經透露了自己有一個在燕京當兵的大哥, 一個在人大上研究生的二哥,待會兒約好五點要跟他們吃飯。
意思很明顯, 如果自己五點沒有到達約定地點,兩個哥哥都會找自己。楊阿姨要是有壞心的,這對她也算是一種警告和震懾,如果沒壞心, 那也只不過是多此一舉罷了。
所以,淼淼全程雖然覺着奇怪, 但都從未往壞處想過。
這只金毛犬是三歲零兩個月的男孩, 四肢修長而粗壯, 毛發金黃發亮且柔順,一看就是養得非常好的。這種犬種現在華國還非常罕見, 價格異常昂貴,養得起的人非富即貴。
更別說還能養得這麽毛光水亮, 其主人肯定不簡單。
淼淼替它摸了摸,體溫有點偏高,狗狗正常的體溫比人類偏高,這只金毛體溫已經過了39度, 腹部也有輕微疼痛,腸鳴音亢進……嗯,還能摸出剛拉過肚子。
不用化驗大小便,淼淼一摸就知道,這是典型的細菌性腸胃炎,要平時的話給它喂點兒止瀉補液的就行,可現在……為了早點回去,反正也沒人看着,她懶得喂藥,直接輸入“力量”。
沒幾下,金毛犬就擡起頭,活蹦亂跳。
還很不巧的遇上一只發.情期的男娃,抱住淼淼的大腿就……呃,不可描述起來。
杜淼淼滿頭黑線,這家夥,真是個精力旺盛的男孩子。
沒一會兒,那只病得快死的老狗也找到了,只不過在另外一個屋裏,楊阿姨笑眯眯的把她領過去,完了回屋拿出幾部攝像機。原來,淼淼剛才忙着治病,沒發現屋裏隐蔽位置有幾個攝像機,正對着她全程攝像。
另一個屋裏,坐着一群高鼻子黃頭發的男女,無一例外,身上都穿着白大褂,屋裏前後兩面牆上是正在播放的大屏幕,屏幕裏是一個女孩,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被無限放慢,一一分解。
“幾位教授請看,我就說這女孩不簡單,有超能力呢。”說話的正是“楊阿姨”,一臉谄媚,看着洋大人的眼睛都在發光。
反觀幾名老外就淡定多了,眼睛都沒掃她一眼,靜靜地看着畫面,一會兒交頭接耳,低聲“叽裏咕嚕”“叽裏咕嚕”,女人也聽不懂,只是莫名的覺着特別好聽,仿佛能聽出一股倫敦味兒西雅圖味兒,光聽着聲音就能聞到清新自由的空氣似的。
她真的真的太想去國外了,當年沒有勇氣偷渡香港,錯過了最佳時機,這一次她一定會争取!只有西方發達國家才是國家,那裏的生活才叫生活,其他地方連生存都不算。
對,這位“楊阿姨”就是多年前從雙水村逃跑的知青楊曼娜,最初過了幾年東躲西藏的日子,可謂是吃盡了苦頭,但好在她相貌不錯,又上過大學,言談舉止文雅,認識幾個不錯的男人,慢慢的也把日子過起來。
其中有一個,待她真心,又懂文雅,是當地小有名氣的詩人,每月往雜志社寄一篇詩歌,稿費都相當可觀。楊曼娜跟着他,不用下地,不用曬太陽,每天只要在出租屋裏做好飯,等着他會友歸來,享受溫馨而又充滿希望的二人世界。
後來,順理成章的,楊曼娜懷孕,生下了愛的結晶,以為下半生終将平平安安,一帆風順。當然,中途知道“前夫”林水生因為養母豬,日子過得風生水起,她也曾心動過。
畢竟,跟着這位“詩人”雖然滿足了她的浪漫主義,但柴米油鹽卻略顯捉襟見肘,他每個月花在人際往來上的錢就占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要操持倆人的衣食住行,确實艱難異常。
到底是要愛情還是面包,楊曼娜也曾糾結過。
那如果能同時擁有愛情和面包呢?詩人給她愛情,林水生給她面包,簡直棒極了!
于是,她不斷的給林水生去信,細數當年離開的迫不得已,是國家大形勢和社會氛圍逼得他抛夫棄子,是受不了婆婆的刻薄與粗魯,她只是想出去掙錢,一旦掙到了就帶回來給爺仨花……可惜她一個弱女子,把外頭的困難想得太簡單了。
林水生本就多愁善感,被這幾封傾訴衷腸的信搞得神思不屬,藕斷絲連的情感一發不可收拾,不止偷着給她寄過幾次錢,還曾答應上縣城跟她見面。
其實,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懷有身孕,這一次幽會後他定能喜當爹,十年後待他從南方賺得滿盆金銀歸來時,妻子帶着“兒子”回來歸宗認祖,然後他就有了一女二子,過了幾年和睦幸福的家庭生活。直到有一天長女出嫁,嫁給一名真正的紅三代,長子林鑫死于一場意外,萬貫家財被“幼子”繼承。
然而,楊曼娜計劃得好好的,甚至連二十年後的事兒都籌謀好了,可那林水生卻沒上縣城,她等了一個星期,也沒等到他去幽會。
沒有幽會,想讓他喜當爹自然也就沒希望了。
她只能灰溜溜的夾着尾巴回到詩人身邊,尋思着讓詩人提高産量,每月多發兩篇,她的日子也不會太差。
可詩人可是文藝工作者,人講究的是情懷,是自由,才不要滿身銅臭味呢!
詩人沒有高産似母豬,日子在偶爾争吵中慢慢過去,她以為她的一生就要這般過去。誰知有一天,有人上門來,帶走了“詩人”,從此後她和孩子再未見過他,只在兩年後宣判的時候知道,所謂的“詩人”只不過是美化後的名頭罷了。
他的“詩”全是反社會的檄文,在部分青年大學生中流傳,造成了惡劣影響,甚至還人為煽動過幾場□□,而他所謂的“以詩會友”不過是為自己見不得光的行為打掩護。
非法集.會游.行,煽動不谙世事的大學生,背後還有西方資本主義勢力支持……可以想見,坐牢都是輕的。
一見勢頭不對,楊曼娜立馬帶着兒子遠走高飛,隐姓埋名,東躲西藏。
後來又故技重施,游走在衆多男人中間,母子倆的生活質量直線上升。但通過詩人這事後她也算想開了,靠山山倒,靠別的男人終有靠不住的一天,世上唯一靠得住的男人就是自己兒子——她又把主意打到林鑫身上。
好在她做事從來留有後手,這麽多年也從未斷過跟林鑫的聯系,知道閨女恨她,但兒子當年年紀小還不記事,經過這麽多年的地下聯系,感情尚可。
知道林水生開了養豬場和紡織廠,她蠢蠢欲動的心再也按耐不住。
于是,就有了分紅當晚丢錢的鬧劇,将林水生和林淼淼打得措手不及。
拿到錢,母子仨也過了一段幸福日子。可好景不長,兩三萬塊錢既要租房又要買吃買喝,還得滿足兩個大手大腳的兒子,沒半個月,錢就造完了。
這時候,林淼淼突然找上門來,說她這麽多年的所作所為她都知道,也都留有證據,以及她多年來為了維持生活跟“詩人”舊部下進行的地下勾當,她都有證據。要讓她坐牢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但她念在多年母女的情分上,不想趕盡殺絕,反倒有一宗絕世大買賣擺在她面前,甚至連劇本和節奏都替她想好了,搞得好直接去國外呼吸自由空氣,能享受一筆高昂的安家費,能擁有獨門獨戶獨棟小別墅,一輛小汽車,一只大狗。
這不就是她跟着詩人時常聽他說的國外中産生活嗎?這他媽簡直就是理想,就是信念啊!
反正簽證什麽的,詩人已經替她想好了,到時候就以政.治.庇.護為理由,那些标榜民主和自由的國家一定會接納他們的!
楊曼娜權衡利弊,終于屈服了。
***
沒多久,原本滿臉嚴肅的老外們,忽然發出她聽不懂的驚嘆,眼裏冒出興奮的光芒,甚至有人大聲鼓掌……對着屏幕。
楊曼娜眼珠子一轉,知道是認可了杜淼淼的“超能力”,趕緊用蹩腳的歪果仁版普通話道:“我真的沒說錯吧,她非常優秀,幾乎所有動物都能治愈,不止是狗,還有鹦鹉、蟒蛇、豬仔……”
有能聽懂的,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叽裏咕嚕跟同伴交流幾句,毫無例外所有人都振奮不已。
楊曼娜一看,心也放下來,知道移民這事妥了。
***
當然,杜淼淼不知道這些畫面,只是專心致志治愈老狗。這也确實是一只十三歲的金毛犬,行将就木,聽見腳步聲連眼皮都沒力氣擡一下,鼻子動了動,靜靜地趴着。
她摸過一把就知道,老狗心髒功能不好,腎衰竭,肺呼吸功能也不行……不止掉毛嚴重,牙齒只剩五顆,五髒六腑都在衰竭。
可以說,這就是一只即将踏入墳墓的老狗,給輸營養物質它的肝腎也受不了,不輸的話就只能活活餓死。
淼淼終究不忍心,盡力給它輸入“能量”,在它身體能承受的範圍內。
效果也很明顯,沒多久,老狗就能睜開眼搖尾巴,甚至站起來,吃了幾口食物。不過實在是太老了,多髒器衰竭,淼淼給它注入的力量也沒能堅持多久。
生老病死是所有動物都無法避免的自然規律,但淼淼知道,憑借自己的金手指,可以一定程度上延長它們的壽命,緩解它們的痛苦。
如果用自己的血盡力一試的話,應該能讓這條老狗再多活2—3年……可對她自己的耗損卻相當嚴重,就像那年的高燒一樣。
到底是救還是不救,這壓根就不是個問題。
淼淼先把門窗反鎖,屋裏沒有刀片,遂毫不猶豫的用牙齒咬破左手食指指尖,鮮紅的血珠子順着瑩白的皮膚滾落,很快在食盆裏積出小小一灣。
老狗聞了聞,尾巴擺得更活潑了,卻沒有立馬喝,而是把頭靠在她腿上,嗚咽幾聲,眼裏居然還有淚水。
淼淼在這一刻覺着,自己的“犧牲”值了。
眼看着老狗喝下自己的血,身子慢慢倒下仿佛睡着了一般,知道兩分鐘後會原地滿血複活,杜淼淼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抵擋不住身上的疲乏,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