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這一覺睡得很沉, 但挂着和胡豆豆有約,淼淼實在睡不踏實, 耳邊隐約能聽見有人說話,是各種口音的英語而無華文,還能感覺到有人在搬動自己,她心裏覺着不妥當, 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心裏反抗着,肢體卻不受控制。
***
當天下午, 胡豆豆回到宿舍,看見好友留下的紙條,也沒在意,先把積攢一個星期的衣服洗掉。
十一月天黑的早, 剛洗完衣服天就黑了,可看時間也才六點半, 胡豆豆疑惑, 一般這個點兒好友都回來了呀, 更何況今天還有約。
想到也有可能是園裏有事,豆豆也沒在意, 繼續把宿舍打掃幹淨,又看了會兒書。
眼見着時間到了七點半, 胡豆豆再坐不住,去動物園一問,淼淼自下午兩點半請假就一直沒回來,單位還以為她直接請了一個下午, 也沒在意。
可胡豆豆知道,淼淼平時都是能不請假就絕不請假的性格,不可能去這麽久。況且她們還有約,從不會遲到和爽約,她即使有事耽誤了也會提前打電話解釋,不可能就這麽音訊全無。
除非是真有事耽擱了。
可她只說是去幫狗看病,地點沒說清楚,這個……就很麻煩了。
胡豆豆也不敢抱僥幸心理,立馬從好友桌上的筆記本裏翻出部隊聯系方式,毫不猶豫的撥通。
好容易輕松幾天的張傑,一看見那個熟悉的號碼就頭皮發麻,他真的真的不敢得罪未來嫂子,更不敢洩露顧大隊的行蹤,說不說都會得罪人,幹脆不接了。
“叮鈴鈴——”
“叮鈴鈴——”
電話響得锲而不舍,張傑硬着頭皮,剛要接起來,忽然聽見一把熟悉的嗓音——“怎麽?”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張傑立馬站起來,收腹,挺胸,擡頭,目視前方,“隊長!”
男人點點頭,“怎麽不接電話?”
張傑大喜過望,才反應過來,“這可是嫂子打來的,我不知道怎麽解釋,就……”話未說完,電話聲停了。
顧武瞪他一眼,“忙你的去。”照着號碼回撥回去,知道自己不在這半個月小姑娘不知打過多少電話,就那小脾氣,估計都氣鼓鼓了吧?
但工作性質,只能委屈她了。
顧武揉揉太陽xue,胡茬青黑一片,眼下黑眼圈就跟半個月沒睡似的。想到睡覺,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裏紅血絲特別明顯,整個人像瞬間老了五歲。
那丫頭看見,鐵定嘟着嘴埋怨。
小丫頭!
他無聲的笑笑。
電話很快接通,然而并不是意料中軟糯糯的聲音,而是她的同學:“你好,麻煩找一下杜應全或者顧武,我是他們妹妹的同學,有急事。”
顧武一愣,“我就是顧武。”
“五哥,我是豆豆,你還記得嗎?”
顧武“嗯”一聲,她在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同吃同睡都快好得穿一條褲子了,自然記得。兩個小姑娘在一起,吃飯都要嘀嘀咕咕半天,要他說,有那嘀嘀咕咕的工夫,飯都能吃兩碗了……怪不得倆人都瘦不拉幾的。
原來是話多。
“淼淼從兩點半出門去看病,到現在還沒回來,她給我留了紙條……”吧啦吧啦,豆豆撿着要點說了,顧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陌生人也敢跟人走?這丫頭膽子可真是夠大的!胡鬧!
“有沒有說跟什麽人去?”
“去哪個方向?”
“有沒有交通工具?”
胡豆豆急忙搖頭,“對,交通工具!我同學說看見她上了一輛黑色的汽車,就在宿舍門口。”
顧武連忙道:“你在宿舍門口等着。”扔下電話,滾一身泥的臭衣服也沒換,“張傑,叫車。”
他的車子剛發動,杜應全剛好來到電話亭不遠處,被他一喚也立馬跳上另一輛車,一時間倒忘了要追究他。
平時要一個小時的車程,今兒只開了四十分鐘就到達淼淼宿舍樓下,胡豆豆急得滿頭冒汗。她之所以這麽緊張,是最近全市爆出三起青少年失蹤的案子,都是幾所有名高中的高材生,有的是數學天才,有的運動天才,都是幾年難得一遇的優秀人才。
在她眼裏,淼淼就是動物醫學方面的天才。
但說也奇怪,公安機關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成立專案組,依然沒能偵破。唯一能做的就是擴大知曉度,讓大家提高警惕,減少青少年們複習出行的機會。
全子也聽說這幾個案子,冷靜道:“這怕是團夥作案,淼淼這幾年沒有什麽仇人,但她從小聰明,還連跳三.級……”
顧武默不作聲,出示軍官證,進入宿舍查看一番,也沒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又來到學校門衛處,非本校車輛進出的話每次都需要登記。
根據進出校時間,符合登記的只有兩輛汽車,其中一輛還是面包車,所以很快鎖定車輛。
拿到登記的車牌號,杜應全讓隊裏兄弟幫忙查過,是□□,線索又斷了。這年代外面也有監控,但還沒有“天網”密集,只在主要交通樞紐和重要單位門口有零星幾個,要靠它們找人真不切實際。
好在農大地處偏僻,不遠處有一個部隊駐地,而駐地與主幹道交叉口有一個監控點。而離開農大,這個路口是閉經的。顧武找領導出面協調,拿到錄像帶,跟全子一眨不眨的盯着看,從下午兩點半開始,每經過一輛黑色桑塔納,就一幀一幀的分析,她可能在哪一輛車裏。
雖然是華國首都,但九零年代确實沒幾輛轎車,時間段确定的話,目标車輛範圍可以控制在十輛以下。顧武讓張傑找了幾個耳聰目明擅長追蹤的好手來,在接下來的每一個有監控的路口排查這幾輛車。
經過十二個小時不眠不休的排查,篩查出三輛有嫌疑的,其中一輛特意繞路,在全市多個監控點都出現過,根據行車時間推算,能繞燕京城兩圈。
顧武和全子分頭行動,一個去找最可疑的繞路車輛,一個去找另外兩輛。
***
杜淼淼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酸痛,四肢無力,腦門像有無數根銀針紮着,腦袋裏有“噼裏啪啦”放電樣疼痛,疼得她喘不過氣來,綠豆大的汗珠子順着鬓角滾落。
她想擦擦汗。
可手卻擡不起來。
也睜不開眼,她就靜靜地感受腦袋裏的疼痛,漸漸發現不對勁來。
她知道能疼到出汗的疼痛自己應該忍受不了,可嘴裏卻叫不出聲,腦袋裏能感覺到的疼痛也不像劇痛,而是放電樣疼痛……嗯,很像帶狀疱疹發作時的痛法。
神經放電。
她被自己的猜測吓一跳,一下子睜開眼,就見雙手被綁在治療床上,所處的房間也很像一間手術室或者化驗室,不遠處有全套的外科手術器械,折射出攝人的寒光。左邊是一臺腦電圖機,右邊是一桌子各種形狀和顏色的試管燒瓶。
這樣的場景她非常熟悉,學校實驗課就是這麽上的,只不過當時被解剖的是小白鼠,而現在……她才是那只小白鼠。
她張開嘴,大喊“救命”,喉嚨像被硫酸潑過似的灼熱刺痛,發出的聲音也沙啞得不像話。
她已經吓得不敢出聲了,一定要積蓄力量,待會兒伺機求救。
忽然,門開了,從門口魚貫而進三……五……六……七……八……九,一共九個穿着白大褂的人。
都戴着帽子,一個個牛高馬大,看不出男女,只知道是高鼻子藍眼睛的老外……就是一進平房是圍觀她的老外。
電光火石間,她反應過來,圍觀,打量,贊賞,興奮,白大褂,實驗室……這是一群外國科學家!
“楊阿姨”只不過是他們引她來的借口,那兩只生病的狗也是誘餌,順便還能檢驗一下她的金手指。
杜淼淼心知,自己這次是栽了。自從有了金手指她謹小慎微,可以說非常低調,每次看病都是挂羊頭賣狗肉,就連家裏人和好閨蜜們也不知道她有金手指,只以為她是天賦異禀,天生容易跟動物親近。
畢竟,家裏的杜外公就是這樣的人。
她已經藏得如此深,誰還會知道她的金手指?
在學校她也表現得很普通,從不張揚高調,規規矩矩學習,規規矩矩考試,就算次次第一,大家也知道她是憑實力考的。
就在她思索的工夫裏,幾個外國人圍着她,“叽裏咕嚕”讨論開。
淼淼表面上一臉害怕和好奇,其實耳朵裏都聽進去了,他們說的是英語!
他們計劃先在這兒研究一個月,聖誕節後送回西雅圖本部,其他幾人必須等着她一起。
淼淼心頭大驚,“其他幾人”是說他們這個團隊的科學家?還是跟她一樣被綁架的人?聽他們語氣,這樣的項目好像遍布世界各地,有在南非的,也有在莫斯科的。
她到底遇上了什麽人?或者什麽集團?甚至什麽國家!
她也才十八歲,眼裏的情緒藏不住,幾個老外發現後,居然用流利的漢語道:“我知道你聽懂了,不用害怕,只要你能為我們提供價值,用不會傷害你。”
杜淼淼信他個鬼!
當然,表面上還是得唯唯諾諾點頭:“好,好,我聽話,你們不要傷害我,我爺爺奶奶年紀很大了,我不想讓他們傷心。”
九人對視一眼,最終把目光落在說漢語的中年人身上,顯然他才是領頭人。
“你還能治愈別的動物嗎?”
淼淼點頭,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又趕緊道:“所有動物我都能。”
對方連稱“奇妙極了”,讓人找來了一只貓。
杜淼淼知道今兒能不能少受點罪就看接下來的表現了,必須要順着他們的意。雖然虛弱,還是咬緊牙關往病貓頭上輸入了不少力量,沒幾下,小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靈光起來,還“喵喵”叫着往她身上湊了湊,一副“求撫摸”的模樣。
老外們一看,眼睛頓時就亮了,抱着小貓左右打量,誓要看出個子醜寅卯來。
貓主子可沒這麽好的耐性,“嗷”一嗓子發力,縱身一躍落地,墊着四肢走了。
大家也沒在意,貓本來就是這德性,又圍着杜淼淼研究起來。
淼淼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小貓兒出了實驗室,來到平房門口,找到懶洋洋曬着太陽的老狗,窩在一起不知說了什麽,又一起出了平房。
平房外的巷子口,幾個平頭男人正在地毯式搜索。
也不知怎麽回事,貓狗圍住其中那個一米九的男人,“喵喵”“汪汪”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