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喧嚣
第16章 喧嚣
周天醉很少會說這麽多的話,何微還是知道一些周天醉脾性的,話少,忙,也正是因為這樣,衆人都怕她。
但今天,她說了很多。
周天醉說:“我可以隐瞞,可以不上報,你和林落達成的協議,本就是你們的事情,我甚至可以坐享其成,通過你坐副主任的位置,然後呢?然後看着你下次面臨産婦大出血束手無策,看你親手把患者推到鬼門關?”
何微面色蒼白。
周天醉說:“你知道你的雙贏是什麽嗎?是要我做劊子手,是讓我默許,讓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然後看你在患者身上做實驗?”
何微說:“我沒有。”
她仰頭看着周天醉:“我已經會了,我知道怎麽急救……”
“何微。”周天醉說:“你怎麽這麽不開竅呢。”
何微雙眼通紅,她看着周天醉,攥緊手,說:“我,我只是……”
“你只是搶了一個小小的功勞,只是等着即将獻給你的掌聲和鮮花,只是想和你喜歡的游老師合作采訪。”周天醉說:“何微,你當然可以做這些事情,而且神不知鬼不覺,就算有人知道,又能拿你怎麽辦?你可以犯錯,你有這個資本,但你的病人沒有,你如果只是把醫生想成光鮮亮麗的職業,那我勸你早點脫掉這件衣服。”
周天醉聲音冷淡:“別害人害己。”
何微咬唇。
周天醉擦過她身體往外走,門打開,看到坐在一側的游如許,兩人目光交彙,游如許抓着筆記本邊緣,硬紙板硌的指腹微疼,她回神,聽到周天醉問:“怎麽過來了?”
游如許說:“準備問曾鏡一些事情。”
她問周天醉:“加班?”
周天醉說:“不加。”
她說着往更衣室走,游如許走在她身側,迎面走過來付書書和林落,林落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眼周天醉,低頭跟着付書書走了。
周天醉默兩秒垂眸,進了更衣室。
游如許在外面等她。
其實以前,她經常等周天醉下班,彼時她們剛認識,周天醉會利用下班之後的時間帶她熟悉醫院,和她說醫患關系怎麽處理,和她說一些疑難雜症的病情,那是立春,冬天剛過,萬物複蘇。
她記得很清楚,每次過來都看到周天醉穿着白大褂,或帶着新人,一臉嚴肅,或和同事讨論病情,或見到她淺淺一笑。
她就站在門口,聽到她同事喊:“周醫生,游記者來了。”
周天醉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說:“還有半小時,等我一會?”
她點頭,坐在那群醫生中間。
都以為她是在搜集宣傳醫療的素材,其實她只是在看周天醉。
門把手咔嚓一聲打開,周天醉從裏面走出來,對游如許說:“要陪你去見曾鏡嗎?”
“不用。”游如許說:“我們走吧。”
周天醉走她身側,穿過急診走廊,人多,急救床從中間推了過來。
“讓讓!”護士聲音洪亮:“麻煩都讓一讓!”
身側的人忙做一團,游如許察覺一只手摟着她的腰,将她拉到牆壁邊緣,一轉頭,是周天醉。
剛認識的時候,她在急診跟拍記錄也遇到這樣的時刻,周天醉拉着她貼邊站,等急救車過去問她:“沒事吧?”
現在只是淡淡的說:“小心一點。”
游如許說:“嗯。”
她低頭,笑了笑。
出了醫院周天醉拿出車鑰匙,游如許說:“去吃飯吧。”
她看向醫院外面:“我想喝牛肉湯。”
周天醉看眼她,最後收起車鑰匙,跟在她身後。
醫院附近水果店,小吃店最多,游如許和周天醉差不多每家店都吃過,有時候忙起來,她陪周天醉吃一些炒飯,不忙的時候就喝一些湯湯水水,慢悠悠的吃。
牛肉湯這家,她們很久沒有來過了,游如許回到記者崗位就極少來醫院,更別說來這裏吃飯,進門後人不多,不是飯點,只有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一起,愁眉苦臉,這樣的表情在醫院裏最是常見,游如許和周天醉坐在靠裏位置,叫了兩碗牛肉湯,火燒餅,游如許喜歡将火燒餅掰成一片片放在牛肉湯裏,泡着吃,有時候她忙接電話,回來周天醉已經幫她掰好了。
火燒餅剛上桌,周天醉習慣性拿起,游如許看向她,攪合面前的牛肉湯,說:“曾鏡預産期說多少號,你記得嗎?”
周天醉擡眼看她,說:“二十號,怎麽了?”
游如許想到陳默劃的二十號那個圈,想,果然。
不過她還沒想到其中緣由,只得解釋:“煙花廠那件事。”
周天醉掰開薄餅放在她牛肉湯裏,一小片一小片,很細碎,芝麻落在她指腹上,掰好後游如許拿了面紙。
周天醉微頓。
以前游如許臺裏忙,一邊吃飯一邊打電話,沒手掰,只得她來,每次她掰完游如許就會遞上面紙,如果電話打完了,游如許還會幫她擦幹淨。
周天醉沒動,将手指遞過去,游如許很自然的幫她擦幹淨。
低頭,秀發盤在頭上,一絲不茍,發絲透着嚴謹,周天醉攏起手指,說:“好了。”
游如許放下面紙,說:“我懷疑煙花爆炸這件事,有蹊跷。”
周天醉低頭喝湯,在外冷氣吹了一身,喝口熱的,全身都暖和了,她問:“什麽蹊跷,不是張曉傑做的?”
游如許搖頭:“不知道。”
這個真的還不清楚,她當然不會聽信網上的一面之詞,給張曉傑定罪,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只是警方那邊沒有定論之前,只能先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了。
周天醉看着她,說:“怎麽不問問那個周隊。”
游如許還沒開口,周天醉說:“你不是最喜歡和她讨論案件了嗎?”
“我什麽……”游如許話還沒說完,屏幕亮起,顯示周隊兩個字,她抿唇,看眼周天醉,低頭接了電話。
周天醉神色平靜,她将游如許那碗掰了火燒餅的牛肉湯換過來,低頭吃了一口,游如許愛放醋,喝牛肉湯也不例外,放半勺子醋,周天醉抿口,全是酸味,她擰眉,想換回來又覺得沒必要,就這麽不鹹不淡的攪合。
火燒餅被她攪開了成面糊,浮在表層上,游如許打完電話就看到這一幕,她喝周天醉那碗,沒滋沒味,淡的很。
兩人食不對味的吃了一碗,周天醉去付錢,游如許給陳想打電話,讓她準備明天去警局采訪的東西,陳想驚訝:“采訪誰啊?”
“趙總。”游如許說:“警方那邊松口,說趙總願意接受采訪。”
陳想說:“好,我知道了。”她在游如許要挂斷之前說:“游老師,老大讓你明天早點來臺裏,咱們之前和央視合作的那個專訪明天得做了。”
游如許說:“知道了。”
陳想又說:“那采訪醫院實習生那個要往後排嗎?再不采訪會不會被其他電視臺搶了去。”
游如許想到在醫院聽到的話,估摸周天醉那邊也有一場博弈,她說:“再定吧,把醫院那個采訪往後延。”
陳想應下,游如許又說:“你去幫我再查查陳默和曾鏡,張曉傑以前認不認識。”
怕陳想沒聽清楚,她說:“沒進廠之前。”
陳想心有訝異沒問出來只說:“好,我知道了。”
挂了電話周天醉走了過來,游如許起身和她一同往醫院走去,車庫停在負一樓,她們沒坐電梯,順着樓梯下了負一層,這層車庫是員工車庫,沒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幾輛車,周天醉的車附近停一輛紅色的跑車,游如許想到何微就是從這車上下來的。
想到何微不免想到醫院裏,周天醉說的話。
她負責的那個嬰兒失蹤案件,已經調查清楚了,被報複,走夜路被捅了幾刀,還好那條路經常有人,發現的及時,保住一條命,臺裏不敢讓她再做記者,用心理評估不合格反駁她所有要求,她轉去做了兩年編輯。
那時候她和周天醉,正是暧昧的時候,因為工作她們一直處于時遠時近的關系,誰都沒有踏過那條界限,仿佛也知道,一旦踏過,她們會是什麽樣的新局面。
後來她生病住院那段時間,和周天醉接觸更多了,出院後趕上她生日,就約了周天醉,約在一家情侶餐廳,後來她和周天醉回了家。
三年前的事情,想起裏似乎很遙遠,又很清晰。
她還記得那天周天醉穿的衣服,抱着娃娃熊,一雙漂亮的眼睛,看到她說:“生日快樂。”
夜風吹散周天醉的涼涼語氣,她接過娃娃熊,一直緊緊抱着。
“開嗎?”涼涼語氣響起,游如許回神,看向周天醉,她說:“你開吧。”她上車,坐在副駕駛,按了按眉心,周天醉坐在她身側,車內很暗,沒開燈,游如許剛後背靠着座椅聽到手機鈴響起,是施琦打來的,她還沒接,身側響起帶刺的聲音,周天醉說:“游老師今天還真……”
游如許轉過頭,手撐着座椅邊緣,傾過身體,在周天醉臉頰邊親了一下。
車內頓時安靜,只剩下游如許的手機鈴不停喧嚣。
一如周天醉的心跳。
作者有話說:
三十個紅包麽麽噠。
游如許:拿捏。
周天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