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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玩法

第45章 玩法

周天醉很懂她, 雖然她總是戲稱自己說啞巴,說聽不懂自己的意思,但游如許知道, 周天醉特別理解自己, 那些沒說出口的情緒,周天醉都能知道。

可現在她什麽都沒動, 只是僵持,游如許在呼吸空隙喊一聲:“周天醉。”

嗓音清泠,如窗外的雨聲, 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脆。

周天醉身體一僵,她站在原地, 游如許周身都是周天醉的氣息, 還有酒味,游如許問:“你是不是喝多了?”

她轉過頭, 擡眼,和周天醉對視。

燈光昏暗, 周天醉近在咫尺, 開口游如許能感受到她的氣息,周天醉說:“你希望我喝多了嗎?”

這是什麽問題。

游如許一瞬沒回答上來,周天醉靠她身邊, 不輕不淡笑了一下,涼薄的神色和目光, 這樣的表情,游如許很熟悉, 曾很多次, 她在周天醉臉上看到。

只是最近沒有。

她心叮一下, 似泡進了冷水裏, 冰冰涼涼,冷得很,游如許想說話,舌頭卻打結,周天醉往後退兩步,和游如許錯開距離,游如許看到茶幾上很多空的啤酒罐子,還有一紮沒開的放在旁邊,她問周天醉:“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她皺眉:“是醫院出什麽事了?”

周天醉沒說話。

游如許又問:“還是你媽……”

“怎麽不問是我出什麽事了?”周天醉涼涼的語氣,坐在茶幾上,問游如許:“我就不能出事嗎?”

游如許抿唇。

她看出來周天醉是想挑刺了。

像個刺猬。

她站幾秒,坐在周天醉身邊,問:“那你出什麽事了?”

周天醉說:“什麽事都沒有。”

她推一個啤酒罐子到游如許面前,示意她喝一杯,游如許不解,但還是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口,周天醉問她:“什麽滋味?”

游如許舌尖回味有點苦澀。

她看向周天醉。

周天醉見她沒說話,往前一些,身體前傾,抱着她,很輕的碰了她唇角,游如許是喜歡和周天醉這樣的,不同于那些糾纏,這種簡單觸碰會讓她生出一些,她們彼此相愛的錯覺,所以很久以前,她就很喜歡。

有些甜蜜伴酒味,輾轉成不同的味道。

游如許品,是甜的。

帶一點苦澀。

周天醉覺得是酸的。

格外的酸澀。

她抱着游如許,将她緊緊抱在懷裏,游如許被勒的手臂疼,她皺眉:“周天醉?”

周天醉沒理她,還是這樣的抱着,帶了一些不容抗拒的力氣,游如許被緊束,她偏頭,拍周天醉的肩膀,想推開她,沒成功。

半晌。

周天醉主動松開了她。

又問:“什麽滋味?”

游如許混沌的意識還沒有清醒,懵懵的看着周天醉,瞧她今天,陌生又熟悉。

周天醉起身,走到衛生間旁邊的廚房裏,這個酒店是附帶廚房的,廚房不大,設備也沒那麽齊全,只有最簡單的碗筷和電磁鍋,用來下面條和煮個飯沒問題,做不了大菜。

她不懂周天醉要做什麽,也跟着走過去。

周天醉開了燈,客廳霎時明亮,連帶廚房裏也燈火通明,格外亮堂,周天醉站在裏面,慢條斯理的打了個雞蛋,剁了蔥花,不緊不慢的忙着,游如許走過去,問周天醉:“你幹什麽?”

“做飯。”周天醉頭也沒擡,兀自低頭做蔥花蛋湯,這幾年她做了很多次,每一步了然于心,閉着眼睛都知道放什麽調料,放多少調料。

可是這麽幾年,她卻忘了問游如許,喜不喜歡。

周天醉忙碌的手一頓,自嘲的笑笑,背對游如許,忙碌的動作更快,游如許站在她背後,插不上話,也幫不上忙,她只得坐在廚房旁的流理臺旁邊。

很快,周天醉忙好了。

将這碗冒着熱氣的湯放在游如許面前。

蔥花泛着碧綠的光澤,搖曳在蛋湯裏,很好看,游如許用勺子攪合開,熱氣袅袅升起,将周天醉的神色沒入裏面,看不真切。

她還穿着剛那件衣服,衣擺往上起了皺褶,但周天醉毫不在乎,只是游如許看了幾眼。

周天醉說:“吃吧。”

游如許低頭舀了一勺子,吹了吹,抿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周天醉坐在她身邊,閑聊的語氣,問:“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

游如許一頓,看向周天醉:“什麽?”

周天醉重複:“問你有沒有興趣換個工作。”

游如許說:“什麽工作?”

周天醉說:“演員啊。”

她看向游如許,四目相對,周天醉目光深沉,漆黑的見不到底:“游老師演技這麽好,不去做演員,太可惜了。”

游如許輕輕蹙眉。

周天醉下巴一擡:“滋味如何?”

這是今晚,她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

游如許問:“你到底怎麽了?”

“我?”周天醉說:“我沒怎麽,倒是游老師辛苦了,聽說你從小就不愛吃香菜?”

游如許一怔。

她确實不愛吃。

周天醉怎麽知道的?

周天醉看她恍神,又問:“我其實很想知道,吃不喜歡吃的食物,是什麽感覺,游老師,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游如許張了張口。

周天醉說:“我會。”

“我吃不喜歡的食物,會惡心,反胃,游老師想必也是這樣吧?”

游如許看着她。

周天醉說:“不過我沒有游老師這麽好的忍耐力,能忍三年,什麽感覺?明明很讨厭蔥花,但強迫自己吃下去,是什麽滋味?”

“是覺得自己很能忍,自我感動嗎?”

游如許說:“我沒有……”

“你沒有什麽?沒有不喜歡蔥花?”周天醉臉色陰沉,她看向游如許面前的小碗,在想三年裏,游如許到底忍受了多少?

吃她讨厭的食物。

還是睡她厭惡的人?

很想問她,和自己親吻什麽感覺?惡心嗎?和自己上床是什麽滋味?是不是也忍耐着,她以為,以為曾經的她們,至少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互相折磨。

所以她放下過去的種種,只想和她做尋常的情侶。

怎麽也沒有想過,萬一游如許不喜歡呢。

周天醉覺得這幾年的‘報複’不可笑。

那些掙紮才可笑。

赤·裸·裸打她耳光,嘲諷她自作多情。

游如許說:“我以前是不喜歡……”

“現在習慣了,就喜歡了,是嗎?”周天醉說:“那游老師的喜歡還真廉價。”

游如許不懂她意思,皺眉喊:“周天醉!”

“你走吧。”周天醉說:“別來找我了。”

一句話讓游如許僵在原地,兜頭一盆涼水,從頭淋到腳,游如許手心冰冷,她看周天醉:“什麽意思?”

她不理解:“明明你最近……”

“我最近怎麽了?”周天醉一笑,笑不達眼底,沒什麽溫度,很冷淡:“最近對你好了點?怎麽?也習慣了?游如許,我只是覺得三年的床伴玩法太無趣了,想換個玩法而已。”

游如許身體繃緊,像是無數問題有了解答,一瞬間的茫然過後,她喃喃重複:“換個玩法?”

周天醉說:“不行嗎?還是游老師覺得三年床伴玩不膩,那游老師還真是……”

游如許接她的話:“下賤嗎?”

周天醉聽到這話下颌繃緊,沒再開口,游如許看她兩分鐘,起身離開她房間。

門砰一聲關上。

客廳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不停下着。

越下越大。

游如許下樓後上了的士,打車回家,頭側着靠車窗旁,聽着雨砸窗沿上,她沒什麽表情,意識混沌,周天醉的話來來回回在耳邊響起,如魔咒,捆住她,動彈不得。

“小姐,到了。”司機喊了一聲,她回神,錢也忘了付就想下車,還是司機叫她才付了錢。

上樓,按電梯樓層,到家門口。

這一段路不長,也不短。

游如許站在門口,敲門,吳秀蓮聲音傳來:“來了。”

說着打開門,哎一聲:“如許,你鑰匙呢。”

鑰匙呢?

鑰匙在手上,她卻忘了開門。

吳秀蓮問她:“不是去你小姨那裏嗎?怎麽衣服都濕了?”

衣服剛剛下車被雨淋到,肩膀潮濕,游如許說:“剛剛下樓拿東西了。”

吳秀蓮點頭,說:“進房間去換件衣服。”

游如許進了房間。

她麻木的打開衣櫃門,突然覺得房間裏有什麽不一樣了,環視一周,她看向床上,跟她後面進房間的吳秀蓮順她視線看過去,說:“對了,晚上我給你收拾房間,看你床上那個小熊已經破了,我給你扔了,明天媽媽給你買個新的。”

游如許沉默幾秒,平平靜靜的說:“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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