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2章 哭吧

第72章 哭吧

游如許難得如此主動, 居然還在外面親了自己,周天醉覺得不可思議,她問游如許:“今兒是什麽日子?”

游如許說:“我今天見到你媽媽了。”

周天醉疑惑嗯一聲, 游如許想到餘巧說不要說墓地的事情, 遂改口:“在外面碰到的,我送她回家。”

“怎麽?”周天醉好笑:“送我媽回家這麽高興?”

她看向游如許的薄唇:“以後多送幾次?”

游如許抿唇。

周天醉說:“回家嗎?”

游如許說:“我要聚餐。”

昨兒就和周天醉說了, 周天醉一高興,倒忘了,她點頭:“在哪?”

游如許說:“在市中心, 你先回家嗎?”

周天醉說:“我送你過去。”

兩人換了位置,周天醉握着方向盤, 時不時用餘光瞥游如許, 游如許目光淡淡看向車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她手機震動,游如許低頭, 看到一條好友申請, 簡單直接的介紹:【周衡】

看來是因為她不肯同意經理赴約,周衡親自加她了。

游如許沒直接同意,而是息屏放在一側, 頭微仰,周天醉問:“同事?”

“風遠老板。”游如許說:“是為V1新聞的事情。”

風遠老板, 周衡。

周天醉今天下午見到了,在殷蘭蘭病房裏, 三十歲不到, 年輕, 戾氣重, 面相不和善,聽護士們讨論風遠前一個老板也就是周衡爸爸,突發心髒病過世,他有個哥哥在國外突遇意外傷到腿,所以周衡順其自然進了公司,挑大梁。

據說他哥哥的意外和他脫不了幹系。

不是個善茬。

周天醉說:“你要小心他。”

游如許點頭,她調查的要更詳細全面一些,只是之前一直在調查V1的剎車盤問題,沒想到後面牽扯出周衡他哥哥的事情。

是比之前棘手。

游如許按了按太陽xue,對周天醉說:“你一會直接回家嗎?”

周天醉說:“嗯。”

游如許說:“順路接姚昭吧?”

周天醉笑:“好。”

她說:“突然有種當媽的感覺。”

語不驚人死不休。

游如許一怔,看向周天醉,抿唇:“胡說八道。”

氣氛被她打岔,沒那麽凝重了,到酒店門口,游如許下了車,周天醉問她幾點結束,游如許說:“估計八九點,晚了我打車回去。”

周天醉說:“提前給我打電話。”

游如許說:“不用,我……”

周天醉打斷她:“這是女朋友的義務。”

游如許聞言看她幾秒,失神,笑了笑:“知道了。”

眼底隐隐有笑意,周天醉說:“進去吧。”

游如許走進酒店,陳想她們下班就過來了,正幾個人坐着打牌,游如許到的時候陳想正在刷新聞。

“哎,周衡的新聞你們看了嗎?”

“就那個八卦?”

“什麽什麽?”

陳想抱着手機說:“據悉,周衡的哥哥在國外車禍,就是和周衡有關系,他哥哥還告了周衡……”

游如許走進去,陳想說:“游老師,看新聞了嗎?”

她點頭:“路上看了一點。”

風遠這個V1的剎車盤事件牽連出周衡哥哥的車禍,是所有人意料不到的,但網上已經風風火火的傳開了,周衡是嫌疑人也被各個營銷號傳開,不過尚沒有一家官方媒體對這件事報道,津度作為第一個報道V1事件的電視臺,後續也沒了動靜,其他電視臺趁此機會正在積極的聯系周衡哥哥,想獲得第一手消息。

周衡不知道事情怎麽演變成現在這樣,最初只是一個記者報道V1的事件,他并不在意,後續牽扯到家裏人,他有些煩躁。

游如許又沒有同意他申請,像是婉拒了後續的談話。

這讓周衡更是不爽。

一個記者而已,還能翻天不成,他咬牙,讓經理務必把游如許給‘請過來’。

游如許坐在包廂裏,飯局還沒開始,施琦有點忙,一個電話接着一個電話,接完電話還看向游如許,沖她招手,游如許在她身邊坐了十來分鐘,施琦才喝口水。

“一會我要提前走。”施琦說:“你坐鎮。”

游如許蹙眉:“提前走?”

施琦說:“是風遠的事。”

游如許會意:“知道了。”

施琦拍拍她肩膀,隔了會飯局開始,游如許不常參加這類聚會,所以鬧了個新奇,施琦一走,她就被勸酒,各種游戲齊上陣,游如許今兒運氣不大好,總是輸,所以喝了不少酒,紅的白的啤的,都是年輕人,鬧起來沒個分寸,游如許微醺,她看陳想戳攝像的後背:“這點酒量也好意思和我吹酒?我可不是吹的!”

一副醉醺醺的樣子,游如許好笑,她端起面前杯子,抿了口,辛辣。

也有不喝酒的同事,負責結束送喝醉的回去,施琦走了,這安排的任務就交給游如許,她很細心的讓不喝酒的女同事送陳想她們回去,男同事送男同事,游如許站在門口,聽到同事問:“游老師,那你呢?”

游如許說:“我等人。”

站她身側的人笑:“游老師,等對象啊?”

說完想起來游如許不婚主義,沒對象,尴尬的笑笑,游如許抿唇,這一刻她突然很想說,是的,她是在等對象。

但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笑笑。

一輛車接一輛車離開,沒一會,又一輛車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裏面的人面帶笑:“游老師。”

是周天醉的聲音。

游如許有點醉,但還有理智,只是走路像飄,左右不穩,她鮮少喝這麽多的酒,以前應酬也是點到為止,周天醉看她上車,手托下巴問:“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從接她下班就不是很對勁,現在聚餐更是,往常她不會喝這麽多的酒。

游如許說:“我?”她後知後覺:“我沒事。”

周天醉說:“高興?”

最近一個大新聞,高興是應該高興,但以前游如許采訪過那麽多的新聞,也沒有哪次像這樣。

游如許看着她,喉間酸澀,說:“高興。”

不高興。

周天醉看她幾秒,也問不出什麽,只是從後面遞了薄毯給游如許,說:“睡一覺吧,到家我喊你。”

游如許點頭。

她靠在座椅上,周天醉的右手放在中控位置,游如許看了會,握住,周天醉側頭,輕笑,反握住游如許,緊緊地。

出了酒店門她松開游如許,餘光裏,游如許閉眼休息。

游如許做了個夢,她夢到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剛到津度,她媽媽帶着她租房子,房東是個中年男人,談話的時候總是摸她媽媽的手,她歪着頭,看着她媽媽,她媽媽臉色鐵青,說:“不要臉……”

一些斷斷續續的話,她們離開那個地方。

後來租在醫院附近,房子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床一個飯桌一個黑白電視機,她每天坐在家門口,等她媽媽下班,隔壁是上幼兒園的朋友,問她:“你怎麽不上學啊?”

為什麽不上學,她也不知道,她媽媽說她們暫時上不起學,等她媽媽一發工資,就帶她去報名。

她等啊等,等到媽媽越來越晚的回家,身後還有個男人,她媽媽一見到那個男人就哭,兩人也會從房間裏出來,那個房間,她媽媽不讓她進去。

她讨厭,害怕,日複一日的恐懼。

突然有一天,她沒有媽媽了。

游如許從夢裏驚醒,看到吳秀蓮捧着溫水走到她病床前,說:“如許,醒了嗎?”

她很茫然,聲音沙啞,高燒不退燒的身體都壞了,嗓子啞的聽不出話,只得張張口,喊:“媽。”

“現在感覺怎麽樣?”吳秀蓮說:“喝點熱水好不好?”

游如許說:“好。”

溫水濕潤嗓子口,門被敲響,有客人來,是吳秀蓮的朋友,說是來看望她的,她靠床上,接受幾句慰問,聽到吳秀蓮說送客人出去。

客人就站在門口,她上廁所的時候看到,走過去,聽到她們提到自己名字。

“這孩子身體怎麽樣了?” 她朋友問,吳秀蓮說:“還好。”

“這次你們又花費不少吧?”她朋友說完塞一個紅包給吳秀蓮,吳秀蓮推拒,她朋友說:“拿着,就當給這孩子買點吃的。”

“你們也是費心,這麽多年把她當親生女兒,希望她以後能有點良心,對你們好一點。”

吳秀蓮說:“這孩子挺好的。”

“再好那也不是你們親生的啊,肯定心裏念自己親人呢。”她朋友說:“我是真搞不懂你們,非要領養,還領養這樣的孩子,我這不是歧視,只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說她爸爸是那種人,她保不準就是一顆地雷,你家那口子性子你最清楚,平生最要臉的一個人,如果這孩子以後做什麽掃他臉面的事情,你這不是等于逼死他嗎?”

她僵在原地,手腳冰涼。

想和她媽媽說的話扼在嗓子口,咽口水都難,晚上她又發了高燒,吳秀蓮一直陪在她身邊,她記得吳秀蓮說:“你是我們的女兒,是游家的孩子,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你也不要想,從現在起,你是如許。”

她說:“如許,不要做讓媽媽失望的事情。”

周天醉停好車,聽到游如許喊:“媽,媽……”

她拉游如許胳膊:“阿冉?”

“媽!”游如許驚醒,對上周天醉的目光,她半天沒回神,周天醉說:“夢到你媽媽了?”

游如許說:“嗯。”

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麽說。

她夢到她媽了,兩個媽媽,游如許有些恍惚,她靠在座椅上,想到當年看到白布下,她媽媽面目全非,傷口蜿蜒爬滿她臉上,身上,游如許起了寒顫,她冷的打哆嗦,她想到那日她寄出的筆記本說找不到了,她急到高燒不退,她想和吳秀蓮說,然後在門口,聽到那女人說:“你這不是要逼死他嗎?”

吳秀蓮說:“如許,不要做讓媽媽失望的事情。”

她捏着薄被,低下頭,她終究沒有做讓吳秀蓮失望的事情,她将那些事情藏在心裏,藏了很多年,她無恥自私,按部就班的維持表面的平靜生活,游如許眼眶灼熱,是酒氣熏上頭,還是愧疚感襲來,她分不清,周天醉見她不動探過身體:“阿冉?”

游如許擡眼,雙目因為水光清亮,眼尾泛紅,她抿唇,倏然喊:“周天醉。”

周天醉茫然。

游如許耳邊浮過餘巧的聲音。

“我到死都不會原諒她。”

她想到周天醉說:“恨啊,怎麽不恨……”

游如許閉了閉眼,周天醉說:“你怎麽……”

脖頸被人摟着,游如許像是晚上接她下班那樣悶進她懷裏,這次更用力的抱着她,周天醉的衣領濕潤,游如許抱着她,一遍一遍的道歉:“對不起周天醉,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她像是只會說這三個字,泣不成聲,周天醉心攪成一團,沒開口,游如許哭起來也是壓抑,不敢大聲,她始終這樣,高興的小心翼翼,哭也小心翼翼,周天醉鼻尖酸澀,她抱着游如許,說:“阿冉,想哭就哭,別憋着。”

游如許哭岔氣,停了兩秒,聽到周天醉的話,她像個孩子那般,放聲痛哭。

作者有話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