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聯系
第96章 聯系
游如許有些茫然看着手機, 不知道是手疼還是心疼,或者是麻痹了,她現在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 麻木的還想給周天醉發消息。
她忍住了。
門外走廊上護士探頭, 說:“游記者,一會要做檢查, 你有家裏人嗎?”
她說:“沒有,我可以自己過去。”
護士看着她蒼白的臉色和不太方便的腳,于心不忍, 說:“那一會我來推你過去。”
游如許說:“好,謝謝。”
護士走後, 游如許低頭, 看屏幕亮着,還顯示周天醉這條消息。
周天醉。
不要她了嗎?
游如許抿唇, 手無意識的撥弄手機,眼眶倏然紅透, 眼前模糊, 什麽都看不清楚,她慢慢躺下,單手摟過被子邊緣, 咬在上面。
等會還要檢查。
不能哭。
不能哭的。
游如許,你不是三歲孩子了, 沒什麽好哭的。
她肩膀輕輕抖動,牙齒死死咬被角邊緣, 被子的布料揉碎在牙尖上, 随她身體顫抖, 游如許死憋着, 不發出一聲,沒有任何動作,就這麽維持這個姿勢,直到護士敲門進來。
看她,眼睛很紅。
護士擔心的問:“游記者,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游如許說:“手疼,還有沒有止痛藥了?”
“有。”護士說:“那我們做過檢查再吃?”
游如許想說好,但她太疼了,疼的說不出話,張了張口,她聽到自己說:“好,謝謝你。”
護士聽到她聲音,居然鼻尖有點酸,真是莫名其妙的感受,護士忙說:“那我送你過去。”
她推着輪椅,送游如許進檢查室,醫生給她做檢查,護士站在外面,說:“有沒有覺得游記者很不一樣?”
她身邊低頭看電腦的護士長随意附和:“不一樣?”
“感覺不一樣。”護士說:“現在的她好脆弱,好想讓人保護。”
護士長扯了扯嘴:“你怎麽和何微一樣?”
何微對游如許的崇拜,整個住院部沒不知道的,所以平時也會調侃何微,護士說:“我也是剛覺得,游記者之前不這樣的。”
護士長頭也沒擡:“游記者真有魅力。”
護士點頭:“對的對的。”
護士長逗笑,她随口一說,還當真了,笑完看眼裏面,游如許正在做檢查,坐在輪椅上,微側臉,秀發散在身後,長發飄飄,劉海貼臉頰旁,眉眼清明,側臉肌膚蒼白。
是有種孱弱的美。
她心底贊嘆。
很快游如許做完檢查,護士送她回病房,周隊又來了,告訴她案情新進展,已經摸排到線人的線索了,在這些線索裏,有個人很明顯。
游如許說:“陳久書?唱片公司?”
周隊說:“在徐瑾婉的好幾次新聞前,都拍到他了。”
但目前找不到陳久書。
游如許突然想到之前4S店給她打電話,也說兩三天沒有聯系到陳久書了,游如許說:“會不會跑了?”
“有可能。”不知道是聽到風聲跑了,還是那天游如許跳車,覺得危險跑了,周隊說:“不管怎麽樣,你還是要小心。”
游如許點頭。
談完公事,周隊看着她:“眼睛怎麽搞的?這麽紅?”
游如許摸了下眼睑,,有點疼,她說:“沒事。”
周隊左右看看。
她說:“周醫生不在?”
游如許喉間一哽,頓了下:“她還有工作。”
說完門口傳來敲門聲,護士說:“游記者,我給你拿了止痛藥。”
周隊低頭:“手疼?還是哪裏疼?”
護士說:“游記者說手疼。”
周隊看游如許。
游如許說:“給我吧,謝謝。”
周隊幫她倒了溫水,遞給游如許,說:“晚上你這裏沒人,我……”
“我這裏不需要人。”游如許對周隊說:“有需要我會請護士幫忙的。”
她淡笑,但周身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周隊說:“好,有事給我電話。”
游如許點頭:“好。”
周隊離開病房,游如許仰頭吃了止痛藥,卻止不住心疼,她謝了護士,重新躺下,病房裏安靜,她躺了會,又拿了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想給周天醉打電話。
想聽她的聲音。
可屏幕上冰冷的幾個字像一柄刀,插在她心口,鮮血淋漓,再打過去,會打擾她吧?周天醉以前雖然也嘴毒,也會說一些傷人的話,但她從沒說過,不要聯系我了。
她知道周天醉的性子。
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她說不要聯系。
是真的希望,自己不要聯系。
游如許握緊手機,咬唇,低頭往前翻和周天醉的聊天記錄,很多時候她都是發的語音,因為工作忙,她來不及打字,抓到手機能和她說幾句話,就快速說完,然後等自己的消息。
她們消息間隔的時間又長又短,有上午發的,下午才回。
周天醉會問她:“你這是旅游一圈給我回的消息嗎?”
那時候她覺得周天醉就會胡說八道,現在卻想念她的胡說八道,游如許握着手機,一點點往上翻,短短幾個月,她們聊的比過去兩三年還多的多。
她把那些音頻一份一份備好,保存,點開在耳邊響起。
“阿冉……”
“游老師……”
她手疼,腿也疼,全身都疼,都在叫喧,在吶喊,在她身體裏撕裂,沖撞,把她意識攪的天翻地覆,疼的她呼吸都困難,剛剛看清楚的眼睛又模糊了,游如許單手撐起被子,蓋過頭。
躲在被子裏。
她沒忍住,給餘巧打電話。
或許,從餘巧那裏,能聽到周天醉的只言片語,只要一點聲音就好,她只要聽到一點聲音就滿足。
電話打過去。
一直正在通話中。
游如許在這一刻突然有些偏執,就想打通,但冰冷的機械音一遍一遍重複電話正在通話,切斷她最後一絲念想。
像是所有堅持轟然倒塌。
她放下手機,牙齒咬着手背,努力不出聲,手背被咬出血,那些血腥味讓她幹嘔,她掀開被子又去找面紙,手夠不到,腿無法用力,血沿着她手背流到手腕,鮮紅,也狼狽。
游如許試了兩次趴床沿邊,手指尖和面紙的那一點距離,像是跨越不了的天塹,她頹然而無力。
近在眼前的面紙,近在眼前的周天醉。
她都碰不到。
周天醉坐沙發上,餘巧正在做晚飯,從她給餘巧倒了水之後,餘巧沒有再和她說一句話,她叫餘巧,餘巧也不回應,像是家裏沒她這個人。
她害怕餘巧又病發,所以下午都守在這裏,沒敢離開半步,餘巧很清醒,到點了準備晚飯,只是不和周天醉說話。
她越過周天醉打掃衛生,收拾家裏,洗衣服,洗菜,周天醉忍不住喊:“媽。”
餘巧沉臉,低頭繼續洗菜。
周天醉拿過她手上的菜:“媽,你看着我。”
餘巧低頭,從她手上拿過菜,看都沒看周天醉一眼,拒絕溝通,拒絕說話,周天醉嘆氣,她轉身走出廚房,從客廳裏拿了車鑰匙,餘巧問:“你去哪?”
聲音低沉,質問。
周天醉說:“出去轉轉。”
“馬上吃晚飯了。”餘巧說:“不要出去。”
周天醉見她開口放下車鑰匙,說:“媽,我們談一談,好嗎?”
“如果你是想說服你媽,你死心吧。”餘巧說:“我不會同意的。”
周天醉說:“媽,你到底為什麽不同意。”
“為什麽不同意?”餘巧扔掉手中的菜,砸在水盆裏,濺起水花,她說:“周天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讓別人知道你是同性戀,你想過後果嗎?”
周天醉滿不在乎:“知道又怎麽樣?”
“怎麽樣?”餘巧聲音拔高,尖銳刺耳:“我們好不容易擺脫那些流言蜚語,我絕對不可能讓你重蹈覆轍!”她語氣堅定:“所以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周天醉說:“媽,我們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
“不在乎?”餘巧說:“是你不在乎,還是她不在乎?你們才三十,能不在乎幾年?你們能挺過幾年?如果挺不過去呢?”
似是想到那樣的場面。
餘巧臉色發白,她想到最開始知道周啓明出事,她去争辯,和每一個解釋,後來一個個罪名壓在周啓明身上,壓在她身上,她沒了解釋的力氣,她想,不在乎了,真相如何,她不在乎了,只想和周天醉好好生活。
可一閉眼,就是那些指責,耳邊都是謾罵,指她鼻子戳她脊梁骨,她夜夜驚醒,恍惚,生不如死。
她絕對不可能讓周天醉再經歷一次!
周天醉看她發白的臉色喊:“媽。”
餘巧說:“你認我這個媽,就和她斷了關系,你不忍心,我幫你斷。”
周天醉皺眉:“媽。”她音調微微揚起:“我不會和她斷關系的,不管以後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你接受什麽?”餘巧說:“你知道什麽是生不如死嗎?你能接受這樣的日子嗎?”
“我能。”周天醉看着餘巧,眼底歉疚,她手握緊,又松開,壓住到舌尖的話,咽下去,說:“過去欺騙你的每一天。”
“我都生不如死。”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