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選擇
第98章 選擇
餘巧看周天醉, 臉色陰沉,她可以編任何一個理由,醫院有事, 病人出事, 她身體不适,哪個理由都比現在說出口的強, 但周天醉沒有,她直接而坦誠,反而讓餘巧更無法接受。
周天醉往後退半步:“媽, 我走了。”
面前的人也不是需要她接受,只是通知她, 餘巧握着門把手, 說:“下班回家。”
周天醉心頭一松,說:“我知道, 我……”
餘巧說:“以後在我面前,在這個家, 永遠不允許提她。”
周天醉聲音戛然而止, 配上她臉色,出奇的蒼白,她沒說話, 餘巧砰一聲關上門。
不需要她回答。
只是通知她。
周天醉走出家門,背靠門框上, 頭暈的厲害,摸了下臉, 微腫, 她上車後用化妝品遮住些許, 讓臉上的手指印看起來不那麽明顯, 只是一邊化了妝,一邊素顏,看起來更奇怪,周天醉覺得游如許看到肯定想笑。
游如許也不知道睡了沒有。
真是厲害,一個下午不給她打電話不給她一個消息,生氣?還是在做選擇?
自己,是被放棄的那個嗎?
所以一點消息都不給她?
周天醉摸手機,打開車窗,往外看,黑兮兮的,風吹動樹枝的聲響宛如哭泣,她靜靜坐了片刻,看到樓上餘巧房間的燈熄滅,她才關窗,往醫院趕去。
游如許困難的想翻身,沒成功,腿不能動,手也不能使力,想拽輪椅過來,只能趴身體挪過去,手剛要碰到輪椅,門口有動靜,敲門聲響起,游如許擡頭,晃了神,這個點,應該不是警察,是護士嗎?還是周天醉?
她勉強起身,拉了拉衣角,說:“進來。”
門打開,周隊走進來,游如許眼底的亮光暗了暗,周隊手上拎着水果,說:“剛剛買的,下床不方便倒水,渴了吃一點。”
游如許說:“謝謝。”
周隊說:“周醫生晚上沒過來?”
她問了,周天醉今天沒上班,也沒過來照顧她,聯想到下午游如許的神色,估摸是吵架了,她倒是沒什麽別的念頭,想到游如許先前說的談對象,但她身邊一個男的都沒有,所以總有些奇怪的聯想。
這些奇怪聯想在游如許和周天醉互動的時候,尤為強烈。
當然不管設想是真是假,她都沒有趁人之危的想法,只是覺得游如許晚上一個人不方便,這裏總是離不開人的。
游如許說:“她——”
“看來周隊挺想我的?”身後傳來聲音,周隊進來門還沒合上,周天醉就到了,她看着周隊的身影進來了,站在門口,兩站門口的警察認識周天醉,沒攔着,只是感覺氣氛很詭異。
明明是三個女人。
她們卻覺得氣氛尴尬的像是捉奸修羅場。
游如許聽到周天醉聲音看過去,眼睛剎那就紅了,她攥緊被子,想到她下午的消息,有些委屈,有些不高興,但也有些害怕。
她害怕周天醉真的不理她。
害怕周天醉還在生氣,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周隊轉頭,打招呼:“周醫生。”
周天醉說:“有點感冒,下午不在這裏,勞煩周隊照顧了。”
說話帶着勁勁的刺味,無意識的将游如許所有事情都攬在她區域裏,這種明目張膽的話,周隊自然聽懂了,她看眼游如許,又看周天醉,點點頭:“不客氣,我還有點事,那我先走了。”
周天醉說:“我送你。”
周隊說:“不用。”
游如許看着周天醉,眼睛紅腫,她鮮少如此控制不住情緒,但今天像是失去控制的能力,一想到周天醉就忍不住哭,難受,脆弱的不像她。
現在看到周天醉,她又想哭。
游如許從不知道自己是淚腺如此發達的人,以前幾年的淚,仿佛集在這一天,她眼前朦胧,看不清楚周天醉,借低頭擦掉眼角的水花,病房安靜,周天醉關上門,轉頭看到游如許床頭切好的水果,語氣涼涼的說:“還挺忙,吃的過來嗎?”
游如許說:“你怎麽來了?”
周天醉涼薄反擊:“我不能過來?打擾你好事了?”
游如許擡眼:“周天醉!”
周天醉說:“怎麽?說錯了?”
游如許說:“我知道你很生氣我那天晚上出門……”
“我現在和你說的是那件事嗎?”周天醉說:“我今晚不過來,你就打算讓人在這裏陪你過夜?”
游如許抿唇:“我沒有。”
周天醉說:“人都在了,還沒有?”
游如許悶悶的看她,發現她側臉的痕跡,游如許一怔:“你臉上怎麽了?”
周天醉摸了下側臉,說:“和別人吵架,被打了。”
游如許壓根不信:“你認真點。”
“怎麽不認真了?”周天醉說:“我哪裏不認真了?游如許,不認真的是你吧?”
她略帶生氣的嗓音冷淡至極。
游如許臉色一白。
周天醉拉椅子坐她面前,游如許手指掐被子邊緣,看周天醉沒打算走,懸着的心慢慢放回去,只是她不懂周天醉現在是什麽意思。
明明下午發信息給她的人,是周天醉,怎麽現在周天醉好像沒事人。
她喊:“周天醉。”
周天醉掀起眼皮看她,游如許說:“我要去廁所。”
“去啊。”周天醉說:“不方便去嗎?我去幫你找周隊……”
“周天醉!”游如許憋了一下午的悶氣終于點燃,被周天醉一句一句刺的滿是火花,她說:“你知道我和她只是工作關系!”
“工作關系需要晚上來你這裏?”周天醉說:“剛剛談什麽工作呢?”
游如許忍了忍。
周天醉說:“我不來,你還不是讓她抱你去……”
“我不要!”游如許說,周天醉問:“那你不上廁所了?”
“我憋着!”
周天醉說:“憋得住嗎?”
游如許說:“憋不住我尿床上!”
說出口游如許都愣住了。
兩人對視,游如許臉漲通紅,雙目夾火光看周天醉,璀璨晶亮,像是不熄的火苗,周天醉和她對視幾秒,沒說話,倏然起身抱着她去衛生間。
游如許微詫:“你幹嘛?”
周天醉說:“不是要上廁所。”
不過她說話聲音有些低,感冒發燒,全身沒什麽力氣,剛抱起來走兩步都費勁,站原地幾秒,才往前走,游如許近距離看到她臉頰上的手指印。
是被打的。
周天醉也看到她通紅到微腫的眼睛。
她想問,但全身力氣都用來抱游如許,說話的勁都沒了,只聽到游如許說:“你和誰吵架了?”
說着手摸她臉上,眼眶濕潤。
周天醉好不容易把她放馬桶上,說:“哭什麽。”
游如許低頭,不說話,周天醉說:“我幫你脫……”
“不要。”游如許說:“我自己來。”
周天醉悶了悶,沒堅持,走了出去,站在門口她晃了晃手,酸疼的厲害,她手碰了碰游如許摸到的臉頰上,又燙又溫暖。
游如許坐了很久,久到周天醉問她:“好了嗎?”
她說:“好了。”
門打開,周天醉走進去,低頭抱着她,游如許雙手摟她脖子,沒起身,周天醉就彎腰的姿勢,被游如許摟着。
兩人在衛生間裏,互相擁抱,像兩只取暖的小動物,依偎緊摟,半晌,周天醉伸手,打橫抱起游如許,将她送到病床上,游如許躺着,問她:“你和誰吵架了?”
周天醉沉默。
游如許又問:“是阿姨嗎?”
她不叫幹媽了,周天醉低頭,游如許說:“阿姨是不是知道了?”
周天醉坐在床邊,半側身,她轉頭,和游如許目光對上,說:“如果她知道了,你會怎麽做?”
游如許呼吸一窒。
她張了張口,沒想到餘巧會在這樣的時機知道她們的事情,亂糟糟的思緒更糊塗,她聽到周天醉問:“想和我分手嗎?”
“我沒有。”游如許低頭:“想分手的不是你嗎?”
周天醉皺眉:“我什麽時候說分手了?”
“你——”游如許話音斷了,她抿唇,似是明白什麽,周天醉還看着她,游如許說:“阿姨說什麽了嗎?”
周天醉說:“你還不知道她脾氣嗎?”
游如許知道,她知道餘巧的脾氣,能想到她會做什麽,游如許擡眼,看周天醉的側臉,巴掌印太刺眼,她難受的說不出話。
她抓被子邊緣,棉質布料被她揉出皺褶,游如許問:“疼不疼?”
周天醉說:“還好。”
游如許說:“騙人。”
周天醉說:“我哪有你會騙人?”
她明明說的是得那天晚上游如許騙她的事,但說出口,周天醉就後悔了,游如許剛剛還有些微紅的臉上頃刻沒了血色,長睫毛抖了抖,瞳孔瑟縮,像是被什麽紮了下,周天醉心裏也被紮了下,她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游如許說:“嗯。”似是不在意的态度,但周天醉知道她聽進去了,周天醉說:“我剛剛說的,不是以前的事情。”
“我知道。”游如許說:“是以前的事情也沒關系,我……”
周天醉說:“我有關系。”
她看游如許。
她有關系。
她不希望以前的事情再傷害任何一個人,她媽也好,游如許也好,她也好。
她們都要走出來。
游如許看着她,抿唇,點頭笑了笑,面色依舊蒼白,但神色堅定,她喊:“周天醉。”
周天醉嗯一聲,游如許說:“伸手。”
以前都是她主動伸手,游如許還是頭回叫她伸手。
周天醉伸出手。
游如許從床頭櫃上拿了東西放在她手心,周天醉低頭,看掌心裏的證件,照片上的游如許是剛進電視臺的年紀,清冷猶如皎月一般。
這個記者證,她很寶貝。
現在放在她手心裏。
周天醉問:“什麽意思?”
游如許說:“你不是讓我回答你的問題嗎?”
周天醉低頭。
想到先前問游如許的話。
記者重要,那我呢?
如果讓你選一個呢?
她,選了自己。
作者有話說:
周天醉:阿冉,廁所。
游如許:憋着。
周天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