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找她
第99章 找她
周天醉盯着看手心裏的記者證, 游如許還是剛進電視臺的樣子,她記得那時候和游如許暧昧,去等她下班, 但進不去, 只能在大廳門口等,游如許是剛進沒多久的新人, 照理沒多少人認識,但來往十個人裏,有六個話題都是關于她。
“二組來了個新人。”
“新人?你說游如許?那也不是新人了, 露過面了。”
露過面就是上過新聞,游如許第一次上新聞, 還鬧了熱搜, 動靜不小,但津度電視臺三五不時就上熱搜, 所以也不是十分令人詫異的事情,可她們對游如許還是特別關注。
“長得好漂亮。”
“我們組裏幾個啊, 聽說都去要聯系方式了。”
周天醉換了坐姿, 突然覺得不自在,在她淺薄感情世界裏,還沒分得出, 這是因為喜歡産生的嫉妒,許久後的某一天, 她想到這件事,還把游如許按床上, 讓她一個下午都沒下床。
游如許的名字, 就這樣貫穿她的生活, 游走在她呼吸的每個縫隙裏。
包括她的記者身份。
帶來的諸多不便, 她都習慣了。
如果不做記者,她會做什麽?
周天醉偏頭,游如許已經睡着了,呼吸平穩,眼睛紅腫,她有些心疼的幫游如許敷上,又看向她的手,晚上睡前還不給她看,要換大一套的睡衣,愣是被她揪出來不自然的地方。
“怎麽弄的?”
“不小心摔得。”
“你能摔出牙印?”
游如許憋了憋:“咬的。”
她問:“為什麽咬手?”
游如許說:“我喜歡!”
有些惱羞成怒的不高興,她沒轍,再問下去又要吵架了,游如許現在和以前也不一樣,牙尖嘴利很多,周天醉拉過游如許的手,摸着有印痕的手背,低下頭,虔誠的親了親,動作溫柔。
睡夢中的游如許蹙眉,周天醉松開她。
一整夜,周天醉沒怎麽睡,她請了兩天假,白天在家裏休息養病陪餘巧,晚上在醫院陪游如許,餘巧反應比她想象中小很多,就是不準提游如許,哪怕她不經意提到,餘巧都會沖她大聲斥責,成年後,她鮮少見到餘巧如此,産生應激反應,但餘巧沒有發病,這讓周天醉松口氣。
游如許謝絕臺裏的人過來照顧她,陳想原想過來,游如許說:“兇手抓到了嗎?”
陳想頹着一張臉:“還沒。”
接二連三的打擊,徐瑾婉死亡,游如許受傷住院,風遠成了臺裏都不怎麽敢接的新聞,現在放施琦手上,所有人都在關注進展,每天警方都要宣一次進展,陳想說:“聽說已經查到線人了。”
但她還不知是誰。
游如許說:“你認識。”
陳想張大嘴:“我認識?”
游如許點頭:“嗯,你見過,和我撞車的那個人。”
陳想詫異:“什麽?”
她蹭一下起身:“真假的!我勒個去!是那個男的?”
游如許嗯一聲:“消息還沒她對外公布。”
陳想咽口水:“毛骨悚然,你說當初他撞你的車,是故意的吧?他想幹什麽啊?”
想讓徐瑾婉接手。
想利用徐瑾婉的手掀風浪,只是後面為什麽起了殺心,游如許不知道,陳想越想越覺得汗毛直豎,她摩擦手臂,說:“真滲人,那人找到了嗎?”
游如許搖頭。
陳想說:“快點找到人吧,這人就是個定·時·炸·彈。”
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已經查到他了,窮途末路的人會做什麽,不言而喻,警方最近對游如許,施琦的保護比之前更周全,陳想說:“身邊的人也要注意安全。”
游如許想到周天醉。
她嗯一聲。
陳想走後,游如許還是給周天醉打了電話,周天醉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起,餘巧看過來,她頓了頓,拿起電話回了房間。
電話通了她說:“我晚點過去。”
游如許握着手機:“如果晚了就不要過來了,我這裏沒關系。”
周天醉眉頭一皺:“怎麽?不想我過去?”
游如許說:“我有點擔心。”
周天醉說:“擔心什麽?”
游如許說:“線人會報複。”
肯定報複不了她,現在她被警方守着,就怕報複周天醉,所以晚上她不想讓周天醉出門,周天醉說:“我會注意的。”
游如許拗不過她,只得囑咐她小心。
周天醉挂了電話,一扭頭,門口站着餘巧,目光如刺一般看着她,周天醉喊:“媽。”
餘巧轉過身,回了客廳,坐下,看都沒看周天醉一眼。
周天醉跟着走到客廳,坐在餘巧身邊,說:“媽,晚點我去醫院。”
餘巧冷笑:“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媽?”
周天醉說:“媽,你知道我不想騙你。”
“不想騙我?”餘巧嗤笑一聲:“你都瞞了我幾年了,還不想騙我?你還不如繼續騙我,讓游如許做我幹女兒,等我死後你們搬進來,我現在是不是礙着你們了?我要不給你們騰位置?”
周天醉沉臉:“媽,你知道我沒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餘巧說:“你幾個意思,你心裏明白!”
說完她起身,身體晃了下,周天醉伸手扶她,餘巧甩開她的手,整個人跌坐沙發上,這兩天頻發高血壓,吃降壓藥才能好受點,周天醉給她拿了藥,餘巧揮開她的手,藥灑地上,滾進沙發裏,餘巧說:“不要你管,不是要去醫院嗎?去吧。”
周天醉從沙發裏找到藥片,放茶幾上,說:“媽,我們聊聊好不好?”
“好。”餘巧說:“有我沒她,有她沒我,聊吧。”
周天醉頭疼,她說:“媽,就算我聽你的話,結婚,生孩子,我就會高興嗎?我就一定幸福嗎?”
“你結婚幸不幸福我不知道。”餘巧說:“但你現在這個樣子,被人知道,肯定不幸福!”
周天醉說:“我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我在乎!”餘巧咬牙:“你忘了那些人是怎麽指指點點的嗎?你忘了她們怎麽罵我們的?怎麽看我們的?小天,你怎麽這麽糊塗呢?我以為經歷過那些事情,你不會再犯錯,你怎麽能走老路呢?”
周天醉悶了悶:“媽,我們不是犯錯……”
“被人知道,就是錯誤。”餘巧說:“不是犯錯是什麽?小天,你敢對外面的人說,你和游如許的事情嗎?”
周天醉沉默。
餘巧坐她身邊,按着頭,呼吸不暢,她微仰頭,周天醉給她遞上水和藥,餘巧沒接,起身從茶幾上拿了藥,囫囵吞進去,水都沒喝一口。
她轉身,周天醉想拉她,餘巧不願意,兩人拉扯,周天醉手機鈴響起,餘巧想都沒想從周天醉口袋裏拿了手機狠狠摔在茶幾上。
哐當一聲。
手機安靜了。
客廳也安靜了。
周天醉看着手機和餘巧,松開了手,餘巧陰沉臉進了房間裏,門狠狠合上,周天醉坐沙發上,看手機,黑屏了,開不了機,她拿了車鑰匙和錢包出門。
游如許坐床上,看外面越發暗沉的天色,周天醉還沒來,昨天她這個時候已經到了,雖然她說會注意,但游如許還是無比擔心,尤其是今天陳想說的話,更令她不安。
她正想給周天醉打電話,手機震動,是周隊的。
游如許接了電話。
“還在醫院吧?”周隊語氣急促:“不要出去,就待醫院裏。”
游如許問:“怎麽了?”
周隊說:“剛剛線人跑了,我擔心他會去找你。”
游如許心一凜。
挂了電話她就給周天醉打電話,怎麽都打不通,游如許着急的眼睛通紅,她給餘巧打電話,還被拉黑中,根本打不過去。
周天醉在路上了嗎?
在路上怎麽不接她電話?
是出事了嗎?
越是這麽想,越是心慌,比她那天晚上遇到事情還要慌亂,游如許伸手去拉輪椅,手拉不到,身體往前傾,半個身體靠一只手的臂力撐着,另一只手去拉輪椅,差點摔下床,她按了鈴,護士很快過來,游如許說:“我要出去。”
護士一驚:“出,出去?”
“我有點事。”游如許說:“能幫我推下輪椅嗎?”
護士頓了頓,把輪椅推到床邊,扶游如許坐上去,看她穿單薄的衣服說:“我幫你換衣服?”
游如許說:“謝謝,不用了。”
她說着從架子上拿了外套,套在身上,轉輪椅到門口,迎面一陣冷風,吹得她打了個冷顫,門口倆警察看到她出來微詫:“游記者?”
“你們能送去個地方嗎?”
兩個警察面面相觑,游如許見她們不動轉輪椅,警察忙跟上。
坐的警車,游如許坐在後面,一直給周天醉打電話,怎麽都沒人接,各種設想讓她失去往日的冷靜,整個人顯得格外不安,臉色蒼白,陪她坐的警察說:“游記者,是出什麽事了嗎?”
“我——”游如許看警察,想到周天醉,想到她們彼此的工作。
她說:“我聯系不上我朋友,周隊說線人跑了。”
兩句話警察就明白意思了,線人報複不了游如許,有可能報複她朋友,她板正神色:“我先聯系周隊。”
游如許說:“我已經聯系過了。”
她身邊的警察說:“游記者,你也別太擔心。”
怎麽不擔心,周天醉職業緣故,這個手機從不會關機,現在突然關機,還是這個節骨點,游如許急的坐立不安,到小區樓下她就轉輪椅上電梯,倆警察跟上,陪她進了電梯。
餘巧聽到門鈴愣了下,問:“誰啊?”
游如許剛想開口,餘巧開了門,四目相對,餘巧砰一聲把門合上,狠狠的摔門,倆警察都看懵了,游如許喊:“阿姨,周天醉在不在?”
餘巧不理她。
游如許着急的說:“她在家嗎?她是不是不在家?”
剛剛沒看到,是不在家嗎?聯想一直聯系不上,游如許腦子嗡一下,有點暈,她敲門:“阿姨。”
餘巧想轉身,想到游如許平白無故找人找到家門口,她沉着臉,哐一聲打開門,游如許擡頭,眼睛通紅,眼底水花浮動,看着是要哭的樣子。
餘巧認識游如許,也要有三年多了,是周天醉介紹的。
“媽,我室友,電視臺的記者,游如許。”
她介紹游如許:“她爸爸在法院工作的,媽媽是教授。”
都是她們平時觸及不到的存在,像是隔一層雲,游如許高高在上,供人仰望,她以前也是仰望游如許的,覺得她不可觸碰,在電視裏看到游如許,還會帶着微妙的自豪心理:“這我們家小天的朋友,她們住一起的,是室友。”
她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她們是朋友。
什麽時候朋友變質,成了另一種擺不上臺面的關系,餘巧不知道。
她冷着臉看游如許。
記憶中游如許在電視上幹練嚴謹,生活裏也是一絲不茍,妝容到頭發絲都透着精致,衣服永遠服帖在身上,随時做好上電視的準備,挑不出一絲問題。
可現在的游如許,素顏慘白,襯的眼眶更紅,還有點腫,頭發淩亂,外套裏裹着一件病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不成樣子。
兩相對比太強烈。
餘巧竟沒有第一時間回游如許的話。
游如許轉輪椅到她跟前,微仰頭,緊攥輪椅邊緣的手顫抖,她環視一周,沒看到周天醉,強烈不安在她身體裏沖撞。
倏然。
身後傳來。
“你們來幹什麽?”
熟悉的聲音。
游如許轉頭,看到周天醉站在門口,周天醉也看到她了,還有餘巧,臉色一白。
四目相對。
游如許想扶輪椅起身,腿使不上力氣,她試了兩次又坐輪椅上,餘巧看她緊繃的後背,和握輪椅發抖的手,想努力卻使不上力氣,一時哽住。
這樣的游如許。
竟讓她覺得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