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證據
第107章 證據
游如許看向周天醉, 周天醉躺在床上,想掙紮起來,但使不上力氣, 試了幾次徒勞無功, 腦門都是汗,臉色蒼白如紙, 唇瓣咬的鮮紅,看着她,用祈求的眼神, 搖頭。
她在求自己。
不要答應。
游如許心被撕裂,一半是周天醉祈求的搖頭, 一半是餘巧期待的眼神, 她手被餘巧抓着,幾秒後她說:“會有辦法的。”
周天醉力氣掏空, 整個人躺床上,看頭頂的燈, 餘巧感激涕零:“我就知道你有辦法, 小許,你幫幫小天。”
游如許點頭:“好。”
周天醉別過頭。
餘巧說:“我去找她們領導。”
“我去吧。”游如許說:“我去。”
周天醉說:“不準去!”
倏然揚起的聲音,有歇斯底裏的憤怒, 游如許說:“周天醉……”
“我說不準去!”周天醉說:“你敢去?”
她看向游如許。
四目相對,游如許呼吸微窒, 心髒驟停,麻痹幾秒才緩過來, 她說:“先把醫院的事情處理了。”
不然這件事就如滾雪球, 現在周天醉是主動請辭, 後面怕是會直接被辭退, 意義不一樣,如果真的被請辭,那她以後還怎麽進入同行業?
周天醉說:“不用你處理。”
餘巧來氣:“你什麽意思?你就非要等全世界的人都罵你,以後做不了醫生是嗎?小許,別理她,你去處理。”
游如許轉身,背過周天醉,身後餘巧氣吼:“周天醉!”
她轉頭,周天醉捂着傷口坐起身,薄薄的白色被子被血染紅。
傷口裂開了。
游如許愣在原地。
餘巧驚慌失措去找醫生,周天醉說:“你不要去。”
游如許眼眶剎那漲紅:“你瘋了?你躺下去!”她轉輪椅到周天醉病床前,按她肩膀,手腕被周天醉死死抓着,說:“先處理醫院的事情,然後呢?處理我爸的事情?你想怎麽處理?”
質問如釘子,一根根釘在游如許心口。
游如許說:“肯定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周天醉說:“你說,什麽辦法?”
她慘白一張臉,游如許說:“這件事我們再商量,我答應你,我只是去處理醫院的事情。”
周天醉問:“真的嗎?”
言語裏竟有些委屈。
游如許點頭:“真的。”
周天醉松口氣。
她松開游如許的手,皺眉。
游如許問:“怎麽了?”
周天醉說:“傷口疼。”
“你!”游如許氣的想罵她,又舍不得,門口餘巧帶醫生進來,游如許退出病房,她去找了周天醉的主任,主任有些為難:“目前上面的意思是希望冷處理,等這件事熱度下去……”
其實主任說的還是含蓄,這件事動靜鬧這麽大,上面還在觀望,剛剛游如許進辦公室之前主任還在和上面吵架,周天醉她爸那件事說到底,就算真的有錯,那也是她爸爸的錯,怎麽還牽連上周天醉了。
但上面說的意思是,周天醉和副院長的事情,如果這個時候做出回應,怕被人利用說包庇周天醉,所以要冷處理。
“這件事不能冷處理。”游如許說:“這明顯是針對性,如果再不做出回應,事态只會更嚴重。”
很明顯的障眼法。
有人希望通過這件事轉移網友注意力,先前鬧沸沸揚揚的風遠案子熱度突然就沒了,頂風上來就是周天醉的事情,這件事後面沒有風遠助力,是不會突然這麽大熱度的。
主任看游如許,見她條理清晰,不由問:“那怎麽處理?”
“起訴。”游如許說:“以醫院的名義起訴。”
主任面色一頓。
醫院的名義起訴,就代表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醫院永遠都是挺周天醉的,主任說:“可是這樣,別人會以為醫院在包庇周天醉。”
“什麽是包庇?”游如許坐輪椅上,面對主任,一字一句的說:“包庇是指已經犯罪的事情,需要掩蓋過去,周天醉有嗎?她和副院長,有任何關系嗎?”
接連的質問,讓主任默了默。
于情于理,主任都是站周天醉這邊的,要不也不會因為她和上面吵架,但有些決定,不是她能定奪的,主任還沒說話。
門口傳來敲門聲。
主任說:“進來。”
來人是付書書。
後面還有何微,林落,趙明齊,好幾個醫生,她們進來站游如許身後,主任問:“什麽事?”
付書書說:“周醫生的事情,我們也想幫忙。”
主任愣住。
付書書說:“其他事我不敢說,但周天醉和副院長肯定沒什麽。”
要真有什麽,會和自己競争副主任?
主任本就因為這事煩心,皺眉說:“你們別跟着胡鬧……”
“這不是胡鬧。”游如許說:“這事關醫院的名譽,事關一個醫生的名譽,如果醫院不做表态,繼續默認,是想讓所有的醫生都寒心嗎?”
何微和林落往前一步,一左一右站游如許身邊,有些憤憤眼神,似乎主任不做表态,她們就不服,兩人臉上有種年輕稚嫩的無畏精神,主任握着手機,看着她們,都說各個科室明争暗鬥,她倒是第一次覺得,她們科室如此的人心齊。
就連付書書都來幫周天醉說話。
主任說:“起訴的事情,我來申請。”
“不是申請,是必須。”游如許說:“麻煩您轉告,如果醫院繼續做冷處理,那津度電視臺新聞組将會持續報道周天醉因為救孩子受傷,并且醫院不做任何回應這件事。”
主任看游如許。
游如許沒有精致妝容,穿病服,秀發散在身後,五官清麗漂亮,有種沉澱下來的穩重,溝通語氣不疾不徐,沒有一句重話,但給人無聲的壓迫感。
主任點頭:“好。”
游如許從容不迫:“謝謝。”
主任說:“不用,我也希望她爸爸這件事不要影響到周醫生。”
游如許沉默兩秒:“不會影響的。”
她說:“她父親是個好記者。”
辦公室安靜,游如許推輪椅出去,過走廊的時候她看窗外,陽光和煦,溫暖,花開正好,身後何微小聲喊:“游老師。”
游如許轉頭。
她看向付書書她們,說:“剛剛,謝謝你們。”
付書書說:“不客氣,周醫生有什麽需要,盡管和我們說。”
游如許點頭。
何微說:“游老師你要去哪?我送你過去?”
游如許說:“不用,我還要打幾個電話。”
何微說:“那好,那我們不打擾你了。”
游如許對她們笑笑,面色蒼白,但神色堅定,骨子裏有讓人信服的魅力,游如許坐在窗前,先給周隊打了個咨詢電話,了然之後又聯系陳想,陳想聽了她的話點頭:“我和老大說。”
游如許說:“麻煩了。”
“一點不麻煩!”陳想說:“游老師,能幫到周醫生的,我就很高興。”
游如許想笑。
周天醉總說自己人緣很差,真想讓她知道,她多好。
吳秀秀到醫院的時候,游如許正打完電話,晚霞鋪滿天,日頭下了,暖風輾轉成寒風,游如許推輪椅回周天醉病房的時候迎面看到吳秀秀。
吳秀秀說:“在病房沒看到你,估計你在這裏。”
游如許說:“嗯,出去辦點事。”
吳秀秀說:“我聽說醫院要起訴?”
游如許點頭。
吳秀秀說:“我已經聯系過信息管理部門,會全力配合。”
游如許一下午都是暖心窩的事情,和先前的難受痛苦不一樣,有種莫名的力量紮在她心裏,她沒說話,看着吳秀秀笑。
吳秀秀上前兩步,抱着她。
餘巧打開門看到她們兩個,說:“小許回來了。”
游如許出去一下午,餘巧提心吊膽,周天醉傷口裂開又重新縫針,一下午昏昏沉沉,她沒人說話,忍不住看手機。
手機上那些謾罵,刺激字眼讓她瀕臨失控邊緣。
醫院起訴了。
起訴最先說周天醉和副院長關系的人,并将那個所謂是‘醫院知情人’人調查出來,是醫院附近的一個超市老板,見被起訴立馬在網上道歉,說是道聽途說,還言辭鑿鑿,說整個第一附屬醫院都知道這件事。
【抱歉,本人就是第一附屬醫院的醫生,沒有聽說過這件事。】
【我是産科護士,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傳聞。】
【實習醫生一名,周醫生真的很棒,很敬業。】
輿論頓時有了傾向性,不再一面倒,但她們将矛頭指着周天醉的父親,還有說醫院只是袒護,說出聲的這些醫生肯定被迫,是受到醫院指示。
但終于不再是下午那樣,全是辱罵。
游如許被推進病房裏,吳秀秀給她們準備了飯菜,是兩份,她說:“你們先坐,我去食堂再買兩份。”
餘巧說:“我去買。”
吳秀秀看着她。
餘巧說:“你坐。”
有些客套。
默認之下的客套。
她同意了兩孩子,吳秀秀感慨,見餘巧走出去,覺得她經歷這些事,老了好幾歲,內疚的感覺越發強烈,她低頭對游如許和周天醉說:“你們倆先吃,許許,你坐那裏,我喂周醫生。”
周天醉說:“我沒關系。”
“沒關系又不能自己吃。”吳秀秀說:“只是一些粥,你現在還不能吃太補的。”
周天醉嗯一聲。
病房安靜,游如許低頭打開盒飯,說:“晚間新聞會放風遠的消息,會轉移一部分注意力。”
周天醉吃着粥,無滋無味,她聽到游如許說:“等醫院起訴過後,我聯系陳想做一個匿名采訪。”
周天醉擡眼。
游如許轉頭,說:“關于你爸的事情,不是沒有辦法。”
她說:“可以用匿名采訪的方式,還叔叔一個清白。”
周天醉說:“匿名。”她垂眼:“這種沒有任何證據的采訪,誰會信?”
游如許說:“我會……”
“不是沒有證據。”吳秀秀低頭,看着碗裏的米粥,她一句話讓病房安靜下來,繼而是良久的沉默,她說:“不是沒有證據。”
游如許轉頭:“小姨?”
吳秀秀說:“許許,小姨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周醫生。”她微擡眼,和游如許對視,低聲說:“筆記本在我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