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混賬
第121章 混賬
游如許知道周天醉相親, 已經是一周後的事情了,她病沒好,周天醉那天走了之後她渾渾噩噩, 重感冒, 在家裏躺了一周多,剛好, 去臺裏交接工作,碰到陳想才知道這件事。
“咦,游老師你居然不知道嗎?醫院那邊都知道。”因為餘巧給她安排相親的對象, 就有周天醉的同事,周天醉本身條件不差, 長得又好看能力又強, 以前是懼于她冷淡的态度,還有一些非議, 不好的傳言,現在證實都是謠言, 那些本就躍躍欲試的人, 抓住機會就想和她相親。
聽說周家門檻都被踏平了。
陳想和醫院的護士一直都有聯系,所以知道這事,她還以為游如許也知道, 畢竟游如許是周天醉的好友。
游如許臉色煞白,重感冒之後經常性頭疼, 似乎是有針從腦門紮進去,每想一次周天醉就紮的越深, 痛的她有些撐不住, 坐在陳想旁邊的椅子上, 說:“我不知道。”
“聽說一組已經有人去要聯系方式了。”周天醉以前來過電視臺, 是陪游如許,在衆人面前露過面,頗得好感,所以想要聯系方式的人一直都有,這次名正言順,當然要争取。
陳想一個過年沒見到游如許,憋了一肚子的八卦,但說完看游如許的臉色不是很好,她擔心的問:“游老師,你感冒還沒好嗎?”
游如許剛想開口嗆咳一聲,臉色蒼白如紙,唇也沒血色,整個人氣質陡然軟了很多,不複以前幹練的形象。
她說:“還沒。”
“那你趁這次放假好好休息。”陳想越發擔心:“醫生怎麽說的?”
游如許說:“我沒事,休息休息就好。”
陳想說:“那我一會送你回去?”
游如許說:“我開車了,你上班吧。”
陳想哎一聲:“有事你聯系我。”說着手機鈴響起,屏幕亮了幾秒,陳想轉頭看屏幕,臉色有些難看,她看眼游如許,欲言又止,最後說:“游老師,好好休息。”
游如許說:“我知道了。”
同組裏的其他人打了招呼,游如許下電梯,出電梯門的時候和一個戴黑色帽子的男人擦肩,游如許低頭悶咳幾聲,回了車裏。
啓動引擎,耳邊嗡嗡的。
“相親好幾天了。”
“周醫生真的好受歡迎。”
“一組還有人想去呢。”
游如許握緊方向盤,手指掐進方向盤的套子裏,皮質表層印出指甲的弧度,她輕呼吸,開車離開。
她是想回家的,但不知不覺,還是到了周天醉家樓下。
剛過完年,很多人,小區樓下唠嗑,磕瓜子的大叔大媽很多,游如許看他們談話,忍不住降下車窗。
其實她是想聽到周天醉的消息。
只言片語,也可以。
可她聽了半天淡家裏孩子的日常,還是沒聽到周天醉的名字,游如許抿唇,透過車窗往上看,一層樓一層樓間隔拉小,陽光打在窗戶上,一片反光,什麽都看不見。
周天醉站在窗口,卻沒往下看,她得聽到餘巧說:“一會林醫生過來,你換件衣服。”
相親簡單粗暴,沒有以前含蓄的過程,直接約家裏見面,周天醉這幾天不記得見了多少人,來來回回,好像都一樣,她看餘巧,餘巧說:“愣着幹什麽?換衣服去。”
周天醉回房。
衣服挂衣櫃裏,她從租房裏出來沒有帶衣服,衣櫃裏還是這兩年買的,很少穿的衣服,她挑了件紅色的羽絨服,灰色褲子,拉褲腰的時候,一直往下掉,周天醉拽了拽,衣櫃裏沒有腰帶,她最後抽了一條絲巾纏過褲腰,系了結。
出去的時候,她外套還沒穿,餘巧盯着她腰間的絲巾看。
周天醉瘦了很多,這段時間吃喝幾乎沒斷,她給周天醉每天都變着法煲湯,甚至親自送到醫院,每天定時定點的三餐加下午餐,但周天醉還是沒有長肉,就連她們主任都看出來,問她:“周醫生是不是身體還沒好?”
身體是好了。
心裏還沒好。
凡事都有過程,只是她不知道周天醉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她約莫看的時間長了,周天醉有所察覺,拉了外套的領子套上,拉上拉鏈,長羽絨服裹住身體,紅色襯得她人氣色也好了些許。
餘巧沒說話,回廚房給她端一碗雞湯,周天醉聞着味道皺皺眉,也沒說什麽,仰頭喝下去,末了用紙巾擦了擦唇角,問:“幾點到?”
“說是在樓下了。”餘巧說:“應該馬上就到了。”
剛說完,門口有動靜,周天醉轉頭,看到林落拎着水果站那裏,看到周天醉看過來的目光,林落心頭一緊,差點不會說話,拎水果的手無意識的抓緊袋子,餘巧說:“小林啊,快進來。”
林落硬着頭皮走進去,在周天醉目光中喊了一聲:“阿姨,給您帶了點水果。”
“不用這麽客氣。”餘巧說:“那你們倆先聊,我去切水果。”
林落說:“好。”
餘巧去了廚房,林落站在客廳,周天醉目光淡淡的,和在醫院的态度一樣,又有些不一樣,林落只覺四周局促,她呼吸都有些費力,很努力對上周天醉的眼神,但沒兩秒又挪開。
周天醉說:“林醫生?”
她媽給她相親,介紹的林醫生?
林落?
林落潤潤唇,站她面前,說:“周醫生。”
周天醉說:“坐。”
頗有在醫院的氣勢,林落在她面前好似被訓斥的新人,低着頭,還忍不住餘光瞄周天醉。
這周餘巧經常去醫院給周天醉送飯,一來二去她們就熟了,其實也是她刻意想多聽一些周天醉的事情,造了一些偶遇,譬如送餘巧回家,譬如陪她買東西,譬如來接她去醫院。
餘巧也不知怎麽就看出來,她喜歡周天醉。
她驚了很久,忙解釋:“我,我對周醫生……”
“不要緊張。”餘巧問她:“你是不是喜歡小天?”
林落以為自己表現的很不明顯,但餘巧還是看出來了,她說:“對不起阿姨,是我不應該。”
“你想和她在一起嗎?”餘巧語出驚人,林落訝異的看着她,沒想到她如此快的接受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實,還願意幫忙撮合她和周天醉。
林落懷疑是不是在做夢。
但餘巧很認真:“你願意,就明天來和小天相親試試。”
她當然願意,她做夢都願意,她沒想到這樣的事情居然發生在她身上,興奮的一夜沒睡,今天來之前打扮了好久,但現在面對周天醉的目光,她都不敢看回去。
林落坐在周天醉的身邊,餘巧端着果盤出來。
周天醉看林落,這周她看出來林落對餘巧很好,她還以為是因為想給自己這裏有個好印象,沒想到是沖着相親?
她扯了扯嘴角,說:“誰讓你來的?”
餘巧說:“我讓的。”
周天醉看餘巧:“你在幹什麽?”
“是你在幹什麽。”餘巧說:“不喜歡男人,我不勉強你,我給你介紹女孩子,這也不行嗎?”
林落聽她們對話神經繃着。
不喜歡男人。
不喜歡男人。
難道周醫生和自己一樣,也喜歡女人?
她心跳因為這個猜測狂亂,看周天醉的目光也不那麽含蓄,有些露·骨,說:“周醫生,是我拜托阿姨的,你不要怪阿姨。”
周天醉看着她,眉目嚴肅,往常在醫院裏她總是用這副神色,林落下意識的心懸起,不敢對視,餘巧說:“小林,你也說說你家裏的情況。”
“我……”林落說:“我家裏還有個弟弟,已經工作了,父母和弟弟住在一起。”
周天醉蹦出兩個字:“荒謬。”
林落臉一白。
餘巧說:“小天?”
周天醉轉頭,餘巧看着她,把果盤遞給她,說:“請林醫生吃水果。”
很堅決的态度,周天醉悶了悶,接過果盤,想轉身給林落,林落趕忙接過,指腹碰到周天醉的手背,說:“謝謝。”
周天醉說:“不客氣。”
餘巧說:“我們繼續聊。”
周天醉蹭一下起身,說:“我去趟衛生間。”
林落小聲:“周醫生……”
餘巧說:“別管她。”
周天醉扭頭進了衛生間。
水龍頭開着,冰冷的水澆在手背上,她神色平靜的打了肥皂,一遍一遍洗手,這麽一周,這樣的動作她不知道重複多少次,手背上的肌膚更薄,輕輕一擦就泛紅,她似沒什麽知覺,依舊低頭打肥皂,洗幹淨,周而複始重複這個動作,指腹摩擦的更厲害,指尖往下,無意識的勾出一道血印。
門從外面打開,餘巧快走兩步關了水龍頭,說:“你是不是瘋了?”
她拽周天醉抓出血印的手背,聲音揚起:“小天!你是不是瘋了?”
這段時間她看周天醉一次次洗手,她想,男人接觸不了,她就找女人,為什麽還是不行?周天醉說:“媽,是你瘋了,你知道外面是誰嗎?是我同事!”
“是你同事怎麽了?”餘巧問:“是你同事就不能來相親嗎?”
周天醉說:“不能!”
餘巧問:“是她不能,還是其他人,都不能?”
周天醉手背開始發燙,灼灼的熱,被刺破的肌膚突然鑽出劇烈的疼,她身體繃着,看餘巧,這段時間的事情一遍遍從面前掠過。
男人不能,林落不能,其他人都不能。
她只想要游如許。
周天醉閉了閉眼,說:“對不起媽,是我不能。”
餘巧剎那眼眶通紅,她聽出周天醉的意思,無力的放下那只手,她說:“混賬。”所有堅持被瓦解,固執被擊潰,她帶着深深的絕望和無奈,捶周天醉的肩膀,罵她:“周天醉,你混賬!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