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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包裹

第151章 包裹

周天醉頑固而執着, 拉一個又一個人問:“你認識游如許嗎?”她秀發貼蒼白的臉頰旁,雙目發亮,似乎這是她唯一在乎的問題, 她不在乎自己病弱身體不在乎還在流血的傷口不在乎周遭的一切, 她像是密閉的環境裏,在盲目的尋找游如許。

她這副樣子讓在場記者大為震撼, 她們采訪過那麽多的新聞,令人心酸的很多場景,在此刻, 似乎都被覆蓋,他們眼前的周天醉就像是從烈獄爬出來的死人, 沒有自己的情緒感受, 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卻比任何的話都讓人動容。

你認識游如許嗎?

站前排的記者紅了眼, 不忍心再繼續看周天醉,轉過頭抹眼角, 長長的走廊, 竟沒人發出聲音,安靜的能聽到呼吸和心跳。

萬籁俱寂。

新出病房的病人看到這一幕,下意識的放輕呼吸, 沒有人敢去搭話,生怕控制不住情緒, 哭出聲。

濃烈的悲痛從周天醉的身上,像萬針穿插在現場的人身上, 世上沒有感同身受嗎?

她們此刻卻覺得, 能清晰感受到周天醉的痛苦。

窒息而絕望的痛苦。

偏執而頑固的瘋狂。

得使他們沒有說出任何話, 沒有任何動作, 身後醫生匆匆趕到,看到這一幕愣神幾秒,迅速帶周天醉去病房裏。

周天醉沒了力氣,她殘喘的看向記者,眼底的灰暗讓人不敢直視,在她被拖走後,現場依舊很安靜,陳想站在人群裏,眼睛紅腫,她別開眼,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裏擁擠剛剛的記者們,有個攝影拿了煙出來,被提醒:“吸煙室在隔壁。”

他倉促的清醒過來,哦哦兩聲道歉,随後才離開,衆人看他離開背影,還沒從剛剛震撼的那幕醒過來。

“游記者,真的死了嗎?”不知道誰這麽說了一句,在場的人立刻聯想到周天醉,仿佛這兩個形象和名字在剛剛打了個死結,只要提到游如許,她們腦子裏就浮現剛剛周天醉詢問的樣子。

“不知道,好像沒搶救過來。”

警方封鎖了一切消息,有關于這次案件的情況到現在還沒透露,姚隊躺醫院,見不到人,他們一部分堵警局門口的,也扒拉不到什麽有用信息。

“中了三槍,神仙……”神仙也難救,說這話的人想到周天醉,愣是說不出口,陳想坐在裏面,想到游如許,第一次見面,對她微微笑,聲音清透的游如許,不管別人評價,對工作認真負責的游如許,在同事們想休息去哪裏旅游,只有她一個人永遠在工作加班的游如許。

她起身,走出去,給施琦打電話。

“老大,我不想跟這個新聞了。”她負荷不了,現在警方還沒公布案情進展,但張平被逮捕,李庭在醫院裏,桑奇當場死亡,結果是什麽她很清楚,在網上看到那些字眼,遠沒有親身體會來的真切。

比如她現在,想到游如許,就忍不住想哭。

她無法理性的分析和判斷,也無法再跟這個新聞,施琦說:“那你先回來。”

陳想默了默,說:“好。”

施琦挂了電話,她本就沒想讓陳想去,這個新聞她是拜托一組去的,是陳想說要親自去跟進,不撞南牆不回頭,現在疼的受不了,才知道求救。

她當然知道采訪同事的新聞是什麽心情。

很多年前,她也有過。

施琦走出辦公室,下意識看向游如許坐過的位置,現在空着,本來已經給她安排好崗位了,人卻沒回來,施琦低下頭,回了辦公室。

陳想和攝像說了情況,讓攝像回去休息半天,她回臺裏,攝像想安慰她,陳想笑笑:“我沒事。”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離開前看看周天醉。

不是以記者,是以朋友的身份。

她買了水果,拎着禮品,走到護士站就聽到她們在說:“周醫生還沒冷靜下來?”

“她這身體,都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護士長面露擔憂:“趙醫生差點沒按住她。”

護士擔心的說:“再這樣下去,她身體也恢複不了……”

兩人聊完擡頭,看到陳想,認出來:“陳記者?”

因游如許的緣故,整個醫院對津度電視臺的記者和工作人員非常友好,陳想回神,說:“周醫生,怎麽了?”

“吵着要出去。”護士長說:“醫生還在裏面呢,你要見周醫生嗎?現在怕是見不了。”

陳想看着緊閉的病房,點點頭,說:“那可以麻煩你們幫我把水果帶給她嗎?”

“你先放着吧。”護士說:“放裏面就行。”

陳想走進去,看到辦公室裏鋪滿了水果和鮮花,有果籃 ,有袋裝,鮮花放稍裏面,她說:“這麽多……”

“已經推掉一大部分了,這些都是沒法推的。”護士長搖頭:“周醫生病房現在送不進去,先放這裏,等她好一點再送進去。”

陳想點頭。

她說:“怎麽還有快遞?”

護士長說:“有,早上還有個快遞剛送來。”

上次周天醉受傷,醫院裏就被鮮花和禮物淹沒了,好不容易才處理掉,這次又來,要不是推掉一大部分,這休息室哪裏夠放。

陳想說:“也是周醫生的嗎?”

“那邊都是周醫生的。”護士長說完手機鈴響,她對陳想說:“你就放那裏。”

陳想點頭。

護士長出去接電話,陳想放下水果,轉頭回護士站的時候見護士站邊站一個人,瞧着不像是記者,手上有個包裹,見到她從護士站的休息室出來,問:“你好,周醫生在哪個病房?”

陳想還沒回話,護士長挂了電話說:“是給周醫生的東西嗎?”

來人點頭:“是。”

“給我吧。”護士長伸手:“我交給她。”

來人說:“這個東西很重要,我想親自交給她。”

護士長說:“抱歉,周醫生現在不見客。”

很多記者渾水摸魚,想用各種身份接近周天醉采訪拍照,她們也沒辦法,只能全部拒絕,來人說:“我是育心醫院的醫生,這個是上次周醫生去渝海,落下的東西,我帶給她。”

護士長不為所動:“給我就行。”

別說醫生,甚至還有冒出律師的,各種職業都有,護士長見怪不怪,從那人手上拿了包裹,說:“我會交給周醫生的。”

來人頓了頓,沒說話。

護士長轉身離開。

陳想往前走兩步,在來人要離開之前她聞到很熟悉的香水味,她說:“等一下。”

來人看着她,身側高挑,比陳想高半個頭,秀發挽起,面白淨,雙手因為長期戴手套的緣故,很白,陳想相信她是醫生。

陳想說:“你身上的香水很好聞,我有個朋友,也用的這款香水。”

帶着試探,陳想剛剛看到周天醉那般,現在也覺得自己也瘋了,只是一個相似的香水味,她居然試探別人。

醫生定定看她,說:“是我一個病人的。”是她拿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香水,掉地上,清理的時候,染上的味道。

陳想擡眼:“你這個病人,還好嗎?”

醫生說:“不太好。”

陳想瞬間淚漲滿眼眶,她看着醫生,想說什麽,卻開口好幾次沒說出口,醫生靜靜看着她,陳想最後說:“她能平安嗎?”

醫生說:“希望吧。”

陳想點頭,淚如雨下,說:“希望,希望……”

醫生沒再看她,轉身離開,陳想想到她帶來的包裹,轉身拿着包裹問周天醉的病房,護士長吓了一跳,看她滿臉淚水懵,最後說了病房號。

陳想立馬跑過去,到門口就被攔下了,醫生,餘巧,還有保安,把她攔在門口,陳想急的滿頭汗,她說:“阿姨,你就讓我進去吧,我真的有事找周醫生!”

餘巧說:“陳記者,她現在的身體,真的不适合采訪。”

“我不是采訪她!”陳想說:“我!”

周遭的醫生和保安看着她,她張了張口,沒說出話,被誤會啞口無言,陳想趴門口,沖裏面揮動雙手,和螃蟹一樣,企圖引起周天醉的注意。

餘巧說:“陳記者……”

病房門打開,醫生從裏面出來,說:“阿姨,周醫生讓這位小姐進去。”

餘巧看着陳想,讓開身體。

陳想帶着包裹進去,她看到周天醉眼眶一熱,還沒說出口先哽咽:“周醫生。”

周天醉躺床上,被束縛,似乎怕她亂動,雙手雙腳綁床邊緣,她看陳想,一點不介意此刻的狼狽模樣,宛如木偶一般說:“有事嗎?”

聲音沙啞幹裂,臉上和唇瓣沒有丁點血色,她整個人如一潭死水,沒有一點波瀾,陳想突然不敢說游如許的事情。

萬一。

萬一她試探錯誤。

萬一這個包裹不是關于游如許的。

周天醉能承受嗎?她突然覺得,現在的周天醉就剩最後一口氣,萬一她給了錯誤的信息,周天醉盲目高興一場……

陳想遍體生寒,她突然不敢說試探的事情。

周天醉又問一遍:“有事嗎?”

陳想說:“剛剛有個快遞,我幫你收了,你要打開看看嗎?”

周天醉搖頭。

陳想欲言又止,最後什麽都沒說,她點頭,把包裹放在床邊,說:“那我先走了。”

周天醉沒說話。

陳想轉身離開。

她走後,餘巧走進去,看周天醉這副樣子老淚縱橫,坐周天醉床邊:“小天,媽不是想綁着你,媽也沒辦法。”

周天醉那麽病弱的身體,居然還有爆發力,她一個人控制不住,不敢想周天醉真想不開,她怎麽拉回來。

餘巧低頭。

周天醉說:“媽對不起,吓到你了。”

此刻的她好像又恢複正常,餘巧抹了眼角,病房安靜,時間分分秒秒過去,餘巧說:“你睡會吧。”

周天醉側過頭,想閉眼,但睡不着,她睜着眼看床邊的包裹,是誰送來的?

好像是陳想。

陳想給她送什麽?

周天醉聲音輕輕地:“媽,你幫我看看那裏面是什麽。”

“哪個?”餘巧轉頭,順她視線看到包裹,好像是陳想帶進來的,她點頭,拿過來,有一點重量,她撕開包裝,露出裏面的布料。

餘巧皺眉,覺得很眼熟。

她嘩啦一聲撕開外包裝,周天醉轉頭。

包裹裏。

是一只娃娃熊。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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