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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秘密【BE】

第158章 秘密【BE】

周天醉死了,死在生日當天。

月二十日上午十點零分,遭到槍擊,當場死亡。

游如許看着手機裏的消息,有瞬間沒任何反應,她還保持往前走的姿勢,在幾秒之後,她才站定,陽光下,滿身的涼意,手機啪一聲掉地上,她哆嗦着去撿,眼前瞬間模糊,她克制自己冷靜,但身體已經無力的蹲下,手機鈴再次響起,她顫抖的拿了手機。

“找到線人了,在附屬醫院,你不要過去……”後面說什麽,游如許其實不太清楚了,她的記憶終結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

一切似乎都停止了。

周天醉,周天醉怎麽會……不會的。

不會的。

不會的。

悲痛來的太快,太猛烈,她只得被情緒沖撞,無暇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和周天醉年前分開,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周天醉說:“別等我了。”

她看着周天醉離開,回去後大病了一場,期間只能從陳想的只言片語裏,了解周天醉的消息。

周天醉,生活還不錯,只是沒有再相親了,不知道阿姨是不是放棄了,還是周天醉和餘巧說了什麽,她現在工作也挺正常,一切都挺好。

似乎不聯系,是她們最好的結局。

她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好不容易接受。

去渝海電視臺工作,調部門,做助理,她又跟着來了津度,但她沒有告訴周天醉,只是在朋友圈鮮見的發了一張津度的照片,不知道周天醉有沒有看到,權當她看到吧。

這是她最後的私心了。

來了之後她就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很偶爾的空閑,她會坐車到周天醉以前租房子的樓下,坐半天,但周天醉再也沒來過這裏,她和餘巧住。

游如許想,或許她這次新聞結束,會很久很久,不想來津度。

她會忍不住,想去找周天醉。

每當夜深人靜,想到周天醉和她在同一個地方,她就忍不住,哪怕只是靠近一點,也好些,她從來都是理智的人,但在這次來津度後,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情。

她真的怕有天失控,會去找周天醉。

周天醉生日這天,她記得,早早定了一個禮物,快遞到周天醉的醫院,沒署名,她不知道用什麽名字,店家詢問好幾遍要名字的時候,她備注了一個熊,店家叫她,熊小姐。

她當時想笑,覺得把這個稱呼告訴周天醉,周天醉肯定也會被逗笑。

可現在,她告訴不了了。

游如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寸步動彈不得,淚如雨下,身側偶爾有小姑娘看着她,好心的遞上面紙,但游如許已經維系不了最基本的禮貌,她倉促而慌亂的跑了。

她一直往前走,沒有知覺的往前,像是木偶人,被線牽引,線的另一端是周天醉。

她走到附屬醫院,門口擠滿記者,還有很多群衆,亂糟糟,她想進去,門口堵嚴實了,她被迫換了兩個門,看到門衛和警方一直在趕人,她走近,警方認出她:“游記者?”

她說:“我可以進去嗎?”

警方錯開身體:“可以。”

游如許不記得警方說了什麽,走進去,裏面比外面安靜很多,偌大的醫院裏,幾乎都空了,永遠都忙碌的門診現在只有行人兩,還是腳步匆匆往外走,人員疏散差不多,游如許擡頭看陽光,覺得很熱,很窒息。

她聽到兩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說:“人出來了嗎?”

“都出來了。”

“怎麽回事啊?”

“說是來找馬哥的老婆,找錯手術室了。”

“馬哥又是誰?”

“不知道……”

游如許站定。

身側的人還在小聲說:“那周醫生呢?”

“沒了,死了個。”還有産婦和孩子,警方到的時候,周天醉已經中槍,産婦沒搶救過來,一屍兩命,何微和護士們被挾持,警方猜測桑奇對蘇穎印象不深,安排一個女警假裝是蘇穎進去,他本身有受傷,女警找準時機和他搏鬥,最後桑奇死于自己的槍下。

周天醉沒搶救過來。

産婦和孩子也死在手術臺上。

游如許站在原地,一擡頭,看到餘巧。

她和餘巧對視。

餘巧看着她,沒什麽表情,只是靜靜站着,游如許往前走了一步,她說:“阿姨,不是真的,對不對?”

她也開始逃避了。

游如許說完低下頭,餘巧沒說話,游如許說:“不是真的,對不對!”

她聲音揚起,有些尖銳:“她說過會照顧好自己的,她說過。”

擡頭看餘巧,眼眶漲紅,悲戚之情無法宣洩,餘巧就這麽看着她,兩人面對面站着,很久很久之後,餘巧說:“小天沒了。”

她轉身要走,絮絮叨叨:“小天沒了。”

游如許看她背影心痛的再難往前走一步,餘巧和産婦家屬吵着要個說法截然不同,她安靜的不發一言,就這麽坐在長椅上,游如許看着她的身影,模糊又清晰。

來來回回的護士醫生很多,好一些走到餘巧身邊,又到游如許身邊,說:“游記者,你和周醫生以前是朋友,你勸勸阿姨,想開一些。”

她看着說話的人,面如死灰。

說話的醫生察覺不對勁,不敢多說,扭頭走了。

游如許走到餘巧身邊,站了一下午,末了坐她身邊。

餘巧說:“小天是個好孩子。”

周天醉很好,一直很好。

但她什麽話都說不出口,面色蒼白如紙,全身都疼,每一處都在吶喊,在拉扯,在撕裂,似乎要把游如許撕碎,她靜靜坐着,聽餘巧說周天醉的好。

這種好裹着利刃,她咽下去,鮮血淋漓。

游如許喉間甘甜,嘔出一口血。

耳邊是護士和醫生嘈雜的聲音,游如許什麽都聽不清,她感覺身體飄了起來,越飄越高,她看到周天醉,周天醉還是那副樣子,坐在她面前,喊:“阿冉。”

她茫然的看着周天醉,想伸手抱她,但怎麽都抱不到,她拼了命奔跑,四處亂轉,哭的不能自已,她叫周天醉的名字,一遍一遍。

“周天醉!”游如許坐起身,在病房裏,護士正在給她挂點滴,見到她醒了松口氣:“游記者,你醒了。”

她沒說話,轉頭,看到了餘巧。

餘巧安靜的坐着,見到她醒了轉頭,眼神不聚焦,只是動作轉過來,她像是回想很久,才說:“你醒了。”

游如許喊:“阿姨。”

剛出聲就一直咳嗽,護士忙拍她後背給她順氣,餘巧也走到她身邊,靜靜坐着,游如許謝絕護士幫忙,讓她先出去。

病房裏就剩她們兩個。

餘巧說:“早上她離開家,還說今天晚上早點回來,是她生日,說好我給她做頓好吃的。”

游如許眼眶裏漲滿淚水。

餘巧說:“我擔心她中午不吃飯,她經常忙忘了,中午不吃飯,我來給她小蛋糕,她說在手術。”她看着游如許:“她不是在手術嗎?怎麽會人就沒了?是她給別人做手術,她怎麽就沒了?她怎麽!”

餘巧一口氣沒提上來,臉色憋紅,游如許想拉她的手,一動心口劇疼,忍着痛拉餘巧,希望她冷靜。

餘巧低頭,看她的手,說:“小天是不是生我氣?”

“她肯定是在生我的氣。”

“小天晚上還要回家,我要回家給她做飯。”

“小天在等我。”

餘巧說着就要走,游如許起身,顧不得剛紮進去的針管,拔了跟餘巧身後,胃部燒灼,又痛又酸,她能感覺到喉間的甘甜,出病房門護士吓到了,立馬拽游如許回去,游如許說:“我沒事。”

她說:“我沒事。”

護士只好叫醫生,餘巧越走越遠,游如許推開護士,說:“對不起。”

她兩步跟上餘巧,想陪她回家,但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幸好餘巧走的也不快,游如許手機鈴響起,她麻木的聽那端醫生叫喊,一遍遍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能說什麽,這些對不起,又是說給誰聽得。

游如許陪餘巧出了醫院,上了出租車,她們回家,餘巧精神非常差,總是說晚上小天要回家,而且看到游如許始終愣神,似是已經認不出她,游如許慘白臉色陪着她,看到周天醉的東西時怔忪很久,這個家,充滿周天醉的氣息,她用過的東西,她的衣服,她的房間。

游如許甚至閉眼都是周天醉活動的身影,她在餘巧又一次提到小天時,終于沒忍住,低下頭哭,哭的越來越大聲,她沒了力氣,跌坐在沙發上,抱枕都是周天醉的氣息,她抱在懷裏,恸哭。

餘巧就這麽直愣愣看着她,宛如突然回神,她看着游如許,看着四周,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她想到周天醉,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坐游如許的身邊。

游如許肩膀顫抖,她鮮少在外露出情緒,和周天醉分手,她也死死憋着,不讓人擔心,憋出大病一場,她也沒宣洩過情緒,但此刻,她真的忍不住,她想周天醉。

她好想好想。

她想抱周天醉。

想的心口疼,想的全身疼,她哭的喘不上氣,喉間甘甜一陣陣,胃燒灼發酸,餘巧坐她身邊抹淚,手機鈴響了很多遍,但她們都沒有接。

安靜的屋子只剩下哭泣聲,沒一會,有人敲門,餘巧去開了門,游如許聽到醫院主任的聲音,各種聲音接踵而來。

游如許渾渾噩噩看着她們進來又出去,接到伏光電話,問她在哪裏,她張口,聲音卡在嗓子裏,說:“我在,我在周醫生家裏。”

伏光說:“阿姨現在情況怎麽樣?”

游如許沉默,伏光也沒說什麽,游如許挂了電話看餘巧站在門口,外面很多人,記者也有,同事也有,醫生也有。

她站起身,靠近門口,聽到記者們問:“阿姨,周醫生平時性格怎麽樣?”

“阿姨,我們可以進去拍幾張照片嗎?”

“阿姨,聽說周醫生是為了給産婦做手術才死的……”

餘巧的手緊緊攥門把手,二十幾年前的事情再度重演,無數燈光,攝像,話筒,記者,他們擠在一起,問她最戳心的問題。

門啪一聲合上!

游如許關上門,看着餘巧。

餘巧和她對視兩秒,沒說話,似乎也冷靜下來了,她們鎖了門回到客廳裏,任外面敲門聲不斷,也沒任何回應,餘巧說:“你喝水嗎?”

游如許還沒說話,餘巧說:“小天以前剛工作,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喝水,她說太忙了,連口水都喝不上。”她看游如許:“喝水嗎?”

游如許張口,咽下疼澀,說:“好。”

餘巧給她倒了一杯,游如許喝不下去,但她咬着牙喝,水似硫酸,從她嗓子口進入身體裏,五髒六腑都燒灼起來,疼的窒息。

她生生忍住身體的不适,坐餘巧身邊。

夜深,外面動靜逐漸小了,餘巧起身打開周天醉的房門,游如許從她身後看過去,有關周天醉一切撲面而來,但這次沒有人再從裏面走出來,沒有人抱着她叫阿冉。

她最愛的人,死了。

年僅十一歲,死在生日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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