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秘密【BE】
第159章 秘密【BE】
周天醉的葬禮很隆重,醫院裏的,社會上的,自發組織一些隊伍,送了周天醉很久,游如許沒送她,只是在焚燒爐前站了很久很久,末了她将那只玩具熊一并燒了。
轉頭看到餘巧。
餘巧沒說什麽,只是看着游如許,那天游如許恸哭之後,變得更沉默,她辭了電視臺的工作,說是在這裏陪自己一陣子,餘巧沒同意,游如許說:“阿姨,我知道你還是很不喜歡我,但如果周天醉知道你一個人這麽孤單,她不會安心的。”
她不知道游如許是怎麽冷靜說出這個名字的,但她看的出來游如許的痛苦。
低下頭時,鬓角的白發,比之前小天多得多,那是她無法嚴明的疼,什麽都憋在心裏,那天過後她回了趟醫院,住了幾天,回來就是這副冷靜的樣子。
餘巧給了她家裏一把鑰匙。
她有時候看着游如許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
如果知道小天會……
當初她還會拆散兩人嗎?如果她們在一起,小天離開前,或許都是開心的。
這一想,餘巧更悔恨,日日以淚洗面,有時候夜靜悄悄的,她抹了淚回房,看到游如許坐在周天醉的床上,半宿。
她消瘦的厲害。
餘巧開始給她買一些補品,炖雞湯,游如許每次都喝滿滿一大碗,她說,要幫周天醉那份也一起喝了。
餘巧也仿佛把她當成周天醉,給她做飯買衣服,遇到同小區的,都以為游如許是她女兒,游如許會陪餘巧散步,去公園,陪她跳廣場舞,開始有人給游如許介紹對象,游如許都是笑笑。
有時候,餘巧說:“我沒事了,你回家吧。”
游如許說:“這裏也是我家。”
她看着餘巧,似乎餘巧不趕她走,她就不會離開,餘巧對上她眼睛,無法說出讓她走的話,但半年後,游如許還是走了,說是要拍一個紀錄片,關于醫院的,餘巧似乎明白她是想拍什麽,在津度取材的時候,還經常給游如許送飯。
游如許碰到陳想,一起吃飯的時候,陳想說:“阿姨現在對你挺好的。”
“嗯。”游如許說:“她對我挺好的。”
點菜的時候,陳想問游如許:“那你不回臺裏了嗎?”
游如許搖頭。
她辭了渝海那邊的工作,津度電視臺就給她發邀請了,施琦上門好幾次,都被游如許婉拒了,陳想還很好奇:“游老師你不做記者,想做什麽?”
“想拍個紀錄片。”游如許說:“醫療方面的,我已經聯系好導演了。”
她這半年跟着學習了不少,以防萬一,還是請了一個導演,導演是拍文藝片的,以前游如許做記者的時候,聯系過,但接觸不多,導演聽到她的想法很有興趣,當即帶了自己的朋友,也是攝影師,接洽後彼此都很滿意,所以紀錄片就這麽定下了。
導演不止一次問游如許初衷,為什麽想拍這樣的紀錄片,游如許說:“為醫療事業多宣傳。”
說的是玩笑話,導演也沒當真,但工作起來很認真,她們籌備了小半年,從津度開始,一個醫院一個醫院跟拍,陳想夾着菜說:“我真的想不到游老師會拍電影。”
游如許說:“不是電影。”
“差不多嘛。”陳想說:“游老師你先給我簽個名吧,沒準以後就是名導,火了呢!”
游如許低頭,笑了笑。
陳想說:“游老師,你笑了哎。”
這半年,看她笑的次數,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一開始大家以為沒了周天醉,餘巧是最難熬過來的那個,原來不是,游如許才是最難熬過來的。
消化道出血,她自己沒當一回事,暈了好幾次,身體急劇消瘦,兩鬓花白,陳想好幾次想拉游如許去染發,游如許都搖搖頭,覺得沒必要,她雖然面容依舊姣好年輕,但她給人的感覺,垂垂老矣。
陳想很擔心她,這半年經常往游如許那裏跑,看她一點點恢複正常,好轉起來。
周天醉的新聞,當初鋪天蓋地,電視臺連續報道半個月,她恨不能把所有網絡掐斷,從不覺得游如許是脆弱的人,但她的表現,真真切切。
沒了周天醉。
她差點也不行了。
好不容易,現在緩過來。
游如許要拍紀錄片,陳想還是蠻開心的,做其他的事情,能緩解痛苦,要不是自己手上還有新聞,她還真想看看游如許是怎麽工作的。
她覺得游如許這樣的嚴謹性格,做什麽都會成功,哪怕是拍紀錄片,肯定也是最好的紀錄片!
游如許确實嚴謹,哪怕是拍紀錄片,她也很認真,只是有時候坐在鏡頭前,一坐就是半天,也不知道透過鏡頭在看誰。
醫療紀錄片,她們拍了兩年多,選了三個大城市,跟拍二十個醫院,只講述婦産科的故事,後來這個紀錄片也被婦産科的醫生們反複推薦,覺得是最真實的紀錄片。
紀錄片拍到後期導演回家結婚,所以後半段相當于游如許獨自構思完成,用她的視角,帶着所有人看一個個婦産科的故事。
游如許對紀錄片的要求高,每一步都親自把關,不會的就去請教相關人士,去學習,她從不糊弄,做到每一幀都嚴格仔細,最後拍攝完攝影還哭了,她拉着游如許,說:“游姐,我好像失戀了。”
游如許覺得好笑,陪她喝了杯酒,聽到她問:“游姐,認識這麽久,好像沒怎麽聽過你提到對象,于哥他們說你有對象的。”
于哥和游如許表白,游如許婉拒了,推說有對象。
現在聽到她這麽問,游如許端起杯子,說:“我對象,在家裏。”
攝影問:“渝海嗎?”
“津度。”游如許說:“她是津度的。”
攝影哦哦兩聲,被人拉去喝酒,紀錄片拍完,就等着上線時間,定了好幾個,游如許最後敲了三月二十上午十點,估摸傳網上的時候,審核花了點時間,準确上線時間是十點零三分,游如許看着這個時間,鼻尖一酸,她關掉手機,回了餘巧家。
這段時間雖然她不在,但和餘巧經常打電話,一放假就飛回去,餘巧過得不好不壞,至少比游如許想象的好很多,紀錄片她簽給了津度電視臺,在網上先播出宣傳,餘巧難得一直看手機,問游如許:“好了嗎?”
游如許說:“好了。”
餘巧看到視頻跳出來,她點開,屏幕一黑,一行字彈出來。
此紀錄片,獻給所有的醫護人員。她眼眶紅了。
【拍的好好。】
【好有質感的紀錄片。】
【原來産房是這樣的。】
【醫生好辛苦。】
【媽媽好偉大啊。】
游如許陪餘巧看了兩遍,餘巧紅着眼睛問游如許:“你想小天嗎?”
她——想。
每天都在想。
每時每刻,都在想。
游如許低頭,眼眶通紅,只是一個名字,就讓她滿心的疼和說不出的思念,她想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餘巧也沒說話,任宣傳片循環播放一遍又一遍,紀錄片很成功,網友給出九點七的高分,津度電視臺播出後,又被央視買了版權,循環播出,半個月裏,醫院大屏幕上都是這個宣傳片,熱度很高,誰都沒想到拍這組紀錄片的導演,會是游如許,半道出家,以前還是個記者。
衆人對游如許好奇極了,紛紛發出采訪邀請,游如許最後定了央視。
央視的主持人和她有過幾面之緣,還是曾做記者的時候見過面,現在再見到她,是以這樣的身份,很是新奇,問游如許:“衆所周知,游小姐以前是記者,怎麽有興趣拍紀錄片呢?”
這個問題,游如許聽了不下百次,團隊裏的人問過,剛認識的導演和攝影問過,每次拍攝的醫院醫生護士問過,游如許沉默良久,想到餘巧的話。
你想小天嗎?
她說:“拍這個紀錄片的初衷,是想紀念我的愛人。”
主持人面詫異,很驚訝:“您結婚了?”
游如許說:“沒有。”
主持人點頭:“那您愛人……”
“她是津度第一附屬醫院的産科醫生,她叫周天醉。”
游如許側臉漂亮,輪廓分明,頭頂的光打她瞳孔裏,游如許聲音蕩開:“我很愛她。”
主持人愣住,誰不知道兩年前周天醉的事情,她們央視還報道一周,只是周天醉,也是女人。
游如許看着主持人,神色坦然:“這段會掐掉的吧。”
主持人尴尬的笑笑,很不好意思。
游如許說:“抱歉,浪費您時間了。”
主持人更不好意思,她看着四周,擡手清場,說:“沒關系。”
游如許說:“既然這段會掐掉,那我可以說說我和她之間的故事嗎?”
她太想周天醉了,明知道現在說的一切,都不會被記錄,她還是想說。
主持人點頭:“當然可以。”
游如許看着面前偌大屏幕,是這次的紀錄片,她看着紀錄片,仿佛看到和周天醉認識的點點滴滴,她聲音低而溫柔,藏着說不出的痛和想念。
游如許離開電視臺已經是三個小時後的事情了,原本定下的一個小時采訪時間,多出兩小時,主持人聽完故事坐在位置上,久久沒動,工作人員上前,她說:“等會把原片給我。”
身邊的人應下。
主持人帶着原片回了辦公室,門合上,她看着屏幕裏的游如許,說:“她是津度第一附屬醫院的産科醫生。”
“她叫周天醉。”
主持人盯這段視頻反複看,這是游如許的秘密吧,無法言說的秘密,她的愛人,偉大,令人欽佩,她們的愛情卻不能被包容,甚至現在播出的資格都沒有。
主持人笑,笑裏有幾分苦澀。
她一直看着原片,看到深夜,接到領導電話,張口就問:“今天游如許來采訪了嗎?”
主持人說:“來了。”
“采訪原片在你那裏?”領導語氣激動,主持人皺眉,打開浏覽網頁,彈出消息:【記者街頭遇刺,疑似報複?】
她瞬間遍體生寒,下意識想到:“游如許怎麽了?”
“聽說是兩年前的漁船案跑了個叫瘋狗的,被報複了,當街行兇,游如許送到醫院就不行了,她不是今天來咱們這裏接受采訪了嗎?那就是她生平最後一個采訪了!”亢奮的語氣讓主持人更渾身發冷,她聽到領導又說:“那個游如許是不是還在現場提到愛人了?你有問到具體情況嗎?”
主持人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
她看着屏幕。
“你快點把原片發給我。”領導說完就挂了。
主持人盯着原片,拉到最前面,想到剛剛領導興奮的語氣,想到這些話放網上即将掀起什麽樣的軒然大波,想到游如許和周天醉再沒法為自己說一句話,承接即将而來的惡意,明明前一秒她還在遺憾,想着用什麽樣的方式将這段采訪發出去。現在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她卻手腳冰涼,心口發冷。
主持人手指顫抖,身體繃得很緊,死死握着鼠标,良久,她點了删除。
我想紀念我的愛人。
她是津度第一附屬醫院的産科醫生。
她叫周天醉。
我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