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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八回 打馬吊兄弟相譏诮 賞花燈夫妻同嬉笑(下)

莫說是九殿下,就連先帝也沒見過這種架勢。連號令官都滞住了,停了片刻才鳴號吹停。按說本朝文武科舉并開,讀書人也都講究君子六藝,不僅飽讀聖賢書,也鼓勵練習騎射。武藝精湛的人中龍鳳,沒少見識過。

——至于劉長重這種下作功夫,真只能罵一句“甚麽玩意兒”。

劉長重被帶上去回先帝的話,便道。

——聖上,他們三個大人打我一個小孩。我又不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不過是馬中青驽、人中小兔,自然只能避其鋒芒,出其不意,借力打力。

先帝故意問。

——你這怕是勝之不武。

劉長重回道。

——宋襄之仁,為天下嗤笑。勝之不武,燭之武舌戰退百萬秦師。能贏就不錯了,還要甚麽臉面。

騎射之後,這匹黑馬便賞給了劉長重帶走。

想到這裏,劉長重忙作揖道。

“是在下年少無知,不知是九殿下愛馬。”

九殿下笑道。

“那是大宛貢馬,與你一樣系出名門。那匹馬怎麽樣了?”

劉長重答道。

“我給它取名叫包包,如今正值盛年,膘肥體壯,以後打算送給齊侯爺使喚。”

九殿下笑道:

“原來如此,那倒挺好,錦年也喜歡騎馬。”

這兩人邊走邊聊,竟然聊得投機。眼見得兵馬司營所相去不遠了,九殿下便道:

“不妨去兵馬司營所喝一杯酒?你那把刀從宮中失盜的卷宗,我調出來了,給你看看。”

劉長重一聽大喜過望。那把唐刀已經以當今聖上的名義賜給他與齊錦年,當年盜案不再追究,但這畢竟關乎劉長重族中名義。私藏貢物可不是小罪名,劉長重自然盼着能查個水落石出。他聽說九殿下公務繁重,常常在兵馬司營所過夜,自己的親王府幾天都回不了一趟。他開口想要拍幾句九殿下馬屁,稱贊九殿下為京城治安,不辭辛勞。

哪知道劉長重還在斟酌詞句,免得馬屁拍到馬腿上,突然聽到九殿下喊了一聲“小心”。接着,便瞧見九殿下從人縫中擠出去。

這時他跟着九殿下正走到拱月橋上。今夜是京城正月裏最後一天不設宵禁,仿佛全城的人都出來,接踵摩肩,要最後再回味一場不夜城。

劉長重忙忙緊跟着九殿下,一手握住了刀柄。前面九殿下像是在追什麽人,連喊了幾聲“站住”。九殿下對京城道路熟悉,追得飛快。劉長重差點跟丢了,直到兩人追到巷口。左右一瞧,都是死路。往前望去,并沒有人影。再往上看,夜色陰翳,無星無月,只有遠處煙花明明滅滅。

劉長重忙問:

“九殿下,怎麽回事?”

九殿下道:

“我瞧見有人像是拐子,偷偷抱走小孩子。你知道嗎,最近京城裏幼童失蹤頻發,幾乎天天接到報案。”

劉長重道:

“元宵節孩子們出來玩的多,所以走丢的多?”

九殿下搖搖頭。

“以前沒有這麽猖獗,就是這最近個月。”

劉長重幫九殿下系好鬥篷,又整理好衣襟。

“容我勸一句,九殿下身份尊貴,以後出來最好身邊帶上侍衛,切勿只身犯險。”

九殿下卻道:

“嗨,我怕什麽,我從小到大,可曾怕過誰。”

劉長重見夜色深沉,朔風漸起,九殿下又穿得單薄,便将自己的大氅脫下來給九殿下披上。他畢竟比九殿下年長兩歲,挽着九殿下回來時,又覺得九殿下機靈老成,十分欣賞,又覺得過于年輕氣盛,有些擔心。

劉長重和九殿下邊走路,邊說話,重新回到大街上。本來兩人正談到興頭,九殿下突然抿嘴不說話了。劉長重順着九殿下視線看過去,這才注意到齊錦年跟八殿下提着燈籠走過來。那邊八殿下侍衛已經遠遠瞧見了他們,忙向他們這邊行禮。

劉長重細細去瞧身邊的九殿下,九殿下正緊緊盯着款款而來的齊錦年。這時煙花升空,又有滿街闌珊燈火,映得九殿下眸子裏熠熠灼灼,萬千柔情,仿若星月。

他已經聽說,齊錦年跟淮南王解除婚約,就是因為九殿下。齊錦年父親老平安侯看中九殿下深受先帝寵愛,大有前途。能攀上九殿下,自然比淮南王更值得。先帝也不反對這門婚事,有心應允九殿下請求,只是覺得不好落人口實,說以皇家權勢逼迫淮南王取消婚約,便要求齊錦年那邊婚約解了後,等個一年半載,再為齊錦年和九殿下締結婚約。

誰知道齊錦年全家被牽連進廢太子案子裏,先帝又駕崩。那段時間,齊錦年一直以“羁押在兵馬司獄”為由頭,住在九殿下親王府,由九殿下陪伴照顧。

等聖上給齊錦年平反,恢複爵位時,九殿下就給聖上遞了奏折,請求訂下他與齊錦年的婚事。聖上卻置若罔聞,一道旨意,将齊錦年賜給了遠在天邊的劉長重。

要說九殿下,他自幼最受先帝寵愛,母族為名門望族,本人更是無可挑剔。想與他攀附親事的達官顯貴不知道有多少,但偏偏九殿下一心一意,自始自終,只中意齊錦年。

情之一局,實在難解。

劉長重正在低頭想着這些淵源,忽然聽到齊錦年道:

“将軍,京城橋西坊的鮑螺滴酥是最正宗最好吃的,你嘗嘗看。”

他擡眸望着面前的齊錦年。天空煙花明明滅滅,齊錦年眉眼含笑,捧着一碗鮑螺滴酥,要遞給自己。

劉長重不由得伸手擦掉齊錦年臉頰上沾着的滴酥奶油。

“有這麽好吃嗎,都吃到臉上。”

齊錦年道:

“好吃,就這家味道最正,別家都不成。”

他伸手揀了一個喂給劉長重,确實香甜可口,奶油綿滑。

劉長重也拿起鮑螺滴酥喂齊錦年。

“這個确實不錯,草原上牛奶更好,等我們回去後,讓廚師試着做這個,看看怎麽樣。”

一同走過來的八殿下瞧着九殿下氣得臉色鐵青、七竅生煙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挖苦道。

“九賢弟,錦年的鮑螺滴酥你是吃不上了,我這裏到還有,要不要嘗嘗。瞧你氣成河豚樣子,別這鮑螺滴酥入口,都是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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