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花狐長老又跑來找秦鳶, 告訴她:“丹州地界有許多人族,他們聽說寶相宗把丹州劃給?我們,聚集在一起, 伏擊我們出去采土的隊伍。紫三三長老, 帶着?紫大郎長老、紫三郎長老趕過去了,可他們中有合體境修仙者,雷狐族的三位長老聯手, 都被他們壓着?打。”他又補充句:“這丹州屬于丹鼎宗的, 雖然依附在寶相宗下面,卻?不是寶相宗的。你看如何是好?總不能事事都讓花花殿主出面吧?”
秦鳶問:“是丹鼎宗的弟子出來惹事?”
花狐長老說:“也不止是丹鼎宗的。雖然丹州大部分地方都讓水淹了,但還有幾座大城,以及頗有底蘊的小世家,靠着?防禦大陣撐過這一劫的。我來得匆忙,沒來得及細細打聽到底有幾座城,有哪些世家。”
秦鳶想着?花狐長老他們剛開始跟人族接觸, 遇到這種事情,不是她三言兩語給?個主意就能解決得了的,說:“那我跟你走一趟。”
花狐長老喜出望來:“這可太好了。”
忽然, 秦鳶挂在腰上?的狐毛吊墜上?傳出紫二妞緊張到發抖的聲音:“小幺,我剛才把你給?我的那顆玄龜內丹吸收完就感?覺氣息不穩, 雷海翻湧,隐隐約約感?覺好像天上?有什?麽朝我過來,可我又不知道是什?麽?我覺得我有點像要突破了, 可……哎喲,這……以前突破進階不是這樣的呀。”
花狐長老心說:“壞了, 我那裏也着?急呢。”可這要是進階渡劫,也耽擱不得。他趕緊說:“二妞長老, 要不,您回去找你娘?她有渡劫進階的經驗吶,說不定?您也能一舉成就地仙呢。”
秦鳶說:“師祖,您先別着?急。萬妖王是合體境大圓滿,它的妖丹蘊含磅礴的能量,你吸收了妖丹,道行肯定?會有精進,我們是雷狐,在這天道齊全的大世界容易招雷劈,你就當天雷鍛體修煉了。您想想我之前吃幾口龜苓膏都挨了場雷劈,是不是就不慌了?”
紫二妞說道:“說的也是。那我這沒什?麽事?”
秦鳶說:“您既然有所感?,肯定?是要渡雷劫的。有句話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您渡劫,雷威能洗蕩天地間的魔氣,渡劫成功後的靈雨能滋養大地,我們得把這雷威和靈雨都留在自己?狐族的地盤。”
紫二妞問:“那我現在回狐山?”
秦鳶說:“您回去找紫丫丫長老,讓她護着?你在天星秘境的入口旁邊渡劫,那裏有天星秘境的仙靈之氣溢散過來,對您渡劫、淬骨都更有好處。你的儲物法?寶裏不是還有靈藥和靈石嗎?您就當在雷劫裏修煉了,反正我們雷狐天天挨雷劈的嘛。”
紫二妞原本有些慌亂的心頓時穩了下來,說:“行,那我現在就回了哈。”
秦鳶說:“走傳送陣。”
紫二妞應道:“好。”直奔剛搭建沒幾天的小型傳送陣,踏上?傳送陣便回了狐族。
花狐長老對秦鳶說:“二妞長老吸收了那麽大一顆內丹,說不定?有可能晉階八尾。”
秦鳶說:“反正都是挨雷劈,差別不大。”
花狐長老側目:“危險程度不一樣,這叫差別不大?”
秦鳶說:“花狐族修煉本命法?寶,有各種防禦法?寶,渡大雷劫多備幾件法?寶,渡小雷劫少備幾件,這算是有差別。雷狐族,除我以外,都是拿自個兒扛,不管是小雷劫還是大雷劫,渡劫的方式都一樣,穩住心态,專心渡劫就是了。”
她師祖和師叔祖們,一直在雷淵裏待着?,那是比萬妖王更能穩得住,性子穩,心思單純無雜念,又是常雷劈習慣了的,各方面考慮,還是挺讓人放心的。
不過,不管怎麽講都是渡雷劫,秦鳶還是聯系師父紫一一和紫三三,把紫二妞要渡劫的事告訴她。畢竟,親娘渡劫,做兒女的總得知道。
紫一一正在主峰沒事幹,聞言跟着?跑去蹭雷劫。
紫三三正被人打得縮在雷海裏不敢露頭,聞言,大喊:“讓我娘來我這渡劫呗。”
秦鳶說:“你那裏有仙靈之氣,有紫丫丫老祖宗護法?嗎?”
紫三三喊:“我正在被打!”
秦鳶說:“你不是有紫丫丫老祖宗給?的防禦符佩嗎,用?那個。”
紫三三說:“那是保命用?的,我現在還不到用?那個……咳,你趕緊來。”
秦鳶倏地一笑,說:“還撐得住,那就多撐一會兒呗。”說罷,掐斷聯系,對花狐長老說:“走啦,過去看看。”
花狐長老問:“要不要把練堂主或者是寶相宗主事的叫上??”
秦鳶說:“我們自己?的地盤,得自己?憑本事收。”她說完,去到傳送陣前,讓花狐長老把傳送陣的坐标方位調成紫三三他們所在的位置,連狐衛都沒帶一個,跟着?花狐長老便直接傳送過去。
相隔不遠,又是走傳送陣,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她剛落地,大地讓雷芒照成刺眼的亮白色,一衆小妖怪們在雷壓之下或趴在地上?,或鑽在地裏瑟瑟發抖。頭頂上?方,則是三片連成一起的雷海。
秦鳶跟他們相處得久,一眼認出三片雷海分別是出自紫大郎、紫三郎、紫三三。紫三三的道行最弱,被兩個師叔保護在中間。
原來的紫大郎沒能養活,紫丫丫老祖宗那時候腦子沒開竅,糊裏糊塗的,又沒文化?,起名?字只知道大郎、二妞之類的,加上?在她眼裏,收到膝下的雷狐就是自家崽子,就把紫大郎的名?字用?上?了。
所以,紫大郎的名?字看起來排在紫二妞前面,但他年齡比紫二妞小很多,是紫二妞的師弟,也就是紫一一、紫三三的師叔。
在秦鳶到雷狐族前,紫三三是最小的,也是道行最弱的,一直處在大家的照顧保護中,這會兒遇險,紫大郎和紫三郎頂在最外面,把他護起來。
紫三三沒什?麽事,但紫大郎和紫三郎則遭到好幾位合體境修仙者的圍攻,哪怕藏在雷海中,仍被打得皮翻肉綻,血肉橫飛。
秦鳶從腰帶上?取下一塊由?胡阿呆注入了雷力的防禦符佩遞給?花狐長老,指向他們當中攻勢最猛的一個合體境修仙者,對花狐長老說:“你瞅準了,用?這符佩擋下那人的攻擊。”
合體境修仙者的全力攻擊足夠擊碎符佩,封在裏面的那道地仙境雷力便會釋放出來。
花狐長老正準備過去,那合體境修仙者的目光已?經落在他倆身上?,且一眼認出秦鳶,當即朝她撲來。
花狐長老見狀,以最快的速度把防禦符佩扔過去。
那合體境修仙者消息靈通,早知道寶相城裏有一批這樣的防禦符佩,再以神念一探,便知道強攻不得,當即收回攻擊,擡手朝防禦符佩抓去。
花狐長老見勢不對,想要搶回來,已?經晚了。
防禦符佩落在了那合體境修仙者手裏,他看了眼之後,冷笑一聲,直接将?符佩扔回到秦鳶跟前,同時将?一股強大的攻擊力量注入符佩中,将?其瞬間引炸。
地仙境的雷柱攻擊,倏然落下。
花狐長老吓得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
天空中的紫大郎、紫三郎尖叫出聲,想要撲下來相救,卻?是救無可救。
地仙境的攻擊雷威,懾得四周動手的修仙者都停了下為,刺眼的光芒照得他們釋放出去的神念都只看到一片雷芒。
幾息時間,變得那般漫長而可怕,周圍一片死寂。
雷芒過後,所有的目光朝着?秦鳶所在的方向望去。
一口閃爍着?雷芒的大鐵鍋扣在地上?,鍋底下露出幾條皮肉焦黑、露出骨頭的狐尾,巴尾劇烈抖動,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吓的。
忽然,大鐵鍋緩緩飄起,先是露出一只渾身毛色炸開的七尾花狐貍。
花狐貍蜷縮成團,身體蜷在鍋底下,但因為尾巴太大,沒藏住,使?得露在外面的幾條尾巴全禿不說,被劈得露出森森白骨。這還是鐵鍋吸收了大量雷力,又有地面分散雷力的結果。
鐵鍋繼續上?升,露出一只比花狐貍還花的三尾狐貍幼崽子。它迅速環顧一圈四周,從花狐長老的頭頂上?跳下來,化?成成年人的模樣,單手托住本命鐵鍋,看向朝她發起攻擊的合體境修仙者,剛要說話,忽然感?覺到身旁有異,一扭頭就看到胡阿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旁邊,正驚疑不定?地打量着?她。
她倆大眼對小眼,一個眼裏詢問:你怎麽來了?
一個眼裏詢問:出什?麽事了?
過了兩息時間 ,她倆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胡阿呆迅速環顧眼四周,一眼鎖定?剛才向秦鳶發起攻擊的合體境修仙者,剛才符佩炸裂時,她看到眼這人,應該是他沒錯。
她正準備撲過去,便聽到秦鳶喊:“且慢。”
胡阿呆不明所以地看向秦鳶。
秦鳶環顧圈四周,狐衛們因為有防禦玉符擋着?,且雙方交戰并不算久,這會兒只是有受傷的,還沒有死亡的,局面尚在可控範圍裏。
她問道:“諸位,我們接下來是打,還是談呢?”
五個合體境修仙者,包括他們中實?力最強的,齊齊看向他們當中年齡最大的那人,又看向他們中最年輕、修為最低,卻?穿着?丹鼎宗長老服飾的人。
地仙境的雷狐趕到,再打不過是白白送死。年齡最長的合體境修仙者最先出聲,應道:“談!”
秦鳶讓胡阿呆收了神通,說:“你與練前輩回去忙吧。”
練竹君問:“不需要我們在這裏?”
秦鳶說:“反正離得近,要是再打起來,你們再趕過來就是。”
練竹君神情淡淡地掃了眼幾個小世家的族老,以及丹鼎宗的一位長老,說道:“丹州與地淵界近在咫尺,不給?狐族,莫非你們還能擋得住魔族大軍不成?你們就沒想過,魔族大軍為什?麽會舍近求遠,放着?離得更近的寶相宗不打,反而橫跨大半個蒼山山脈先攻月華宗?”
她說完,甩袖一拂,施展神通,徑直回了寶相宗主峰。
胡阿呆看了眼他們,也收了雷海,轉身離去。
紫大郎、紫三郎收了雷海,落在地上?,他倆身上?布滿讓法?寶、法?術攻擊造成的傷,有些深有見骨。紫大郎的口鼻還在往外淌血,顯是受傷不輕。
紫三三的傷最輕,只是點皮肉傷,兩顆療傷藥下去就好完了。
秦鳶說:“二位師叔祖,師祖回去渡劫了,你們趕緊過去蹭個雷,養養傷。”
雷威可怕,但同樣雷劫是由?衆生之力彙聚而生,含有來自此界生靈的旺盛生機,對雷狐療傷最是有利。
紫大郎和紫三郎傳音,把紫四郎叫來保護秦鳶,等到紫四郎趕到後,他倆才以傳送符回狐山。
秦鳶收了本命鐵鍋,就近挑了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從儲物手镯裏取出随身帶的桌椅凳子,招呼他們:“諸位,過來談談吧。”
六個合體境修仙者齊齊落地,在秦鳶擺好的椅子上?坐下。
年齡最長的那人,頭發、胡子都白了,臉上?布滿皺紋,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無論?是坐姿還是身上?流露出來的氣勢都充滿霸氣。他開門見山,問秦鳶:“你想怎麽談?”
秦鳶說:“丹州往後會作為人族與妖族的緩沖地帶,再有一個寶相城作為橋梁往來,能最大限度避免幹戈。丹州地界,大部分地方都變成水域,留存下來的地界也遭到地震、暴雨襲擊,變成滿目瘡痍,想要恢複亦是不易。你們繼續留在這裏,蔽大于利。”
年齡最長的合體境修仙者冷哼道:“不就是想趕我們走嗎?”
秦鳶說:“你們把目前在丹州的産業估個價,我們付給?你們靈石,你們拿着?靈石另外找地方安家。”
年齡最長的合體境修仙者道:“你看我像是缺靈石的嗎?”
秦鳶說:“你再不沖擊大乘境,壽數該到頭了。渡雷劫,僅靠服用?丹藥,撐不起消耗,多些極品靈石多份保障。”
她說話間,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千枚極品靈石擺在桌子上?,說:“這夠買很多地震塌方後的地了吧?”
十枚八枚的極品靈石,他們拿得出來,多的,別想了。如今秦鳶出手就是一千枚,多少都令人有點意動。
秦鳶又取出六枚空的儲物戒指,挪入許多上?品靈石,再寫了份玉簡,讓他們憑此玉簡到殿主那裏換十枚入天星秘境的通行令。
她又說:“寶相宗把丹州劃出去,你們找上?門去,讓他們給?你們劃幾座山頭安置,小意思吧?反正地都毀了,家園要重建,換一個好山好水的地方重建,比在廢墟上?重建,要省事省力得多。要是寶相宗不願給?這地兒,你們知會我一聲,我找寶相宗的麻煩去。”
年齡最長的合體境修仙者問:“你們狐族有地仙,直接蕩平我們就是,何需如嘴?”
秦鳶說:“殺人奪地,行的是劫掠之事,有傷天和,将?來渡劫飛升,會遭天道清算。寶相宗沾了太多狐族的血,血債血償乃天經地義之事,此乃其一。其二,那些渡劫境、大乘境是吸收此界天地靈氣最多、道行最高的人,與之相應的,與天道的感?應越強,卻?在其位而不盡其責,致使?生靈塗炭,魔氣四溢,而他們身死道消後溢散出來的靈力則可以洗蕩魔氣,拯救世間許多生靈,阿呆滅殺他們乃與天道清算相合,不僅于飛升無礙,反倒有益。你們與他們的情況不同,狐族自然不能像對侍他們那樣,對待你們。”
一番話,涉及天道、飛升,哪怕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由?得他們不作多想。畢竟,狐族可是在幾年前就出過一位地仙,想是知道些辛秘的。
秦鳶指向桌上?的儲物戒指說:“先看看我給?的價錢滿意不?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談。”
年齡最長的合體境修仙者沉吟半晌,問秦鳶:“你認為大乘跟合體境的差距在哪裏?”他看秦鳶言行談吐都不像幼崽,又想起有說她是從仙界托胎而來,便想問一問。
旁邊五人紛紛側目。你一個合體境大圓滿修仙者問一個小金丹妖修?這是卡瓶頸久久無法?突破,想要突破想瘋了嗎?
秦鳶看他的年歲境界,就知道肯定?不是力量積累上?卡瓶頸,猜測是卡在心境上?。
她說道:“您修煉了一輩子,在精氣神最旺盛的時候都沒能有所突破,不如放寬心态,想想這輩子有什?麽想吃想玩有遺憾的,或者看看風景體會大地山川,說不定?另有所獲。人的一輩子,又不是只有修煉,而修煉又不單是吸收天地靈氣增加自身力量。道法?自然嘛,随緣!機緣到了,那一步輕輕松松就邁過去了,機緣沒到,強求也沒用?,是不是?”
年齡最大的合體境修仙者笑道:“你倒是想得開。”臨沖擊大乘只差半步,就這樣放下,豈能甘心?
秦鳶說:“心靜自然涼,心怡處處皆福地。修仙先修道,修道先修心,心态穩了,旁的都不是事兒。”
她取出自制的果茶,給?他們幾個每人來了杯,說:“嘗嘗。這是我用?狐山的果子,加上?七階靈花制成的花果茶。”
喝喝茶聊聊天,靜靜感?受下生活,比打打殺殺強多了。狐族跟他們又沒有生死大仇,沒有化?不開的矛盾,有什?麽坐下來慢慢談嘛!
身穿丹鼎宗長老服飾年齡約在三十多歲的合體境修仙者,端起茶淺淺的抿了口,甘甜中帶着?花瓣清香在口腔裏漫延開,燙熱的茶水順着?靈氣順着?食道往下,暖融融的氣流感?湧至全身。
他感?慨道:“上?次吃熱騰騰的食物,還是……”竟然想不起是什?麽時候了。
秦鳶笑着?接話:“還是上?次呗!”
丹鼎宗長老好笑又好氣地掃她一眼,心說:“這不是廢話麽?”再一想,可不是上?次麽!
他忽然想起自己?兒時流落大街,街邊面食鋪裏蒸的熱騰騰的面餅。那時候窮,饑腸辘辘,聞着?那飄蕩在大街上?的味道,真香啊。
後來拜入丹鼎宗,一心修行,丹藥寶物樣樣不缺,卻?再沒聞過那麽香的面餅。那賣餅的見他可憐,給?了他一塊餅,吃起來的味道至今回味,熱騰騰的暖意從胸膛湧至全身,便如此刻。
秦鳶見他端着?茶,笑着?笑着?就隐去笑容,想入了神,問:“要不,去看看?”
丹鼎宗長老擡起頭看向秦鳶,似有觸動,随即神情黯然。
秦鳶見有門,便繼續勸道:“故地重游也好啊。”
丹鼎宗長老嘆口氣,搖搖頭,說:“已?經沒了,毀于地震塌方……”話到此處,突然哽住。
他擡起頭看向故鄉的方向,神念掃過滿目瘡痍的群山,探見無數被毀的凡人村落城鎮。他出生在凡人的村子,少時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過活。人們看他可憐,半塊炊餅,一碗剩飯,寒冬臘月給?他件破棉襖爛被子,倒也讓他活了下來,沒餓死凍死。
可他自拜入丹鼎宗,踏入修煉,便再沒回去過,哪怕離得如此之近。
如果,他能走走看看,如果他能注意到故鄉就在眼前,塌方之時,擡擡手護一護,現在想起兒時的餅,就還能去嘗一口兒時的味道。而不是此刻這般突然想起,再回頭時,已?是什?麽都沒了。
一介凡人,對于流落大街的孤兒尚且能伸出援手,他堂堂合體境長老,對自己?的故鄉竟是不聞不問,如今想來,實?屬慚愧難安。
忽然之間,他明白秦鳶為什?麽讓齊老去走看看了。
他們修仙只顧着?沖擊境界,盯着?飛升妄想成仙,卻?忘了腳下的故土,那是他們走出來的地方,是他們立足的根。
他們若是能護住腳下的土地山川,何至于讓丹州歸了狐族。
他放下茶杯,将?極品靈石、儲物戒指以及通令行推回到秦鳶身邊,道:“遷族之事,我應了。在下陳言,是丹鼎宗長老,如今丹鼎宗上?下之事,我可一力做主。往後,丹州歸狐族了。”
秦鳶指向桌子上?的東西,說:“這是遷移的安置費,收下吧。”
陳言說道:“我們丹鼎宗的人,有煉丹的本事傍身,去哪都有容身之所。”他朝秦鳶抱拳,道:“多謝指點,我有自己?要做的事要做,便告辭了。”
說罷,他再次朝秦鳶抱抱拳,飛到空中,将?聚在遠處跟狐衛們對峙的丹鼎宗弟子召聚過來,道:“丹州劃給?狐族,此一去,或許以後都不再回來,臨撤離丹州之前,你們到丹州各處逛逛看看,看看曾經待過的地方,經過的地方,看看曾經熟悉的一景一物。三日後,到丹州城集合,我領你們離開。”
幸存的數百名?丹鼎宗弟子雖然對此舉感?到莫名?其妙,但想着?是陳長老的吩咐,還是抱拳領命。
年齡最大的修仙者見陳言這般模樣,“咝”了聲,問:“他這是怎麽了?”
秦鳶說:“想是發現修仙除了修仙以外,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吧。”
丹州是丹鼎宗的地盤,陳言都放話說丹州歸狐族了,幾人也不好再說什?麽。形勢比人強,他們打不過狐族,月花花和練竹君都出來了,若是再動手,怕是要把小命折進去。
幾人略作思量,喝完秦鳶給?的茶,每人分了二百枚極品靈石,收起桌子上?的儲物戒指和玉簡便帶着?各家子弟,就此離去。
花狐長老看向秦鳶,問:“談完了?他們回頭不會再打過來吧?”
秦鳶說:“談完了。阿呆露面,直接威脅到他們的性命,這是武力威懾。我們給?了搬遷補償,好言相勸,既全了他們的顏面,又給?了好處,當然是順坡下驢皆大歡喜地好。況且,我還留了話,讓他們問寶相宗要地盤去,連遷到哪都有了着?落,何必留在這麽一片廢墟之地跟我們打生打死。”
花狐長老琢磨了下,問:“寶相宗不給?他們劃地盤呢?”
秦鳶說:“我們不還沒把主峰挪出來嘛。寶相宗不給?丹州這些人地盤,讓我們無法?順利接收丹州,我們不還主峰。寶相宗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拿別人的地盤填他們的坑,哪有這麽美的事。”她站起身,收了桌椅凳子,說:“成了,沒別的事,我就先回了。”
她扭頭對紫四郎說:“四師叔祖,這兒還得勞煩您看着?些。”
紫四郎應下:“放心吧。”
秦鳶回了寶月宗主峰,跑去看練竹君跟胡阿呆煉制問心塔。
她倆還沒開始煉制呢。練竹君正以法?術聚成一座塔,仔細地向胡阿呆講解寶塔構造、煉制方法?技巧,以及塔形法?寶常用?的功能等。
她的境界跟練竹君差太多,聽得稀裏糊塗的,但也明白練竹君是打算教會胡阿呆怎麽煉制寶塔以後,再讓胡阿呆将?寶塔跟天狐幻境融合貫通煉制問心塔。
這是從建築原形、到符陣構造、到陣法?運轉,融合一整套理論?,可有得學了。
胡阿呆要是把練竹君教她的學會,往後于陣法?、煉器一道都不愁了。
秦鳶見多了坑人的人族,驟然遇到練竹君這麽一個厚道的,還是很感?慨的。她閑不住,又跑去寶相城找練绮音玩,結果練绮音、殿主和寶相宗的長老們正在扯皮。
涉及利益,且是長遠的利益劃分,那是分厘必争。
論?玩心眼,殿主是玩不過人族的,可有練绮音在旁邊幫腔,氣得程知遇好幾次想翻臉,對上?練绮音那陰陽怪氣想笑又似嘲諷的模樣,又只能生生憋回去。
秦鳶進屋,程知遇他們幾個的氣焰倏地再矮幾分。
秦鳶不參合他們的談判,很是體貼地在旁邊遞瓜果零食讓他們慢慢談。
這剛談着?,便聽到外面有人來報,說丹鼎宗的長老陳言求見寶相宗長老。
練绮音滿臉詫異地道:“丹鼎宗的長老找寶相宗長老,到我這明霄堂來做什?麽?”
程知遇沒好氣地看她一眼,說:“寶相宗理事的三位長老,兩位峰主都在你這兒,你說呢?你不放人,我們走不了,不到你這裏來找我們,到哪找去?”
練绮音說:“你們痛快點,早回家了。非得那麽小氣!”
我們小氣?程知遇差點讓這死不要臉的氣出個好歹來!他說:“你們現在是兩家聯手欺負我們一家,兩打一,說我們小氣?”
豐慶說:“忙着?呢,不見。”這時候找上?門來,能有什?麽好事。
秦鳶忙說:“見一下吧,談完了,我們好從主峰搬走。”
豐慶深吸口氣,差點一口老氣梗在喉頭噘過去。他擡眼看着?秦鳶。
秦鳶沖他格外無辜地笑了笑,說:“再不搬,你家的主峰都要被挖禿了。”
豐慶起身,對另外兩位長老和兩位峰主說:“走吧,去見見。”
程知遇說:“來的又不是大長老,你一人去見就成了。”
豐慶說:“我們把丹州劃出去了,狐族要把他們趕出丹州,他們沒有落腳地兒,這時候來找我們,這是來要地盤的!”他說話間,氣咻咻地指向秦鳶:“秦鳶親口應承的。”
秦鳶點頭說:“對呀,我應承的。”
葛麻說:“寶相宗和丹州相嶺的仙鶴山,也算是一條小靈脈,占地數百裏,夠安置一個世家。那是我雲海峰的産業,劃給?他們吧。”
馬運長說:“豐慶,此事你定?了就是。那麽多峰沒了峰主,長老堂也有許多産業,把這份補給?他們。”之前舍不得給?狐族那點東西,把宗門都搭進去了,如今,該給?的痛快點給?吧,早點把狐族打發了,比什?麽都強。
豐慶點頭,說:“行,我這就去。”
他出了正堂,寫了份手書,到明霄堂大門外,便見到丹鼎宗的陳言,以及另外幾個小世家坐鎮的合體境修仙者都到了。
他把手裏的玉簡遞過去,說:“拿着?我的玉簡到城守府去辦交接。眼下寶相宗上?下的事務,都在城守府辦。”
主峰都丢了,操持宗門大小事務的地方,也只能挪到寶相城裏。
陳言接過豐慶大長老遞過來的玉簡,以神念一掃,頗有些意外,随即便明白八成是秦鳶在後面使?了勁,當即行了一禮,道:“多謝!”
豐慶擡擡手,示意他們忙去吧,自己?轉身回了正堂繼續談寶相城新?立規矩的事。
陳言把玉簡給?同來的幾人一一過目,道:“走吧。”
如此,丹州來的衆人,對遷移之事再沒意見。
秦鳶見到豐慶回來,又跑到外面探頭看了眼,見到陳言他們沒吵沒鬧心平氣和地離開,又回到堂中,對殿主說:“等回頭丹州的人遷走,我們也離開主峰。”
殿主點頭“嗯”了聲,說:“等花狐長老那邊的消息吧。”
兩天後,花狐長老傳來消息,“丹鼎宗派出門下弟子,把那些凡人都接走了。”
秦鳶問:“凡人?”
花狐長老說:“對,凡人。只要願意跟着?走的,丹鼎宗全接走,給?遷置和安家費,還給?他們分地分糧食,助他們渡過難關。山塌地陷,凡人們都沒了活路,丹鼎宗此舉,等于讓他們絕處逢生,丹州的凡人和低階修仙者全都願意跟着?他們走。”
秦鳶說:“知道了。丹州的人族全部遷走後,便把主峰的妖,都陸續挪去丹州。”
花狐長老應下:“好。”
練绮音輕嘆道:“丹鼎宗的道統看來還可以傳很多年。”
馬運長心頭微動,問:“此話怎講?”
丹鼎宗可是連宗門都全沒了。陳言是因為有事在外,僥幸逃過一劫,如今整個丹鼎宗只剩下他,和一些在外游歷的弟子活下來,不過幾百之數。宗門的功法?典籍法?寶全沒了,傳承已?斷。
秦鳶說:“因為人還在,人心彙聚,眼前的困難便只是一時的。用?不了多少年,就會有新?的弟子成長起來,長成全新?的充滿活力的丹鼎宗。此為人和!”
馬運長忍不住思索起她倆的話。
凡人能生,一對夫妻能生好幾個孩子,短短百年時間就能繁衍好幾代?,兒孫擴展至好幾十上?百人,死了一茬,用?不了多少年又到處都是。有修煉資歷的,方才能從萬萬人之中,脫穎而出。沒有修煉資歷的,短短幾十年彈指剎那間便活到頭了。
他說:“從凡人到大乘境,何止千年時間?就算不是大乘,只到合體,便是以前,千歲能成合體的,也是鳳毛麟角,更何況如今有心魔大劫?世上?絕大多數人都沒有修煉資質,多少人終其一生也只在金丹、元嬰。”
秦鳶說:“人心所向,聚成運勢,運勢起,所向披靡。”衆生之念能聚成天道,人心所向自然也能産生巨大影響。只不過他們高高在上?習慣了,眼裏看不到世間諸多弱小生靈,包括凡人。
她懶得在這事情上?多說,話音一轉,說:“繼續談城規,你們談了三天了,還沒談完呢。”
忽然,她腰上?的狐毛墜子顫動了下,其中一根狐毛的光澤變了。
她趕緊抓起狐毛綴子,找到那根有異樣的狐毛,叫道:“這是師祖的狐毛,光澤更盛了。”狐毛與本尊氣息相連,相有感?應。她瞧這狐毛的氣息,顯然是師祖渡完劫,且渡劫成功了。
她喜滋滋地對殿主說:“師祖渡劫成功了,我回趟狐族。”
慶豐長老問:“渡劫?”秦鳶的師祖,不就是紫一一和紫三三的娘?雷狐族七尾大圓滿的那只?這不會是又出一只八尾狐貍吧?
秦鳶說:“對啊,渡劫。”說完,施展遁術,迅速離開。
練绮音問殿主:“秦鳶腰上?的那墜子上?的狐毛,全是她祖宗們的?”
殿主說:“也不全是,還有她哥哥姐姐和我那三個孩子送的,也有我的。”每只狐貍拿幾根狐毛,不知不覺竟湊出那麽大一撮,還讓她編成腰墜挂在身上?,倒是方便聯系,回頭她也弄一個。
練绮音羨慕了!這得多好的人緣啊,不對,狐緣,不像她,竟遭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