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朝曦的寶船用作了出征的帥帳, 不僅船上安排有五個百衛營的仙衛防守,數萬大?軍的指揮調度都在寶船中?進行,她如?果開自己的寶船回去, 相當于整個帥帳大?營都要大?挪換一次, 挺費勁的。
烈灼的寶船是仙後儀駕,無論大?小、堅固程度、船上的裝飾、配置都比朝曦的要高出一籌。讓朝曦開着?她的寶船回去,某種程度上講, 也是代表着?她。
朝曦開着?烈灼的寶船, 帶上二百仙回,折返耀日仙界。
她走的傳送門,直接抵達耀日仙界的界門處。
把?守界門的守将見到烈灼的寶船,震驚得眼睛都瞪成了銅鈴,定睛看了又看,确定沒看錯,飛身?上前, 抱拳行禮:“可是仙後回界?”
雖說烈灼仙後要跟朝耀仙帝和離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可這不還沒和離嘛。朝曦殿下上書?請辭帝儲之?位,廢儲诏書?的影都沒見着?。仙将作為鎮守界門的守門大?将, 摻和不起仙庭紛争,見到仙後儀駕恭敬相迎就是了。
朝曦坐在殿中?, 撤了封住大?殿的屏障,擡眼望去。
守門大?将見殿中?坐着?的是帝儲,不是仙後, 也沒敢阻攔,高喝一聲:“帝儲回界, 放行!”把?守界門的仙衛們,撤除封住界門的防禦大?陣, 給朝曦放行。
朝曦瞧見向來大?敞四開的界門居然用防禦大?陣封得嚴嚴實實,心下暗自警惕,招來負責收集消息的影衛長,問道:“如?今仙庭是何動向?怎麽連界門都封了?”
影衛長抱拳道:“昨日送來消息時,界門尚未被封。我這便去打聽?。”
出門在外,離得遠,消息難免不靈通。朝曦叮囑道:“各族動向,帝子帝女們的動靜,也都多注意些。”她要辭帝儲之?位,正是給了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們可趁之?機,不趁機落井下石才怪。
她能做帝儲,不僅僅是赤焰族的支撐,仙庭中?還有諸多仙君、頗多大?族群跟着?她。她若請辭,帝儲換人,對他們的影響極大?,稍有不慎,他們甚至會有滅族之?危。這也是她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前她只覺得他們跟着?她,是為了搏前程富貴,為她所用是理所當然之?事。與?秦鳶相處久了,再加上她父母親決裂之?事,讓她明白世上哪有那麽多的理所當然。
視別人的付出為理所當然,不思回報,人心也有寒透的一天,哪怕是至親至愛,都有可能反目,乃至生?死相向。別人将富貴前程押在她身?上,無論如?何,即使不能帶他們更進一層樓,至少?也要護得他們全身?而退。
她甚至常在想,秦鳶那般豁出去保護狐族和天星界,是為了什麽?利益麽?不是!她想到秦鳶跟狐族們的相處,她拿命護她的祖宗們,她的祖宗們也以性命護她。她處處想着?哥哥姐姐們,哥哥姐姐們有什麽好處,也總惦記着?她。一家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極是熱鬧。她又想起烈驕,自己唯一的親表弟,與?她相處,有點月大?他們跟秦鳶相處的意思。
寶船的速度極快,沒一會兒?便到了耀日仙宮外。
朝耀正在殿中?聽?着?長女赤輪禀報從天星界傳來的消息,他知道赤輪有添油加醋,可字字句句猶如?刀子直戳肺腑,聽?得他火冒三?丈,憤怒地把?面前的杯盞往地上一砸,扭頭對低頭立在一側的三?子朱曦道:“你去一趟天星界,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把?守仙宮大?門的門郎官來報:“陛下,帝儲回來了。”
朝耀擡眼往宮門外一掃,果然見到他的好女兒?、好帝儲帶着?仙衛威風凜凜地踏着?宮道快步行來。他冷哼道:“你們的好帝儲回來了。”冷眼掃向立于大?殿最前方的諸位子女,又掃了眼底下心思莫測的諸路仙君、各處仙官、仙将,冷着?臉坐回到寶座上。
朝曦進殿,便瞥見地上的杯子碎片,再感覺到殿中?壓抑緊張的氣息,以及各種打量揣測的眼神,頓覺煩躁。
在外舒心日子過久了,愈發受不了耀日仙庭的氛圍。她從分立兩側的群臣中?穿過,又從兄弟姐妹們中?間走過,來到臺階前,俯身?行禮:“朝曦見過父親。”
她父親的子孫衆多,很多不受寵的根本記不住。他們兄弟姐妹,乃至帝孫們,來見駕都得自稱名字兼稱呼。她父親一聽?,便知道來的是兒?女還是孫輩,叫什麽名字,不至于認錯人,喊錯名。
朝耀俯視朝曦,陰陽怪氣地問:“什麽風把?帝儲殿下吹回來了?”
朝曦說:“太玄仙帝入魔了。”
朝耀噎了下,問:“什麽時候的事?你确定?”
朝曦說:“太玄仙帝派瑞玉仙君說動地淵界大?天羅魔王出兵,與?太玄仙界一起滅天星界,恰逢秦鳶領悟四極鬼帝神通,傷愈出關。秦鳶得知此事,帶着?元辰,直接殺到地淵界當初的閻羅魔帝證道成帝的閻羅山……”
她将秦鳶跟元辰如?何跟地淵界、太玄仙帝交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朝耀仙帝。她又道:“母後擔心您受太玄仙帝挑唆出兵,無端将耀日仙界拉入戰争深淵,特?意派兒?臣回來。”
朝耀陰着?臉問:“無端麽?”
朝曦說:“孩兒?想不到耀日仙界有什麽理由需要出兵。天星界現在就是泥潭,太玄仙界卷入其中?,究其原因,竟然是因為鬥獸場的兩只鬥獸,不僅把?即将冊立的帝儲折進去,太玄仙帝折進去,如?今太玄帝城與?閻羅山接壤,地淵界之?主大?天羅魔王率領天魔族全面攻入太玄仙界,而天魔與?心魔向來形影不離,将來還不知道多少?仙族将為心魔所害。”
此話一出,不少?仙官、仙将紛紛議論紛紛。心魔向來是大?家的心頭大?忌,一旦沾上,極為麻煩。
朝曦繼續道:“父親與?母親之?間,說到底不過是夫妻吵架,一家人關起門來的事。你們是數萬年夫妻,曾經經歷了那麽多同生?共死,方才有今時今日,豈是旁人幾句挑撥就能壞掉情分的。我知道外界都在傳母親即将沖擊帝皇境想要證道成帝之?事。”
她取出烙刻有四極鬼帝符紋的卷軸,擡袖一拂,将其放在朝耀面前的桌案上,說:“秦鳶已經修煉出四極鬼帝神通,據她說,四極鬼帝神通只要是天地元氣皆可修煉,不限于太陰之?氣。她殺入閻羅山、太玄仙界,便是施展了此神通。這門功法,我、瑤闕、秦鳶、黑羽都有,我給了母親一份,這一份是給父皇的。瑤闕的那份,龍後也在修習。”
朝耀的神念掃過卷軸。他圍殺過四極鬼帝,見過四極鬼帝的神通本事,這卷軸裏記載的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朝曦繼續說:“天星界是下界,又與?地淵界接壤,魔氣彌漫,與?赤焰族更是相隔遙遠。母親要在天星界證道成帝的說法,純屬無稽之?談。我們要取的是閻羅元晶礦、天地本源之?力、妖皇補天道之?法,以及秦鳶要救天星界,欲拆妖皇墓布陣,元辰答應了,并且許諾,只要母後與?龍後肯幫忙,妖皇墓中?之?物,由他們任取一件。妖皇墓有諸多天材地寶,若是取得一些,耀日仙界怎麽也能再多些大?羅金仙。”
朝耀問:“可有妖皇補天道之?法?”
朝曦略施神通,腳下便浮現起陰陽魚氣旋。她說道:“我已習得。”說罷,把?秦鳶的本命鐵鍋取出來,擡手拂到朝耀的桌子上,道:“父親請看。”
朝耀看見放在桌子上的本命鐵鍋,表情差點沒崩住。
準帝寶,還是本命法寶,竟然讓朝曦給帶到這裏來了!
殿上的諸多帝子帝女帝孫們,仙官仙将們,齊刷刷地懵在當場。有望成為帝寶的本命法寶還能外借的?還給帶到帝皇境面前來的?秦鳶不怕有借無還嗎?
朝耀将神念往秦鳶的本命法寶裏一探,裏面那駁雜混亂的氣息,讓他差點擡袖把?本命鐵鍋卷飛,扔得遠遠的。
這是帝寶?這都快成魔寶了。裏面有地淵界的天譴之?力、太玄界的天譴之?力,天星界、星辰海的天道之?力,同時充斥着?毀滅與?新生?的力量,還有一個正在演化?的天道小世界。
帝皇境說到底,其實就是能借用部分天道之?力顯化?神通,但要是跟天道本身?對上,就有點不知死活了。太玄摻合進去,沒死算他命大?。
朝耀估摸着?,太玄很可能會折在心魔纏身?上,畢竟叫玄都盯上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他心裏明白,烈灼無論如?何是舍不得赤焰族的,更看不上天星界這樣?的靈級下界,也不會樂意在地淵界這種魔族地界待着?,是怎麽都不會在那邊證道成帝的。
他原本擔心烈灼在天星界吸收足夠天地本源之?力後,會回耀日仙界證道成帝。
一方仙界難容二位仙帝,烈灼若成帝,他必化?道。數萬年夫妻情分,竟然想叫他去死,這如?何能忍?可如?今看來,烈灼要走的是四極鬼帝的路數,與?他并不沖突。
只要不是叫他去死,夫妻情分就還是在的嘛。
陰陽魚小世界演化?天道歷時過長,等?她壽元耗盡都養不出,但能多門能夠煉化?天劫乃至天譴的帝皇境神通,亦是相當劃算的買賣。他回頭說說好話,哄一哄,從列灼和朝曦這兒?把?神通讨過來,還是容易的。
朝耀的臉色立即緩和,對朝曦說:“收起來吧。別人的本命法寶,你豈能說借走就借走,便是生?死至交關系好,也得注意些。”他擡袖一拂,把?這沾滿魔氣、天譴之?力等?不祥氣息的鍋甩飛到朝曦跟前。
朝曦把?本命鐵鍋收進煉成儲物法寶的袖袋中?。
朝耀重重地嘆口氣,說:“你母親那脾氣啊,真能把?人……罷了,罷了!”
他取出朝曦遞上來的折子,擡手拂到朝曦跟前,道:“請辭帝儲之?事,休要再提。烈驕那般出息,赤焰族後繼有人,用不着?你。我與?你母親吵架,你摻合作甚?娘是親的,爹就不是親的了?豈能有你這樣?偏幫拉偏架的?”
朝曦說:“我做這帝儲,遭了諸多攻诘、陰謀詭計,與?兄弟姐妹間也因一個帝儲之?位鬧得情分全無。做不了帝儲,我還能是一方仙君,樂得自在逍遙。我身?後靠着?父親、母親,又是大?羅金仙境大?圓滿修為,即便不做這帝儲,想要護誰也是護得住的。”
她又将請立帝儲的折子呈到了朝耀跟前,抱拳道:“請父親成全。”
朝耀拂袖直接把?折子毀了,道:“此事休要再提。”說罷起身?,收起朝曦送上來的四極神通卷軸,向朝曦招手道:“你随我來。我們父女久不見面,好生?聊聊。”
朝曦擡眼看向朝耀,問:“那圍住赤焰族的大?軍可以撤了嗎?”
朝耀噎了下,說:“你娘還在跟我鬧脾氣呢。”
朝曦說:“可她也惦記着?您,要不然哪能擔心到巴巴地讓我坐着?她的儀駕趕回來。”
朝耀瞧見向來沉悶寡言的女兒?突然嘴巴甜起來,不由得多看她幾眼,真懷疑她是不是被奪舍了。烈灼看到他就厭煩,是真巴不得他去死,怎麽可能擔心他。不過,她那硬脾氣,鬧到如?此地步,竟然會妥協,也是難得。他的話音一軟,問:“你娘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朝曦沉默片刻,道:“她不願把?耀日仙界拉進天星界戰場深淵。即使她真與?您合離了,她還是赤焰族的仙君,您還是此方世界的仙帝。可若是耀日仙界卷進天星界的旋窩,乃至拉更多的仙界、妖界卷入戰争,便是帝皇境都不知道要隕落多少?,耀日仙界、赤焰族只怕也會生?靈塗炭,折損慘重。”
朝耀在心裏暗暗點頭。确實如?此。
門郎将匆匆進殿,抱拳:“陛下,太玄仙帝來訪,已到仙宮外。”
滿臉的人,表情突然非常一致,都寫着?:果然。
他們還很好奇,想要看看太玄仙帝到底有沒有入魔。
朝耀略作思量,理理衣袍,起身?迎出去。他到仙宮外見到乘坐銮駕帝船前來的太玄仙帝,見其排場十?足,華貴端方,儀态從容,并無異樣?。
他熱情招呼太玄仙帝進殿,仿佛從來沒有聽?到任何傳聞一般。
太玄仙帝進殿之?後,剛落座,門郎将又來報,“陛下,地淵界之?主大?天羅魔王玄求見。”
朝曦有些意外玄都居然來得這麽快。耀日仙族從來沒有魔族出現,也沒有魔氣,玄都要到仙庭,只能用飛的,或者是走傳送陣。正常情況下,哪怕是在秦鳶剛從太玄仙界撤離,他就往這裏趕,現在也到不了。且,玄都來做什麽?
帝長女赤輪很是驚訝:“他一個天魔族,來我們耀日仙庭作甚?”
朝耀掃了眼赤輪,很是看不上她的豬腦子,一點城府都沒有。
太玄仙帝不動聲色,很是淡定地喝茶。
朝耀“咝”了聲,說:“且看看他意欲何為?”讓門郎将去宣他進來。
模樣?俊美的大?天羅魔王一身?黑色大?氅玄色華服,氣勢十?足,進殿之?後先朝朝耀行了一禮,待見到殿中?的朝曦,又朝她抱抱拳,扭頭看向太玄仙帝,“喲”了聲,說:“喪家犬搬救兵來了?你确定沒走錯門?”
太玄仙帝冷哼一聲:“本帝現在就能捏死你。”
玄都一拂袍袖,道:“捏死我?諸位何不猜猜我為何能瞬息從太玄仙界來到此處?”
朝曦最先反應過來:“你是跟着?……”她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太玄仙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