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探秘(4)
化屍獸力氣巨大,陸鳴躲閃不及被他一爪子揮的飛了出去。饒是他反應夠快,內功夠深,仍是被化屍獸砸在牆上。
陸鳴只覺得五髒六腑都移了位一般的悶痛,他強忍住喉間泛起的一絲腥甜,一腳在牆上撐了一下,縱身便跳到化屍獸的背上。回頭一看,他剛才離開的那堵石牆上,滿是裂紋。
似乎是感覺到有東西落在自己的背上,化屍獸伸出爪子想将陸鳴抓下來,無奈它身子太大爪子太短,根本夠不到,只能搖晃着身體想将他摔下來。
此時陸鳴才發覺化屍獸身上的尖刺是多麽好的東西,他一只手扒住一根尖刺,兩腳正好踩着另外兩根。這尖刺的間距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竟牢牢的将陸鳴卡在化屍獸的背上。
陸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滿是裂紋的石牆,腦子裏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順着化屍獸身上的尖刺往它頭頂上爬,很快便看見了化屍獸燈籠大的眼睛。陸鳴毫不猶豫的凝氣在劍上,只見一道淩冽的寒光閃過,吟霜便插進了化屍獸的一只眼睛裏。
陸鳴利落拔劍,從化屍獸的頭頂滑下,落在原來抓着的尖刺上。而那化屍獸因為眼睛被戳瞎的劇痛瞬間癫狂起來。
它捂着眼睛,不管不顧的在石室裏亂撞,很快三面石壁便被撞得滿是裂紋。
陸鳴見狀,,一不做二不休。
他踏着尖刺,再一次爬到化屍獸的頭頂上。然而這一次,化屍獸警覺許多。似乎是預料到陸鳴将要做什麽,它搖晃沖撞的力度陡然加大。沒有了尖刺的護持,陸鳴眼看就要從化屍獸身上掉下去。
他一劍插進化屍獸後背,但是化屍獸後背最為堅硬,雖然被他插進了劍,但化屍獸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陸鳴抓着劍柄堪堪的懸在化屍獸身上,化屍獸便帶着陸鳴一起撞上石牆。陸鳴抓着劍的手臂劇烈一震,鑽心的疼痛從胳膊上傳來,他手一滑,眼看就要支撐不住自身的重量。
他咬了咬牙,孤注一擲的用盡全力在化屍獸身上踏了一下,借着力道拔出吟霜。一個翻身立在化屍獸頭頂,毫不猶豫的凝着劍氣向化屍獸另一只眼睛插去。
全瞎的化屍獸瘋了一般的在三面石牆中來回沖撞,此時它什麽也看不見,像只無頭蒼蠅。
陸鳴終于被化屍獸撞牆的力道甩了出去,他在空中使出一招雁過無痕,避免了和大地的親密接觸。兩步一躍,卻是跌坐在石室門口。
陸鳴捏着右肩,也不知這只手斷了沒有。他此刻形容有些狼狽,可神情依舊一片漠然,仿佛不知疼痛。
終于一面石牆在化屍獸的蠻力沖撞下應聲倒塌,化屍獸感覺前方有路便向前沖去,然而它體型太過龐大,硬生生被攔在門外,只能向別處撞去。
有一就有二,很快三面石牆全被化屍獸撞開。但并非每面石牆後都有路,只有化屍獸第一次撞擊的那面石牆後面是一條通道。其餘兩面牆後像是玄鐵鑄的鋼板。
化屍獸絲毫沒有要停下的跡象,陸鳴見目的達到,不再猶豫。一個飛身,踏上化屍獸的尖刺。
方才他戳化屍獸雙眼的時候就留意到,化屍獸的眉心有一道長印。那印記的顏色與化屍獸周身外殼的顏色不同,要稍淺一些。如果他沒有猜錯,那便是化屍獸的命門!
借着化屍獸身上最接近頭頂的一道尖刺,陸鳴一躍而起。他凝着劍氣,寒光瞬間沒入化屍獸的眉心。
化屍獸像是被點了xue一般,四下搖晃的身體忽然停住。陸鳴趁機将劍拔出,縱身跳下。化屍獸便在他身後轟然倒下,再沒了生息。
陸鳴持劍的手微微運功,那寒氣逼人的長劍又變回了一把白玉笛。他解開黑色的外衣,用裏面幹淨的內衫小心的将吟霜笛擦拭了一番,再系好衣服。
他不由得有些擔心起江其琛來,他這都是如此慘烈的情況,不知江其琛那邊會碰上什麽,必須趕快找到他才是。
這一次,陸鳴小心很多。通道一片漆黑,陸鳴手上沒有火折子,走的離無邊池越遠,光線越少。
也是為了防止會突然出現什麽東西,陸鳴一路走一路吹着吟霜笛。
吟霜畢竟是神器,饒是陸鳴再不通音律,未用幾分內力吹響的笛音也讓腳下泛起的一層又一層寒霜,襯的這裏越來越冷。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是這通道裏的寒意越來越重,還是吟霜在發揮作用,內功深厚的陸鳴也不禁打起了冷戰。他放下手中的吟霜向後看了一眼,原本還有的一絲光亮,此刻也全沒了。
黑暗最能喚起人的恐懼,然而對陸鳴來說卻不是這樣。身為“影子”,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黑暗中找到敵人的位置。黑暗,有時候比任何東西都能給陸鳴帶來安全感。他将自己約束到極致,從行為到心智。他冷漠又無情、殘忍又果決。他在黑暗中沉浮十年,從未對自己有過一分渴望。
黑暗中飄來一陣熟悉的香味,那是江其琛身上特有的沉水香。陸鳴心頭一陣激蕩,情不自禁的喊了一聲:“爺……”
随後,一縷衣袂從陸鳴的頸側拂過,陸鳴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那衣袂很快向遠處飄去。黑暗中,陸鳴鬼使神差的便追了上去。
不多時,陸鳴便看到前方有陣陣光亮。眼睛甫一脫離黑暗,有些許的不适應。陸鳴下意識的用手去遮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眼赫然看見眼前多了一道木門。
那門是用上好的檀木做成,镂空雕着鳳穿牡丹。那衣袂穿門而過,在門前留下陣陣沉水香。
陸鳴神情漠然的看着眼前這扇門,和江其琛在別院卧房的門一模一樣。這裏怎麽會出現這個?陸鳴腦子裏冒出一個聲音,然後下一刻他的手卻先于他的思想,一把推開了房門。
悠悠的沉水香從案上傳來,陸鳴剛走進來,便看到屏風後的小榻上,側卧着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人手上一把折扇,有一下沒一下的在胸前拂着,透過镂空的屏風,隐約可見那這扇上的山水圖,還有那人臉上似有若無的笑意。
“鳴兒。”榻上的人喚了一聲,語音輕柔婉轉,絲毫不複往日那般清朗。
陸鳴神情有些茫然,不确定的朝着那人喊了一句:“爺?”
榻上的身影微動,垂在榻邊的白色衣角便卷着風吹了起來,陸鳴看在眼裏只覺得心間似是被羽毛輕輕拂過,微微作癢。
“鳴兒,你快過來啊。”那邊的江其琛沖陸鳴勾了勾手指,似乎有些着急的嗔道。
陸鳴只覺得自己被這一聲呼喚叫的身上又酥又麻,毫不猶豫的走了過去。剛走到小榻前,便看到白衣白袍的江其琛側卧在那裏,一頭長發随意的散在身上、榻上,白玉一般的面容含着浸了春水一般的桃花眼。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那嘴唇因為腿疾總是泛着灰白,鮮少像現在這般紅潤動人。半開半合的衣襟下,江其琛一對漂亮的鎖骨若隐若現。
陸鳴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他像被針刺了一般轉過身,不敢再看,卻仍然啞着嗓子喚了一聲:“爺……”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江其琛就像沒骨頭一般貼在陸鳴的後背上。他一只手從陸鳴的脊背摸索到他的前襟,肆無忌憚的向裏探去,另一只手有意無意的摩挲着他的腰際,随後滿意的聽到了陸鳴一聲克制的抽氣。
江其琛将頭埋在陸鳴的後頸間,感覺手下的身體正随着自己的探索逐漸發熱。他輕笑出聲,貼着他的頸側問道:“鳴兒,作何這麽緊張?”
陸鳴脖子一癢,回了半分神智,伸手扼住那在自己身上肆意妄為的手:“爺。”
剛叫出口,江其琛懲罰似的咬上陸鳴小巧的耳垂,陸鳴忍不住渾身輕顫。
“鳴兒,喚我其琛。”
“其琛……”陸鳴下意識的跟着他喚了一聲,那萦繞在他心頭,只敢在無人的深夜一遍又一遍默念的名字。
江其琛低低的應了一聲,作惡的手撩開陸鳴一側的衣角,路過他緊實的腰線,不輕不重的拿捏起來。
江其琛半張臉搭在陸鳴肩膀上,好看的桃花眼含着水光,一眨不眨的注視着那個極力克制自己的人。
“鳴兒……”他的聲音極輕,撩撥般搔在陸鳴的心頭。手摸到了陸鳴插在腰上的吟霜笛,柔聲道:“送你的吟霜,你喜歡嗎?”
陸鳴乖乖的點了點頭,卻忽然側過臉,攔住了他想要拔出吟霜的手。
只見那臉上哪有半分羞赧?更看不到絲毫情動。
“江其琛”還在陸鳴那冰刀般冷然的臉上錯愕着,下一瞬,他只覺自己腕上一痛,脖子上便架上了吟霜劍。
“鳴兒,你幹什麽?我是其琛啊。”“江其琛”說着,好看的臉上盡是不可置信。
只見陸鳴無比清醒的盯着“江其琛”,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眼神卻含着森然的殺意,聲音裏盡是陰冷:“你不是他。”
随後,幾道淩冽的寒光從“江其琛”臉上毫不留情的劃過,那與江其琛一模一樣的臉,頃刻面目全非。
“你也不配變成他的樣子。”
劍意落下的瞬間,陸鳴眼前瞬間一片黑暗。他又回到了那條漆黑的通道中。
陸鳴眉心微蹙,嫌惡的拍了拍衣衫,似乎是沾上了什麽惡心的東西。方才那道沉水香飄來的時候,陸鳴的确有片刻的失神。直到他推開那扇門,看到屏風後的江其琛。那人素來清朗出塵不耽風月,怎會是那樣一副扭捏作态的樣子?他立刻便明白自己身處一片幻境之中,而那幻境便是大夢之境。
大夢之境,是天下最令人沉迷、也最令人害怕的幻境。深陷大夢之境的人,會看到自己一生最渴求之事,也會看到自己一生最恐懼之事。這便是世人常說的兩重心魔:一是可念不可求,一是想忘不得忘。
一旦陷入大夢之境,幻境便會吞噬這個人的思想,然後這個人會變的瘋瘋癫癫,或耽于歡樂至死,或陷入驚懼至死。
陸鳴手持吟霜劍,警惕的望着周遭,仍是一圈黑暗。
方才大夢之境帶他看到的,是他此生最渴求之人。那麽接下來,便是讓他最恐懼之事。
陸鳴趁着短短的空隙,粗略的回顧了自己過往那二十年,實在是沒想到有什麽事能讓他驚懼致死,心下陡然放松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臍橙還沒上線!先看看幻象過個瘾吧~
預告:下章見面,撒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