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夢魇(5)
“我并非是來毀滅證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過是好心來提醒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別總是那麽自以為是,給別人做局。”影子輕描淡寫的說着,似乎無論發生什麽都與他毫無幹系:“與其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江家沒落了,霍家、辛家都沒人了,誰最有利。”
話音剛落,幾個影子身形微動。再看,大堂之上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蹤影。
“這些邪魔外道當此處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太猖狂了!”一笑大師的法杖重重的往地上一落,發出“锃”的一聲,許多內功甚微的小輩登時覺得耳朵一嗡,半晌聽不到聲音。
然而,更多人卻是若有所思的回憶着方才那影子說的話,眼睛不時的看一眼面色不太好看的裴天嘯,又很快挪到別處。
那影子雖然沒把話敞開說,但也暗示的足夠充分,稍微有腦子的一想便知他是在說裴天嘯。
的确,十五年前的四大世家,如今死的死,沒落的沒落。只剩一個雖有嫌疑,但不會武功、人微言輕的所謂家主江其琛,還有就是稱霸一方,家大業大的裴天嘯。
這麽一想,影子說的也不無道理。若是辛家真的是被裴天嘯所屠,那麽當今武林便無人再能悍動裴天嘯第一家主的地位。若他為的是請命符,那……
不對不對,這怎麽可能呢。四大世家家主同是天眼宗出身,更是情同手足的師兄弟,二十年前天門山一役,大家都有目共睹。
“怎麽都不作聲了!難道那魔道中人三言兩語便把你們蠱惑了嗎!”一笑大師怒道,兩撇白胡子氣的在天上直飄:“裴家主為人如何,你們難道不清楚嗎!他作何要害辛家?那是他的親師弟!”
“沒錯,我相信裴叔叔。”江其琛望向裴天嘯,正色道。
裴天嘯聽到支持自己的聲音,臉色緩和了些,沉聲道:“我自知此事中尚有諸多疑點,若是諸位信不過在下,大可以自己來查。我裴某人行的端,坐得直。不怕!”
“裴家主高風亮節,晚輩佩服。”周瑾瑜稱贊道。
傅青道:“的确,裴家主的為人,我們都知曉。那影子殺手突然在此現身,保不齊是想趁機分裂我們好趁虛而入。我們不能上了他們的當!”
“感謝諸位的信任,在下不勝感激!各位江湖好友今日便在此做個見證!我裴某人一定早日抓住影子殺手,還致遠一個公道!”裴天嘯恭恭敬敬的沖座下衆人抱拳施禮,側過身對江其琛道:“其琛,往後江湖就剩你我兩大世家,我們定要齊心協力,不能讓惡人危害武林。”
江其琛道:“裴叔叔放心,只要其琛一日有用武之地,定會竭力協助裴叔叔。”
等江其琛一行三人回到下榻的小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景行推着江其琛來到房間,陸鳴跟在他們身後。甫一推開房門,便看到裏面站着一個身姿挺拔的黑影,那人臉上還戴着面具,頭發上綁着金色的發帶。
景行眼睛一亮,立時便沖了上去,抓着來人黑色的衣袖,朗聲道:“大哥!”
陸鳴接過四輪車,推着江其琛進了屋,仔細的關上了房門,在手中凝了一道金光,無形的隔音膜便籠罩在房中。
江其琛從四輪車上站了起來,景止推開景行,三兩步走到江其琛身邊,恭敬地揖了一禮:“爺。”
江其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點了下頭,對景止說:“做的不錯。”
景止這才一把扯下臉上的面具,他的臉與景行有八、九分相似,只不過景止的眉眼較景行更加深邃
些,整個人的感覺更加穩重成熟。但若是外人,乍一看還是無法分辨他們兩個。
景止俊秀的臉上無甚表情:“一切盡在爺的意料之中。”
“大哥,爺誇你呢,也不笑笑,怎麽跟陸鳴哥似的,天天板着張臉。”景行竄到景止面前,沒大沒小的伸出兩根手指在景止的臉上捏着,終于給他扯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景止無奈的看着他,卻也沒攔着,只是說了一句:“別胡鬧。”
被點了名的陸鳴,端了兩杯龍井,一杯遞給江其琛,另一杯給了景止。
青瓷杯盞在江其琛白皙的手指間有如翡翠碰上了白玉,好看的讓人挪不開眼。
景行道:“我還是不大懂,那些江湖人士不還是一如既往的支持裴天嘯麽,大哥說了那麽多,又不能撼動他的地位。”
江其琛端着茶杯送到嘴邊輕抿了一口,方才還蒼白的薄唇馬上紅潤起來。他搖了搖頭:“裴天嘯在江湖縱橫那麽多年,怎會讓別人的三言兩語便拉下馬來呢?”
景止接着江其琛的話往下說:“在世人眼中,影子雖不管江湖事,卻始終游離在江湖邊緣,何況手段狠厲,早被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視作邪魔外道。在他們眼中,裴天嘯是白,我們是黑,不會如此輕信我們的話。”
景行道:“啊?既然不能,那為什麽要大哥露面,本來他們就在懷疑影子了呀?”
“讓景止露面原因有二。其一,不能叫裴天嘯如此得意,肆意的往影子身上潑髒水,影子突然現身他定會慌亂,甚至改變他之後的計劃。一個人越慌亂便越容易露出馬腳。”江其琛嘴角輕揚,笑的有些妖冶:“其二,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再想拔、出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景止道:“不錯,雖然他們眼下對裴天嘯馬首是瞻。但只要細想,便能覺察到這些事最大的受益人是誰,哪怕沒有證據,也定會對裴天嘯起疑心。裴天嘯這招借力打力用的倒是不錯,既可以削弱各門派的實力又能在暗中打擊影子。不過,爺,裴天嘯手中的黑影發帶……”
“怎麽了?”久未出聲的陸鳴眉尖一挑,問道。
景止道:“我離開祖壇之後,讓各分統領核查了人數,包括在外活動的影子,沒有人被俘或被擒,也無人遺失發帶。”
景行不明所以抓耳撓腮,跳到陸鳴面前問道:“這是什麽意思?那發帶是仿冒的?”
陸鳴極慢的搖了搖頭,似是在思考:“那确實是黑影的發帶。”
“的确是,我拿在手中細看了一遍,确是從黑影所出。如此,便只有一個解釋了……”景止頓了頓,看了一眼江其琛,繼而把目光放在陸鳴身上:“影子裏有他們的人。”
“查。”陸鳴不自覺的眯起眼睛,身上泛着淩冽的殺意,連聲音也陰冷起來:“最近一段時間,新進來的黑影、出任務的、申請發帶的,一項一項給我查仔細了。”
景止一怔,似乎是對陸鳴身上忽然散發出的殺意感到困惑。他低聲應道:“是。”
江其琛的目光也落在陸鳴身上,眼前的這個人,渾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他面色陰沉,漆黑的眼眸中染了一層寒霜,素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挂着一抹似有若無嗜血的笑容。江其琛眉心一緊,沉聲對景行和景止說:“今天就到這,你們倆先回去,景止,影子的事一定要查清楚了。陸鳴,你留下。”
景行還想說什麽,被景止一把攔住,景止沖他搖了搖頭,對江其琛道:“是,爺,我們先退下了。”
景止拖着景行出去,仔細的關好門,沖景行怒道:“你小子,能有點眼力見嗎!”
景行委屈巴巴的看着發怒的大哥,實在想不通到底錯過了什麽……
這邊,景行和景止剛把門關上,江其琛便一把攥住陸鳴的手腕。他只覺得陸鳴腕上脈搏紊亂,血氣在身體裏四處亂撞。
而此時陸鳴眼中一片血紅,無數道黑影夾着火光在他眼前亂竄,被江其琛一鉗制,下意識就是要掙脫。
江其琛反應極快,抓着陸鳴的手腕扣在他身後,一個轉身将他面朝下按在桌子上,不待他反應綿長柔和的內力貼着陸鳴的後心緩緩流入他體內。
陸鳴身體一軟,頓時恢複了神智。
“爺,我……”陸鳴看向江其琛的眼中已經一片清明,他方才頭腦一熱,一股戾氣就要從胸肺中破出。
江其琛一只手牽制住陸鳴沒有放開,另一手狠狠地捏住陸鳴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說!大夢之境裏,到底看到了什麽!”
陸鳴只覺得自己的下巴要被捏碎一般,聽到江其琛說大夢之境,火光、劍影、殺戮頓時在他眼前浮現。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
“方才你身上的戾氣都快沖上天了,練了這麽多年內功,便是如此叫心魔作祟的嗎?”
“你真當我什麽都看不出來?今天早上我便見你神色有異,特意與你一同練劍,你竟連自己的清月彎刀都接不住?”
“說,老老實實的說,究竟在大夢之境裏看到什麽了?不說,你就給我滾出江家!”
陸鳴從未見過江其琛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在他眼中,江其琛從來都是一個端方君子。江其琛面若寒霜月,一向好看的桃花眼中滿是淩厲,鉗制着他的手勁道十足,仿佛要将他的骨頭折斷。
江其琛的話一句比一句嚴厲,陸鳴的心也跟着一點一點往下沉。
“我不知道……”
“什麽叫你不知道?”江其琛氣極,見陸鳴眼光躲閃,掐着他下巴的手加大了力道,強迫他與自己對視:“夢是你的,恐懼也是你的。你在怕什麽?”
陸鳴吃痛,眉頭緊鎖,低聲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我看到了什麽,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和我有什麽關系,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你讓我說什麽?”
說到最後,陸鳴一向冷然的臉上浮起一絲破碎,夾帶着崩潰的破碎。江其琛如遭雷擊一般的撤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嘤嘤嘤~臍橙欺負鹿鹿
臍橙和鹿鹿吵架了
要把臍橙關一會小黑屋 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