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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禍兮(5)

陸鳴以為自己被河裏的水草纏住了腳,回頭朝腳下望去,可漆黑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他蹬了蹬腿卻無法掙開,陸鳴将吟霜往下探,借着吟霜微弱的餘光往腳底下照。

吟霜幽幽的散着微光,只見他的腳踝上攀着一只枯瘦的手,那手分明沒用幾分力道,卻爆起青色的筋絡,骨頭也突兀的亘在灰白色的皮膚下。

陸鳴眉心一緊,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吟霜上凝着氣。可任他聚了半天,吟霜也只是忽閃了一點光芒,根本化不成劍。

就在此時,漆黑的水下忽然亮起紅光,一雙血眼赫然從抓着陸鳴腳踝的人臉上睜開。

這水底下竟有邪祟!

陸鳴未被束縛的一只腳用力的朝那只手上踢去,邪祟雖然沒有痛感,但猛地一個力道襲來,震的它撤了手。

感覺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松開了,陸鳴撒開腿就往上游。可是那邪祟在水裏的速度快的驚人,很快就纏了上來。再次抓住陸鳴的一條腿,硬生生的把他往河底深處拖。

陸鳴故技重施,然而這一次卻沒再能把邪祟踢開。

枯瘦的手指像是一把利刃,輕巧的破開陸鳴的褲腿。與那看起來幹癟的手背不同的,邪祟滑膩的指腹沿着陸鳴修長的小腿往上游走。陸鳴竟然感覺在水下那邪祟竟然吸了一口氣,就像是在聞一道佳肴。随後粗糙的舌頭落在陸鳴的腳踝上,冰冷又惡心的觸覺順着他的腳踝往上攀升。

陸鳴只覺得後背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預感到那邪祟想要做什麽。陸鳴貓着腰往回游,吟霜雖然不能化劍,但他畢竟還有一身功夫。

邪祟正專心的抱着陸鳴的一條腿舔舐着,忽然迎來當頭一棒。陸鳴那一擊下了狠力,邪祟腦袋一震,硬生生的被陸鳴打的頭一歪。但它沒感覺到疼,抱着陸鳴一條腿的手也沒有松開。

陸鳴揮着吟霜朝邪祟泛着紅光的眼睛戳過去,都被它靈巧的躲開。邪祟嘴角升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似乎在嘲笑陸鳴的不自量力。抓着陸鳴的手一個用力,陸鳴只覺得腳踝一陣劇痛,骨頭竟硬生生的被它捏折了。

陸鳴的後槽牙幾乎要咬碎,強忍着不吸氣以免嗆水。

這只邪祟,與他之前在山林間遇到的那只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這只明顯要厲害許多,無論從速度還是力度上。

邪祟的眼睛閃着紅色的光,滑膩的舌頭再一次附在陸鳴的腿上。折了腳腕的陸鳴顧不上疼,咬着牙不停的揮舞着手裏的吟霜。

邪祟不停的側身躲避,忽然空出一只手,精準的抓住了陸鳴的左手。

一只手和一條腿被邪祟鉗制住,陸鳴心裏劃過一絲寒意,他一只手攀上自己的肩頭,他想,若是無法掙脫,就此卸了這一手一腿,也比被邪祟咬了受它控制的好。

這樣想着,陸鳴便準備做了。

然而未待他動手,黑暗的河水中忽然亮起一道火光。陸鳴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光從何而來,便覺得自己的腰上圍了一圈東西,一絲暖意從腰間傳來。陸鳴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腰周一圈閃着火紅的光,竟是赤煉鞭!然後一道霸道的掌風攜着水流襲來,陸鳴身子一震,那邪祟竟被這水波打的翻了個跟頭。

陸鳴腰間的赤煉鞭一緊,拽着他就往上拉。然而邪祟卻只松開了陸鳴的腳踝,他的胳膊還被邪祟抓在手裏。

邪祟抓着陸鳴的手一起往上浮,那雙陰毒的血眼直直的盯進陸鳴漆黑的眸子裏。陸鳴只覺得心頭突突一跳,空出的一只手不停的朝邪祟的腦袋揮着吟霜,然而使不出內力,那邪祟始終無動于衷,尖利的獠牙瞬間刺入他的手腕。陸鳴手上發力,渾身的內力終于在此刻凝聚,吟霜化劍,陸鳴毫不猶豫的刺穿了邪祟的眼睛。只覺得手上力度一松,那邪祟得意的舔了舔尖牙,嗜血的笑容凝在嘴邊,頓時在水裏化作齑粉。

陸鳴的後背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入目是一片火紅。花無道一手拽着赤煉鞭,另一手攬過陸鳴的肩頭,帶着他向上游去。

“咳咳咳……咳咳……”剛一上岸,陸鳴便附在地上咳個不停。腰間的赤煉鞭力道一松,陸鳴那條受了傷的右腿便被人粗暴的拽過去。

眼下陸鳴十分狼狽,一身黑衣濕透,頭發也淩亂的貼在臉上,太久沒喘氣的肺甫一接觸空氣就咳個沒完沒了,一張臉更是慘白。最慘的是,他一條褲腿被撕碎,破布零散的挂在他的大腿上,露出裏面白皙皮肉,腳腕還無力的垂着,怎麽看都是一副剛剛被淩虐過的樣子。

花無道沉着臉,剛要伸手将陸鳴的黑靴脫掉,就感覺手下的腿一縮。他難得正經起來,目光也不似以前那般玩味,看着陸鳴咳了半天總算緩過勁來,沉聲道:“幹什麽?”

陸鳴從地上爬起來,面色并沒有好看幾分,反而更加蒼白。他皺着眉把傷腿從花無道手裏拽出來,有點不太放心的看了他一眼:“你會接骨嗎?我怕你給我接廢了。”

花無道盯着陸鳴那張沒有什麽血色的臉,原先準備了一肚子罵人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又想着自己的确不會接骨,心裏一陣氣悶。坐在旁邊冷靜了片刻才開口道:“還有傷着哪裏沒有?”

陸鳴不動聲色的撫着手腕,隐藏在黑色的衣袖下是一排青黑色的牙印。他搖了搖頭,低聲道:“沒有。”

“哼。”花無道冷哼一聲:“什麽東西那麽重要?你就不要命了也要撿回來?不就是個破笛子?你要是喜歡我給你做十個行不行?別麻煩我,還要費力的跑下去救你……”

陸鳴無奈的聽花無道叨叨了一堆,就着還濕着的衣袖小心的将吟霜擦拭了一遍,再放進衣衫裏藏着。

花無道見他這樣,頓時啞了嗓子,低咒一聲:“真是吃飽了撐的。”也不知道是在說陸鳴還是在說他自己。

“喂,你還起得來麽?”

陸鳴見花無道站起來,便知道是要趕快回去了。不虛山不止有一只邪祟,這事必須要趕快告訴江其琛和玄禦真人。

陸鳴一手撐着地,艱難的從地上站起來,受了傷的腳踝不敢落地,懸在空中一陣一陣的疼。

花無道搖了搖頭,似乎很不情願但又沒辦法,攬過陸鳴的肩膀就把他抱了起來。

陸鳴在他身上掙紮了一下,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被花無道一記冷眼掃過來:“你最好少說兩句,惹我不開心了,你就自己爬回去吧!”

陸鳴聞言,識相的閉了嘴。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這個狀态,要是花無道不管他,估計很難在短期內回到天眼宗。

花無道足下輕點,踏着不虛山間的晚風飛上了天空。

他們兩個人渾身都濕透了,現在更是濕漉漉的貼在一起。陸鳴有些不自在的動了下身子,不意外的迎來花無道一記“眼刀”。陸鳴心裏泛着嘀咕,直覺告訴他花無道在生氣,可是他又想不通自己哪惹着他了。

不過回想起來,這一天之間,自己的确是麻煩他救了自己好幾回。這麽一想,一向冷漠無情的陸鳴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略顯尴尬的咳了兩聲,猶豫半天,慢吞吞的開了口:“那個……花無道……謝謝你,救了我。”

果然這句感謝對花無道很是受用,陸鳴只覺得先前一直萦繞在花無道身上的那股悶氣忽然散開了,然後就聽到頭頂那人愉悅的說了一句:“嗯,還算有點良心。”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陸鳴,成功在那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局促,再看他依舊沒有血色的面容,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你休息一會吧,臉色忒難看。”

花無道抱着陸鳴一路疾馳,等到伏伽山的時候夜已經很深了。

陸鳴閉着眼睛,感覺周圍的天光一點一點的亮了起來。說來也是神奇,世間晝夜交錯不息,而伏伽山頂上的天眼宗卻始終亮如白晝。

花無道的腳終于踏在了實地上,陸鳴緩緩睜開了眼睛。

玄禦真人已經出關,先前還無人守門的天眼宗大門口此刻端正的站了兩排弟子。陸鳴扯了扯花無道的袖子,低聲道:“放我下來,你們門口都是人。”

花無道難得沒有反對,大概也覺得天眼宗聖地自己抱着個男人來來去去有些不成體統。便輕手輕腳的将陸鳴落在地上,一手攬着他的肩膀,一手抓着他的胳膊,穩穩的扶着。

守門弟子聽到動靜,探頭向他們張望過來。在看見二人時皆是一愣,也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反應。

早前他們走的時候,還衣冠楚楚有模有樣。可現在二人一身衣裳半幹半濕的黏在身上,花無道倒也罷了,好歹形容整齊。陸鳴可就不太好看了,一條腿穿過破爛的褲腳無遮無攔的露在外面,臉色也是蒼白的不行,一副剛剛被人虐待的樣子。

“福來居士。”弟子們滿心滿臉的疑問,這兩個人怎麽看都像是有事啊,而且還是自家居士把人強了的感覺。無奈,他們饒是有萬般的疑問,也是斷斷不敢問出來的。衆人齊齊打了個招呼,花無道只點了個頭,扶着陸鳴進門。

“清風,把藥人喊來。”花無道攔住一個滿臉疑問看着他倆的弟子,交代道。

名叫清風的弟子接到命令,有些一言難盡的看着花無道,嘴巴開了又合,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跑開了。

陸鳴腳一挨地就是一陣鑽心的疼,可他素來能忍,硬是低着頭咬着牙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了天眼宗。

就這麽穿過一片小竹林,陸鳴的前額已經浮着一層薄汗。花無道知道他定疼的很,便貼在陸鳴耳邊說着,“你要是疼的厲害,就靠着我。”

陸鳴搖了搖頭,剛想說自己沒事,便聽到迎面一聲熟悉的驚呼:“陸鳴哥?”

陸鳴聞聲一愣,待他擡頭看清眼前的來人,渾身立時僵硬在那裏。

花無道清楚的感覺到了懷中人身體的變化,疑惑的順着陸鳴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雲霧缭繞,幾點雪梅俏皮的伸着枝丫,卻沒有擋住那人出塵的面容。

那人一身白衣勝雪,眉目如畫,坐在一輛檀木制的四輪車裏。身後跟着一個穿着黑衣的俊秀少年,此刻那少年正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們。

“爺……”花無道聽到陸鳴喊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了十章小黑屋,臍橙終于上線了!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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