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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真心(4)

其實,江其琛并沒有聽懂陸鳴那句話背後的深意,但他有那麽一丁點懵懵懂懂的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的被打破了。

他聽見了,又好似沒聽見。

他把陸鳴當作什麽呢——半個養子?屬下?除此之外,他再找不出第三個答案。那麽,這是陸鳴想要聽到的答案麽?

他微微側過臉,卻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透着天光的門框上,卻是為陸鳴那一句突如其來的稱呼而發問:“你喊我什麽?”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鳴掀開被子,赤着足踏在冰涼的地上。他一步又一步的走向江其琛,走向那個屹立在他黑暗的生命裏永遠不滅的星光。

他閉上了眼睛,将頭輕輕的抵在江其琛的肩上,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手從他的腰間環過,感受到他瞬間僵硬了的身體。

陸鳴的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卻沒有放開手,反而一點一點的收緊。

然後,他輕喚了一聲:“其琛,江其琛。”

那個令他魂牽夢萦的人此刻就在懷裏,那個從不敢喊出口的名字,此刻被他正大光明的挂在嘴邊。陸鳴覺得,他這一生到這裏,值了。接下來,無論那人會如何看他,他都欣然接受。

至此,饒是再遲鈍,江其琛也聽出了陸鳴口中那掩不住的缱绻情意。

他兀自僵硬着身體,面色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他很慚愧的想着,自己把陸鳴養殘了,而且還殘的很徹底,殘成了斷袖,而陸鳴斷的那個對象……竟然是自己……

一時之間,千萬種情緒湧上心頭。江其琛仿佛被自己吃了一癟,他頭一次切身的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陸鳴的前胸貼着他的,堅定有力的心跳就透過薄薄的衣料,一下下的敲擊在他的後背上,敲江其琛一陣陣的頭皮發麻,一陣陣的兵荒馬亂。

陸鳴從身後緊緊地摟着江其琛,貪婪的嗅着那人衣服上好聞的沉水香,那味道只要淺淺的一點就足以讓他沉醉。

他暗啞着嗓子,呼吸也忍不住灼熱起來:“你問我把你當作什麽,這便是我的答案。”

說完,陸鳴有些戀戀不舍的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把頭從江其琛的肩膀上挪開,目光落在那人握緊的拳頭上。

陸鳴覺得自己一顆心就這麽被那人攥在了手心裏,揉爛了,撕裂了。

他垂下手,輕笑一聲,往後退開半步,身體是最好的答案。江其琛一個字也不必說,他的沉默,

他的僵硬,還有他握緊的拳頭,無一不在告訴陸鳴——他對他無意。

“我會離開江家。”

陸鳴如是說,聲音淡的猶如清水。

他背過身,拿起床邊的衣服,胡亂的套在身上。

哪怕已經料想到了結局,他還是難受了。一腔熱血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他剖開自己的胸口,把自己所有的情意盡數攤在天光之下。只這一下,就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陸鳴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像是被秋風抖落了的楓葉,哆哆嗦嗦的連腰帶也系不好。

江其琛終于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對陸鳴,卻又不得不硬着頭皮轉過身來。

然後他就看到陸鳴赤着腳站在那裏,剛套上的黑衫,半邊衣領都纏在了衣服裏,那人卻毫無知覺,只是低着頭和那不知為何怎麽也解不開,緊緊繞在一起的腰帶做着鬥争。

江其琛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額角,覺得他活了這麽大歲數也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無措過。

他兩步走上前,扯開陸鳴的小臂,解救了被那人越理越亂的腰帶。修長的手指幾個一撥拉,方才還團團繞在一起的腰帶便整個散了開。

他暗自咬了咬牙,終于朝陸鳴的臉看去。只見那張無時無刻不挂着冷然的面上,此刻是一派的蒼白破碎。

陸鳴的眼眶紅紅的,仔細看眼底還有水波淺淺的流動着,他便是睜着這樣一雙帶水的眼睛看着江其琛的。

看慣了陸鳴冰山似的臉,何曾見過他露出這麽一副委屈的神情。于是,江其琛很沒出息的心軟了。

他哀嘆一聲,半天憋出了幾個字:“你……我……這……唉……”

陸鳴很快的斂去了臉上的表情,他從江其琛手心裏抽出自己的腰帶,仔仔細細的系好,才沉聲對

他說:“爺,你不必為難。”

江其琛有些無奈的看着陸鳴,那人明擺着一副“我不會讓你為難的,你不喜歡我,我就自動消失”的樣子。若是從前,他直接把陸鳴丢回“影子”,眼不見心不煩。但如今他知曉了陸鳴身負邪靈之氣,他又不能就這麽丢下他不管。

心煩意亂之間,江其琛瞥見陸鳴踩在地上的赤腳。那人腳背白嫩,順着足踝而上是他修長筆直的一雙長腿,再往上,是他剛剛束緊的腰身。江其琛喉結一動,整個人燥熱起來,他皺了皺眉,挪開眼不悅的說:“把鞋子穿上。”

說完,江其琛幾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一口氣全幹了,卻仍覺得心頭有一把火燒的正旺,怎麽澆都澆不滅。

然後,他堅定又堅決的對着陸鳴,卻更像是對着自己說:“你是我江家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一句話,擺明立場。

你陸鳴是我江家的人,我不會趕你走,也不會讓你離開。我始終把你當做我半個養子,當做我最得力的下屬,旁的再多也沒有了。

陸鳴愣愣的看着江其琛,心跡一旦表明,他看向江其琛的目光也愈發的直白。

江其琛衣袖一甩,卻不敢直視陸鳴的眼睛,他沉聲道:“我先去找師尊,你洗漱好了就過來。”

語畢,江其琛像是再也忍受不了陸鳴那灼人的目光,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直到走了老遠,他才輕輕吐了一口氣,換上一副清冷的表情。沉靜了片刻,心頭一抹愁雲便漸漸升了起來。先前陸鳴發狂的樣子叫他仍然心有餘悸,他腕上那道暗紅色的牙印就像一座巨石一般,重重的壓在他的心頭。

世人都道,只要被邪祟咬了一口,便會讓邪靈之氣入體,而後人就會愈漸發狂,不受控制,滅絕人性。最後淪為兇邪之物,藥石無醫。

其實,仔細回憶起來。陸鳴在自己面前也有過幾次失控的時候,只是那時他掩飾的很好,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體內的邪氣,再加上他一直以為陸鳴是為大夢之境裏的心魔所禍,的确沒有放在心上。

這麽一想,江其琛又忍不住自責起來。他一想到陸鳴在他眼皮子底下,獨自苦撐了這麽久,心裏就止不住的又酸又疼,恨不得把那人塞進懷裏狠狠地揍一頓,叫他以後不敢再什麽事都瞞着自己。

還有陸鳴他竟然對自己……

江其琛臉上的陰雲更甚:“這都是什麽事!”

他想,他一定能找到救陸鳴的方法。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有生就一定有解。至于其他的……左不過是陸鳴年輕氣盛一時想岔了,這世間情愛之事他未有體會過,産生些怪念頭也是可以理解的,回頭再好好給他掰過來!

江其琛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玄禦真人所在的玄天殿。

玄禦真人自昨夜傍晚歸來,便一直待在這裏,一步也沒有踏出過門去。

江其琛敲了敲門,恭敬地喚了一句:“師尊,是我。”

房間裏面靜谧的像是沒有活物,江其琛在門口等了片刻,才聽到裏面低低的傳來一聲:“進來吧。”

江其琛神色一凜,剛一推開房門,便是撲面而來的一股酒氣。

他微愣了片刻,闊步走了過去。只見玄禦真人伏在案前,對面還坐着一個火紅的身影,正是花無道。

花無道臉色微醺,原本軟塌塌的撐在桌子上,一見江其琛又立馬起了興致:“哎,這不是我少安師弟麽,快過來,陪師兄我喝兩杯。”

江其琛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心裏已經猜到,約莫是玄禦真人已經将往事盡數告知了花無道,那人心頭不快,正借酒消愁。

他走到桌前坐下,很給面子的接過花無道遞上來的酒杯,覺得自己眼下也有點發愁,仰頭一口飲盡。

辛辣刺鼻的酒味頓時盈在喉嚨,江其琛不知怎的,就想起昨日陸鳴身上那股清冽的酒香,好不容易熄滅的心頭火,又沒完沒了的燒了起來。

“嗬,師弟好酒量啊!”花無道見江其琛喝的幹脆,贊嘆道:“這是我伏伽山上的名酒,以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所釀,叫做屠蘇。這一般人啊,喝不了半杯就倒了。來來,再來一杯。”

說着,他又給江其琛倒了一杯。那人二話不說,又一口幹了。而後覺得不夠勁,一把奪過花無道手裏的酒壇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他撂下酒壇,在花無道震驚的目光中,一步跨到玄禦真人面前,掀開衣袍跪了下去。

“師尊,少安有一事相求。”

“這這這……這是怎麽了?”花無道踱到江其琛身邊,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人從地上拖起來,卻幾下沒拉動。

玄禦真人對花無道揮了揮手,示意他別出聲:“少安,邪氣入體,無人可解。”

“師尊……”江其琛微微瞪大了眼睛:“您一早就知道了?”

玄禦真人極緩極緩的點了點頭:“這世上,最了解陰煞邪功的人除了師兄,就是我了。我又如何看不出?”

“師尊,一定有解的。陰煞邪功不是出自大乘功法嗎,大乘功法中一定有解法的,您再想一想……”

“若有法可解,師兄又為何會受反噬?”

花無道原本一頭霧水,聽到最後也大致拼湊出發生了什麽事。

從那些只言片語中,他摸了個方向,能讓江其琛如此的除了陸鳴還會有誰?那邪氣入體又是怎麽回事……

邪氣入體,除非被邪祟所咬,如何會邪氣入體……

花無道的酒瞬間就醒了,他凝着眉,滿臉嚴肅:“什麽邪氣入體,你們在說陸鳴嗎?他怎麽了?”

江其琛不言,玄禦真人擡頭看了花無道一眼,輕聲道:“那一回,你和陸公子一同去不虛山,便是那個時候的事。”

“什麽?怎麽會……我與他一直在一起,他什麽時候被咬的,我怎麽不知道……”花無道突然頓住了,他想起自己将陸鳴推進了不虛河,惹的他掉了笛子,後來他二話不說就跳進河裏去找……

“是那個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變身碼字機

拼命趕文……想在開學之前寫完嗷嗷嗷

突然覺得我有點像奶媽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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