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三章 得失(3)

陸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幾時睡去的,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江其琛那纏綿缱绻的輕吻上。而後,他伴着熟悉的沉水香安然入睡,一夜無夢。

陸鳴醒來的時候,天光大好,覺得自己許久沒有睡的這麽踏實過了。

大夢之境過後,他夜夜噩夢纏身,僅有的兩次酣眠,一次是在不虛山的山洞裏,還有一次便是昨夜。

陸鳴從床上坐起身,身邊已經空了,可被角卻仔仔細細的蓋在他的身上。

他把被子拉到身前,有些迷戀的嗅着上面的味道,那被子被江其琛蓋了一夜,沾上了他身上獨有的沉水香。

江其琛昨夜那樣對他,是不是說明,他并非對他無意,他也是歡喜他的?

陸鳴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覺得這輩子沒這麽滿足過,便是現在就要了他的命,他也心甘情願。

陸鳴洗漱好,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手觸到腰間,那裏空蕩蕩的,他不禁有些思念起吟霜來。江其琛上次什麽都不說就把吟霜拿了回去,到現在都沒有還給他,也不知是犯了什麽毛病。送出手的東西還有收回去的道理?

陸鳴在房裏百無聊賴的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江其琛回來,于是便去尋他。

他先是走到隔壁,推開門看了一眼。床鋪的好好地,一看就知道是被主人冷落了一夜。

陸鳴踱着步子下了樓,在前庭看了一圈,仍舊沒見到江其琛的身影。

這是去哪兒了……

一時間,陸鳴腦子裏飄過四個大字——始亂終棄。

像陸鳴和江其琛這種長相極佳的,走到哪都是奪人目光的存在,小二老早就看見他了,見他似乎是在找人,連忙湊上去說:“公子在找人嗎?”

陸鳴點了點頭:“可曾見到昨日與我在一起的白衣公子?”

“見着啦,我們這江油鎮可再找不到第二個模樣如此出塵的公子了。他一早就出去了,怎麽,沒同你打招呼麽?”

“未曾。”陸鳴的臉驟然冷了下來:“可知他往何處去了?”

“唔……好像是往那邊走了……”

店小二給陸鳴指了個方向,陸鳴道了聲謝,從前襟掏出銀子,順便把賬給結了。

陸鳴尋着路找過去,沒走多遠就看見江其琛一襲白衣,朝他信步走來。那人的衣角被風吹的飄起,随意束在腦後的頭發讓他看起來慵懶的很。

視線相接,江其琛臉上的笑意立刻蕩漾開,步伐也不覺加快。

“你去哪兒了?”

“你怎麽出來了?”

江其琛甫一站在陸鳴面前,二人便異口同聲道。

“我找不到你,還以為你走了。”

陸鳴率先開口,他面色冷然,說出來的話卻夾雜着淡淡的委屈。

江其琛聞言輕笑一聲,他揚了揚手裏的袋子:“喏,我去買早飯了。”

他把袋子打開,一股熱氣和着清香撲面而來。

陸鳴眉尖一挑,湊上去看了一眼,不以為意道:“是包子。”

“哎,這可不是普通的包子。”江其琛伸手掏了一個遞給陸鳴,熱騰騰剛出爐的包子還有些燙手,他卻沒什麽感覺:“嘗嘗,這是江油鎮的特産,辛夷花做餡包出來的,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

陸鳴啞然,心道,難怪小二說他一早就出去了,到現在才回來。

陸鳴接過包子,很給面子的咬了一口,粉粉紅紅的辛夷花甜膩膩的塞了一嘴,陸鳴眉心一緊,太甜了……

他吃了十來年的苦,素來不喜這些甜的膩歪的東西。

江其琛看陸鳴忽然沉下去的一張臉,有些緊張的問:“怎麽了,不好吃嗎?我看就他家門口人最多啊……”

“沒有。”陸鳴艱難的把那口包子咽下去,很快又咬了一口:“好吃,很甜。”

包子甜,花甜,人甜,心裏也甜。

陸鳴見江其琛一言不發只盯着他看,昨晚的記憶忽然湧來,他覺得臉頰有些熱辣,耳根逐漸冒出一點粉紅。他欲蓋彌彰的又拿了一個包子啃了一口,對江其琛道:“趕緊吃,吃完上路。”

就在這時,二人身後忽然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哎,你們聽說沒有?現在陳國都要亂了套啦!”

陸鳴和江其琛對視一眼,齊齊像身後看去。他們此時正站在一家露天早點攤門口,身後坐了一桌四人,捧着碗馄饨,說的津津樂道。

“亂套?出什麽事兒啦?”

“唉,你們還不知道啊!也是,我們江油鎮在陳國邊邊上,向來消息閉塞。這些啊,我也是聽昨天從北陳回來的遠方親戚說的!”

“聽他說啊,這南陳不是有個江家主嗎?就年紀輕輕腿腳不好的那個,哎喲,你們可知道,那都是裝出來的!人這腿腳好着呢!能走能跑能跳的,還使的一身絕佳的功夫,放眼天下,估計難找到敵手。”

“什麽?這人我倒是聽說過,但他似乎不怎麽出名啊!”

“那是從前了,現在這人可是武林新貴,多少人盯着呢!還有啊,外面還在傳,說什麽一百年前有個什麽魔教,現在卷土重來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親娘啊,你這說的可真有點吓人了!”

“不止呢!現在他們都說江湖上有個‘影子殺手’,這些人都是那個南陳江家主的人,還有前段日子東陳辛家不是給人全殺了嗎!聽說和這個江家主脫不了幹系,你們想啊,這十幾年前如日中天的四大世家,先是霍家沒了,現在這辛家也沒了,可不就剩裴家和江家了嗎!這個江家主藏着掖着這麽多年,肯定是在憋大招!這下一步啊,指不定就是裴家了,到時候,這武林之中唯他一家獨大,他又年輕,肯定是想一統天下……”

陸鳴的臉色在這些人的話語間一點點的沉了下去,與他相比,那傳言的主角卻顯得雲淡風輕許多。

江其琛有些好笑的看着陸鳴,拉着他的胳膊把人給拖走了,戲谑道:“讓我看看這臉能結出朵冰花不。”

說着,他一只手捏住陸鳴一側的臉頰,卻被那人兇猛的拍下。

“你還有心思嬉皮笑臉?”

江其琛揉了揉被打紅的手背:“你現在是越發沒大沒小了,覺得我不敢還手是不是?”

陸鳴冷眼瞥了一眼,背過身去。

江其琛将人扳過來:“得了,你同那些小老百姓計較什麽,當笑話聽聽就是了。”

陸鳴聞言拔腿就走,沉聲道:“趕緊走,早去早回。都是你非要去藥王谷,正經事都不做了。”

江其琛連忙追上去,他倏地拉起陸鳴的手,溫熱的手掌裹住陸鳴微涼的指尖:“那個是正經事,這個也是正經事啊。”

而後足尖一點,當着江油鎮一衆早起的百姓面前,攜着陸鳴飛天而去。

目睹這一幕的百姓紛紛駐足,點頭叩拜,還以為是見到了天人……

江其琛拉着陸鳴一路疾行,終于不再有半點耽擱。

不出兩個時辰,二人便穿過一片紫色的辛夷林,抵達了隐在北川大山深處的藥王谷。

甫一落地,陸鳴便覺得一陣陣的花香夾着藥香撲面而來。

藥王谷人避世而居,每月僅有三天才打開谷門,放谷內的醫者出去看診,除此之外,不接外客。

谷口設有迷霧陣法,非谷中之人無可解。

江其琛與陸鳴俱是這藥王谷的老熟人了,尤其是江其琛,他的母親便是出自這藥王谷,乃是藥王谷谷主段清深唯一一個女徒,按輩分來說,江其琛還要喚段清深一聲師公。

江其琛輕易就破了藥王谷的陣法,層層疊疊的霧障四散開去,逐漸露出裏面世外桃源般的景色。

谷口只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小童看守,想來平時這藥王谷只出不進,鮮少有人破陣而入,那個小童也是插科打诨,正在偷懶小憩,直到江其琛和陸鳴走的很近了,那兩人才如夢初醒。

小童揉了揉睡的朦胧的眼睛,看清來人之後眼睛立馬亮了起來:“其琛哥哥!”

江其琛笑着揉了揉小童紮在腦後的兩個發髻:“一年未見,小雙兒越發會偷懶了。”

“哪有!”雙兒一把抱住江其琛的胳膊,把人往谷內領:“昨夜谷主要我們把開春新采的藥材歸類,一直忙到很晚才歇下。你要是前一日來,我肯定老遠就去迎你了。”

江其琛道:“聽你這麽說,那倒是師公的不是了?我一會兒見着他,一定幫你好好反應一下情況!”

雙兒面露苦色:“啊!別別別……其琛哥哥,千萬別告訴谷主啊,他要是知道我這麽抱怨,下次留給我的肯定不止是給藥材歸類這麽輕松的活了!”

“行了,這次先放過你。”江其琛揪了揪雙兒的發髻:“師公人在何處?”

“谷主此時應該是在竹海著書。”雙兒答道,目光落在一旁的陸鳴身上,覺得有幾分眼熟又不敢認:“這……可是鳴哥哥?”

陸鳴微微一頓,朝雙兒點了點頭:“嗯,雙兒。”

雙兒立馬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一點不帶猶豫的甩開江其琛,轉身抱住陸鳴的胳膊:“鳴哥哥,我差點都認不出你了!你還記得雙兒?你上次教雙兒的刀法,雙兒還記着要練給你看呢,誰曉得你這一走幾年都不來了。”

陸鳴道:“那……今日晚些時候,你再練給我看可好?”

“好啊好啊,我可等着這一天了。今兒是刮了什麽風啊,竟把你們倆一起吹來了。還有呂前輩和刀前輩,這下我們藥王谷可要熱鬧了。”

“什麽?”陸鳴和江其琛俱是一臉驚詫,他們異口同聲道:“師父也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