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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得失(2)

江其琛心裏那一小簇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吓的暗了下去的火苗,在看到陸鳴的那一瞬間頓時熊熊燃起。

只見眼前的陸鳴,側身倒在地上。外衣褪下,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裏衣,衣襟半開不開,露出他大片雪白的胸口,依稀還可從那裏窺見裏面幾道縱橫的傷疤。

他一頭秀發披散在身前,前襟沾滿了水,那頭發便和衣裳一起粘粘的貼在陸鳴身上,裹出了那人緊實的肌理。

陸鳴臉上沾了水,透明的水珠就順着他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下颌緩緩滴下,那人無意識的舔了舔嘴唇,豔紅的舌尖沾上水珠,又被他吸進嘴裏。

江其琛下意識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覺得口幹舌燥,他開了口,聲音是他自己也感覺不到的暗啞:“你……這是幹嘛……”

陸鳴見到突然闖入的江其琛有片刻的呆滞,然後很快便恢複如常。他一手撐地,從地上坐了起來,有幾分不悅的看着自己滴着水、沾了灰塵的衣袖。再環顧一圈滿屋的狼藉,他赤着腳從一汪水裏站起身,皺着眉道:“地上有水,滑了一跤。”

他疑惑的看向江其琛:“你幹嘛來的?”

“我……”江其琛張了張嘴,總不能說我一直在偷聽你這邊的動靜吧,便欲蓋彌彰道:“我睡的好好地,聽到你這好大一聲響,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陸鳴擰了擰滴着水的衣衫,白色的綢子被他大力擰出一道道褶痕,露出了衣衫下結實的小腹:“那現在沒事了,你回去接着睡吧。”

陸鳴輕快的下了逐客令,然後他拾起掉在地上被砸扁了的銅盆,懊惱的看了眼被他撞得稀碎的屏風,不知該怎麽收拾這片殘局。

陸鳴赤足踏在水上,長發飄落到臉前有些擋事,被一手撥到身後。如此一來又露出他雪白的脖頸,微一動作,似乎還依稀可見那裏跳動的青筋。

江其琛對陸鳴的話恍若未聞,他兩步走上前,揪住陸鳴的衣領把他丢上了床。

陸鳴一聲驚呼,整個人已經落在柔軟的床榻上:“你幹什麽!”

內衣本就單薄,被江其琛一揪便整個從中間撕拉開來。陸鳴赤、裸的上身,便一覽無餘的被江其琛看在眼裏。

陸鳴身上皮膚因常年不曾見光顯得格外白皙,前後數道縱橫的傷疤,給那人平添一股硬朗的美感,絲毫都不突兀。

江其琛的呼吸陡然加重,他咬了咬牙,硬是撇開臉,拽過旁邊的被子把陸鳴整個人裹在裏面,沉聲道:“你在這坐好了,我喊人來給你收拾。”

随後,也不等陸鳴回應,兀自出去喊了小二。

店小二一進門,先是見到滿地的狼藉,又看到床上坐着個俏公子,那人被嚴嚴實實的裹在被子裏,散在外面的頭發濕漉漉的,臉色并不怎麽好看。

小二樂呵呵的忙活起來,江其琛見狀,便坐在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壓壓火。

等小二忙完,又給陸鳴新換了一桶熱水,他湊到江其琛身邊道:“公子,人家不願與你修同好,你也別硬來啊,看這大半夜給我們折騰的。”

“噗——”江其琛一口水噴在小二臉上,冷聲道:“出去!”

陸鳴自然是聽見了小二說了什麽,也把江其琛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合了合眼,被子裏的手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的刻進掌心,落下點點紅痕。

小二走後,江其琛踟蹰着走到陸鳴床邊,見他面色冷然還有些蒼白,關切道:“方才摔着哪裏沒有?”

陸鳴倏地睜開眼,眼眶一圈微紅,他搖了搖頭:“沒有。”

江其琛見陸鳴神色有異,心裏突兀的一跳,剛探出兩指想将陸鳴的臉擡起來看的更真切一些,卻被那人冰涼的手扼住。

陸鳴手中的力道大的驚人,幾乎是想把江其琛的腕骨折斷。

江其琛眉心一緊,低喝一聲:“陸鳴!”

陸鳴周身不可抑制的輕顫着,在心裏默念着淨心訣。他惡狠狠地丢開江其琛的手,像是丢開一個燙手的山芋:“你走,別招我。”

見陸鳴邪毒發作,江其琛哪裏還走的開。他恍若未聞的坐在床邊,掀開陸鳴身上的被子,溫熱的手掌貼上那人赤、裸的後背,一股中正的內力緩緩流進陸鳴體內:“凝神,別亂想。”

淨心訣配合江其琛的內力,很快就讓陸鳴冷靜下來。

他眼眶的紅色減退,人卻似剛被水泡過一般,淌了一身虛汗。

陸鳴瑟縮了下身子,從江其琛掌下躲開,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茫茫然的不知在看什麽。

江其琛心裏一酸,想拍拍他安慰一下,可那人半身未着寸縷,手伸了出去又不知該落在哪裏。思來想去,終于落在那人的鬓發上。

江其琛輕撫兩下,放柔了聲音:“去洗澡?”

陸鳴輕輕“嗯”了一聲,眼睛終于有了焦距,而後乖乖的從床上爬起來。

江其琛:“那我先回去了,若是有事,你……喊我。”

江其琛回了自己的房間,卻是再也睡不着了。他在房裏來來回回踱着步,心頭一陣煩躁氣悶,陸鳴的臉無時無刻不飄在他面前,拂都拂不走。

此刻,江其琛非常驚喜的發現,方才看見陸鳴衣衫半濕歪倒在地的模樣,他竟然很沒出息的心動了……

江其琛口幹舌燥的灌下一壺水,心裏暗罵,江其琛你真是個禽獸!那個人是誰,那是陸鳴啊!你怎麽能對他……對他有那種念頭……

江其琛覺得自己活到這個歲數,頭一次體會到什麽是坐立難安,好似心底裏有個聲音不停在對他說:“你分明是在意他的,你心裏是有他的。”但很快,他又自欺欺人的想:“我在意他,那是

因為他病了,我不放心他,所以我才……”

才……才了半天,也沒想出下半句。

隔壁的動靜漸漸小了,江其琛側耳聽到陸鳴掀被子上床的聲音。

想去找他”這四個字像是毒液一般飛快的在江其琛血脈中蔓延,将他整個人蹿騰的蠢蠢欲動起來,手腳似乎都不聽使喚。江其琛想,我就是去看看,單純的看看陸鳴好不好。于是,他一邊給自己做着心理建設,一邊推開了陸鳴的房門。

陸鳴好似知道江其琛還會回來一般,開口也沒問是誰,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怎麽了?”

江其琛二話不說推開房門,見房中只點着一支燭火,陸鳴已經和衣躺下了:“我不放心。”

陸鳴翻了個身,留給江其琛一尊後背:“我沒事了。”

江其琛把門重新關上,三兩步走到床邊,凝着陸鳴的背影道:“嗯,你睡吧,我看你睡着了我就走。”

“唉。”陸鳴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往床裏面挪了挪:“熄了燭火,上來吧。”

江其琛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卻還是依言熄滅了燭火,掀開一側的被角,輕輕躺了進去。

黑暗中,靜的只能聽到對方輕淺的呼吸,江其琛一顆心七上八下跳個沒完,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嘴又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二人就這麽一個平躺,一個背身的過了許久。久到江其琛以為陸鳴已經睡着了,這個夜晚就要這麽過去了。

“江其琛。”陸鳴忽然低聲喚了一句:“你覺得我可怕嗎?”

江其琛微微側過了頭,卻只看見了那人如瀑的長發:“別胡說。”

陸鳴頓了片刻,又道:“你不嫌惡我麽?”

江其琛合上眼,暗自回味着這個問題。在知道陸鳴對自己的感情之後,他有震驚,有疑惑,甚至還有片刻的無法接受,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厭惡和不快。

他認真的想着,一時忘了回答,便又聽見那人說:“既然如此,你現在什麽都知道了,還總是招我作什麽?你既對我無意,便不要總這般那般的不時給我些甜頭。”

陸鳴語氣淡淡,聽到江其琛耳朵裏卻好似被霜打了的茄子,幾分無力還有幾分委屈。他轉過身,不得不承認,他對這樣的陸鳴毫無招架之力。

或許是方才,或許是很久之前。這個像刺猬一樣的人,就已經深深的紮在了心底,時不時跳出來戳他一下,然後就在他心上落下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

江其琛向來不是扭捏的人,在這麽一瞬間,他對身邊這個人忽然湧起了無邊的渴望。方才來之前的糾結,和在心裏鋪墊的那些自我催眠的話,恍若一層雲霧驟然被風吹散,幾個盤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其琛伸手攬過陸鳴的腰身,将他帶進懷裏,沐浴後的清香一股腦的鑽進鼻子裏。陸鳴的後背就嚴絲合縫的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那人的身子因他的動作倏地僵硬起來。

江其琛湊近陸鳴小巧的耳朵,他忽然想起那次在不虛山的山洞裏,他情之所至,情不自禁的在那裏落下一吻,心裏豁然開朗起來。

原來,這就是喜歡。

他了然的輕笑一聲,熱氣呵進陸鳴的耳蝸裏,惹的那人一陣輕顫。

江其琛附在陸鳴耳邊,如那次一般在他的耳廓上落下輕輕一吻,後知後覺地想:“原來那時候就開始了啊……”

“若我說沒有呢?”

陸鳴渾身僵硬的靠在江其琛身上,又雲裏霧裏聽他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整個人都暈了。

沒有?沒有什麽?沒有厭惡他,還是沒有招他?在陸鳴看來,分明是兩樣都有。

“好了,睡吧。”江其琛柔聲道:“別胡思亂想了,明天還要趕路。”

說着,江其琛又把被子往陸鳴身上拉了拉,手放在他的腰上,有一下沒一下輕拍着,像是哄小孩睡覺一樣。

陸鳴被他模棱兩可的三言兩語弄的困意全無,他想翻身,卻被那人搭在腰上的鐵掌按住。眉頭微微皺起,陸鳴有幾分不悅,他們這算什麽?

他手下用力,一掌将那只手揮了出去,兀自從床上坐起來:“江其琛,你什麽意思?”

江其琛有些懊惱,這叫他怎麽開口?他表達的還不直白嗎?

房內昏暗,陸鳴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顯得愈發明亮,江其琛心下一動,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于是,下一刻,江其琛用行動表達了,自己是什麽意思。

他伸手攬過陸鳴的肩頭,将人按在床上,而後趁那人還沒反應過來,附身湊了上去。四唇相接,輾轉反側。

這下夠明白了吧……

的确明白了,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陸鳴茫然的感受着那不斷在自己嘴邊親吻舔舐的溫熱,如遭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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