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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選擇(3)

陸鳴一把将江其琛撲倒在地,那根銀絲便擦着他的後背而過,登時劃破他的衣服,皮開肉綻的瞬間,陸鳴只發出一聲悶哼。

江其琛立刻反應過來,內力凝聚,勢如破竹的掌風甫一挨到偷襲之人的胸口,那人登時就沒了生息。

江其琛的手摸到陸鳴的後背,感覺他不可自抑疼的輕顫一下,而觸手卻是一片粘膩。

“鳴兒!”

陸鳴咬着牙從江其琛身上爬起來,這才發現他們的手竟然還牽在一起。他就着這個姿勢,把江其琛從地上拉起來,而後飛快的把手抽了出來。

江其琛眉頭皺起,剛把手伸出去,想把陸鳴揪過來看看他背後的傷,卻被陸鳴退後一步躲開。

陸鳴頭一偏,眼睫也一并垂下。他小心的抽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神色如常,低聲道:“我沒事。”

伸出去的手就這麽堪堪的停在那裏,陸鳴小心翼翼避着自己的樣子,讓江其琛心裏猛地一疼。他是覺得自己厭惡他,不願碰他麽……

如此若是能斷了陸鳴的念想,倒也好。

“客官……二位客官……”

江其琛放下手,尋聲向一旁望去,卻見着一個一身白菜葉的瘦削男子:“你是?”

小二把頭上的菜葉子摘了下來,堆了一臉的笑容:“客官,是我啊!”

江其琛恍然大悟,原來是前幾日在此落腳時住店的小二。

小二兩步跑上前,雙膝跪在江其琛和陸鳴面前,感激道:“二位客官,救命之恩難以言謝,今日若非二位,我江油鎮百姓恐怕要遭歹人屠戮幹淨了!”

有小二這麽一帶頭,躲在周圍的鎮民也一個接一個的跑了出來,跪在他們面前。

“這是前幾日飛天的仙人啊!難怪這麽厲害,仙人在上,受我等一拜啊!”

陸鳴後背生疼,他素來不善于應付這種場面,臉色頗有些難看的後退一步,倚靠在身後的樹上。

江其琛彎腰将跪在前面的鎮民扶起來:“我們并非仙人,只是學過幾天武藝。今日也是恰巧從此地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小二道:“客官,您可就別再謙虛了!我一眼瞧着你們二位便知道那是非龍即鳳啊!僅憑二人之力竟除了百十位歹人,你們與我鎮上百姓非親非故卻如此仗義相助,實在是再生父母!”

江其琛道:“此話就不必再說了,着實是折煞我們了。倒是今日究竟發生了何事,這些人為何會在此大開殺戒的?”

“我們也是不知發生了何事啊!這些人突然就出現了,逮到人就又砍又殺,我們鎮向來與世無争,從不在外惹是生非,誰知這是得罪了什麽人啊!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倒像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影子殺手啊!”

江其琛聞言面色一沉,他默不作聲沉吟片刻。

這些人無論是從裝扮上,還是使用的兵器上都與影子殺手如出一轍。若非是他和陸鳴這類極其熟悉影子的人,在旁人看來,動手的确實就是影子殺手無疑了。

江油鎮位于陳國和北川交界處,與中原相隔甚遠,皇家尚且對此地鞭長莫及,為何會有人冒充影子在此地大開殺戒?他們前幾日才在此處逗留,若非今日恰巧經過,豈不是讓這些人頂着影子殺手的名義屠了個鎮子?

江其琛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不禁感慨出聲:“呵,好手段。”

“客官,你說什麽?”

江其琛搖了搖頭,斂了臉上的笑意,兩步走到一具屍體旁,順手扯下了他綁在腦後的黑色發帶,提在掌間摩挲片刻,而後遞給陸鳴,沉聲道:“仿的再像,也不及你一二。”

陸鳴接過發帶,目光落在發帶末端的“影”字上,那飛揚的亮灰色草書,卻是與他寫的有八分相似,卻獨少了陸鳴筆下那日積月累而成的傲雪淩霜。

“是何人在此作亂——”

整齊的腳步聲紛至沓來,江其琛眉稍微揚,竟聽出了兩隊不同人馬。

群衆中有人驚呼出聲:“是赫侖府的人來了!還有……還有……那是承天鑒的人嗎?”

率先趕到的是一隊身着奇裝異服的人馬,他們個個人高馬大,五官深邃,身負長弓,赤|裸着半邊上身,只斜斜的圍了一條紅色的長巾。

帶隊來的那人立于馬上,倒是衣冠穿戴的很是整齊,只在脖子上挂着一串紅色瑪瑙項鏈,在看到江其琛的那一瞬間,頓時眼前一亮。

那人從馬上一躍而下,視滿地橫屍而不顧徑直走到江其琛面前,輕笑道:“美人,你今日可願随我回府?”

江其琛看到那人也是一愣,額角也不自覺的跳了兩下:“你?”

“哦,忘了自我介紹。”男子學着中原人的樣子,對江其琛抱了一拳:“在下赫侖連玉。”

赫侖連玉?江其琛面色一凜,莫不是北川王族的赫侖世子?

他話音剛落,承天鑒的人馬也趕到了這裏。

駐守江油鎮的承天鑒鑒首約莫四十歲上下,他一柄大砍刀橫在腰側,面目兇悍異常。他一來,先是在這遍地屍首中環顧一圈,而後二話不說就派兵将陸鳴和江其琛團團圍住。

赫侖連玉一臉疑惑,卻還是對身後的人招了招手,那些人又很快将承天鑒的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赫侖世子?”承天鑒鑒首橫眉一瞪,目光落在赫侖連玉身上,滿面的不快昭然若揭:“不知今天是刮了什麽妖風,把您給吹來了。”

赫侖連玉對他話語間的嘲諷恍若未聞,兀自輕笑道:“秦大人此言差矣啊,這不論是妖風還是邪風,您不是也來了嗎。”

“哦?”承天鑒鑒首秦莊原地轉了一圈,雙手攤開指着這方天地:“不知世子可看清楚了,此乃我陳國地界,還輪不到你們赫侖府越俎代庖!”

赫侖連玉倒也不惱:“秦大人不妨好好看看,這滿地橫屍中有多少是我北川子民,我國百姓無端慘死你陳國境內,你說我是管呢還是不管呢!”

“你!”秦莊被赫侖連玉一句話噎住,本就兇悍的臉上沾滿了怒意就顯得更加狠厲。他手一揮,陰鹜的看了江其琛和陸鳴一眼,揚聲道:“把他們給我拿下!”

江其琛泰然自若的提劍立在原地,清風卷動他的衣角,卻是連表情也未曾變過。而陸鳴就更不必說了,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他雙手環胸倚在樹上,指尖還繞着一根黑色的發帶,此時被風拂的飄然而飛。

“且慢——”赫侖連玉道:“秦大人,你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拿人,說不過去吧。”

秦莊道:“怎麽,世子還想包庇賊人?眼下我已瞧的分明,這二人分明與我中原為禍武林的‘影子’殺手蛇鼠一窩,待我拿了他們,自會還你北川子民一個公道!”

赫侖連玉笑道:“噗嗤……秦大人好眼力啊!你比我來的還要慢上幾步,我倒沒瞧見他們如何蛇鼠一窩,倒是被你看出來了,佩服佩服!”

“是啊!”圍觀的鎮民三三兩兩的壯着膽子走上來:“若非這二位公子,大人你今日見到的就不止是這些屍體了!”

“沒錯!你們承天鑒向來不管江油鎮,我們也不怕得罪你們!今天要不是這兩位公子及時出手相救,我們早就命喪賊人之手了!你們倒好,鎮民有難時不見蹤影,要抓人定罪時倒跑的頂快!”

“平日裏管我們的也都是赫侖府,何時輪到承天鑒說話了?比起陳國,北川對我們更像是母國!”

赫侖連玉聽着這些鎮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講在他心頭上,忍不住揶揄道:“哎喲,秦大人你快聽聽,這都快激起民憤了。”

“都給我閉嘴!”秦莊怒極從腰間抽出長刀,大喝一聲:“誰再敢多言一句,我便讓他做我刀下亡魂!”

此言一出,底下的鎮民登時一句話不敢再說,但衆人心裏更加堅定的想,這承天鑒果然不是個東西!

“你們可知這兩個是什麽人?都被人賣了還樂呵呵的替人數錢!果然是鼠目寸光的刁民!”秦莊把刀一橫,抵到江其琛身前,指着他道:“我今日好言,喚你一聲江家主,若你識相便随我回去受審,否則我就叫你嘗嘗承天刀的滋味!”

江其琛終于動了一下,卻是沒忍住輕笑出聲,他執着斬痕,将橫在身前的承天刀推遠了幾分。承天刀的刀刃與斬痕劍鞘相接,卻沒落下半點刀痕。

“這位……秦大人?”江其琛眉心微揚,似是在思考這人的名字:“抱歉,在下沒有聽過您這號人物。不過,既然大人認識我,想必是将這場好戲安排的妥妥帖帖,且來說說我是如何同這些‘影子’殺手蛇鼠一窩的?在下也很想聽聽。”

秦莊不死心的将承天刀又湊到江其琛胸前:“哼!你不也必狡辯,你與‘影子’殺手同時現身便是最好的證明!”

“我前腳剛離開江油鎮,後腳這些所謂的‘影子’殺手就出現在這裏。方才聽這些鎮民的口氣,好像秦大人并不時常管轄此地啊,怎的今日倒是跑的這麽快?”江其琛扯了扯嘴角:“哦,我知道了。原本你們是想等‘影子’殺手将這鎮上的居民殺了個差不多,來個甕中捉鼈,逮着幾個人再嚴刑拷打些證詞,而後昭告天下他們是受我指使。我前幾日曾在此地出現過,想必人證你們也安排好了,如此一來就更與我脫不了幹系。只是未曾想,今日我恰巧又從此地經過,一發善心救了他們一把,眼見着辛辛苦苦安排的人被解決了個幹淨,你們便順水推舟打算來個死無對證。是不是這個理兒啊,秦大人?”

“巧舌如簧!”

秦莊急怒攻心,一揮長刀就要往江其琛身上砍。

只見江其琛腳步微動,不知怎的就已經站在秦莊身後。

手中斬痕尚未出鞘,“砰——”的一聲悶響,劍柄毫不留情的砸在秦莊的脊背上,那五大三粗的硬漢登時被江其琛一擊跪倒在地。

眼見着秦莊被人擊倒,圍了一圈的承天鑒侍衛紛紛豎起長刀就要沖上來,然而他們還未動作,背後又被一衆弓箭抵住,登時不敢輕舉妄動。

帶鞘的長劍仍置于秦莊的後背上,江其琛手中似乎并沒有用幾分力道,整個人極為悠然的站在那裏,但秦莊卻是掙紮了幾番也沒有站起來。

他一偏頭,惡狠狠地瞪着江其琛,咬牙切齒道:“你這賊子!”

“秦大人謬贊了。”江其琛雲淡風輕的笑了一笑,忽而彎下腰湊近了秦莊,沉聲道:“秦大人,倒是你們,想要栽贓也就罷了,戲也該做全點。你們找的這些人啊,學藝不精,裝的不像。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不必使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們,我還不放在眼裏。”

作者有話要說:

臍橙:就算不能談情說愛,該誇還是要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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