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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真相(5)

裴天嘯将劍一橫,格住江其琛落在他胸前的一劍,而後利落的挑開。

他不怒反笑:“哈哈哈哈哈,我裴天嘯未負師門,未負天下人,是這亂世負我!”

他雙手握住劍柄,将周身的邪氣盡數注入劍中:“我的陰煞邪功已經練到第八層,憑你——如何可以勝我?”

奇鳶身負戾氣,俨然已經化作一柄兇劍。江其琛面色一凜,四竄的邪氣猶如漫天花雨,不停的從他身前飛過。有幾道落在身上,生生劃破他雪色的外衣,破開他的血肉。

手背一疼,一股陰狠的邪氣猶如利劍刺破江其琛的手背。

他舉着斬痕,周身真氣凝于劍上,兩相對峙,一時間竟難分敵手。

忽然,天邊有幾聲異響,江其琛正與裴天嘯相持不下,只餘光瞥見似乎有一道黑影朝着他們這邊疾馳而來。

他心裏忽然就“咯噔”一下,持着劍的手一頓,竟被裴天嘯趁機一劍刺入左肩。

江其琛悶哼一聲,周遭暗了下來,他瞬間被一團黑霧裹住。

黑霧之中,江其琛反手挑開裴天嘯的劍鋒,他足尖輕點,破空的劍氣扶搖直上,青藍色劍光大盛,将周圍的黑霧打了個煙消雲散。

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謝子非應聲倒地。

下一刻,一道白光從天邊劃過,清冷如皎月的刀鋒順勢而下,硬生生将卷土重來的邪氣攔腰截斷。

只見那暗紅色的戾氣在半空中滾了一滾,又迅速彈回到奇鳶劍中。裴天嘯突遭反噬,捂着胸口後退幾步,向前噴出一口腥紅,而後單膝跪倒在地上,倚着奇鳶劍才不至于倒下。

先前萦繞在祖壇之中的邪氣終于四散而去,名門弟子也得空緩了一口氣。

江其琛一直保持的悠然自若的表情終于在此時土崩瓦解,他兩步上前死死凝着面前這個周身裹于黑袍中的男子。

方才大破邪氣之時,四竄的黑霧将遮住他面容的寬大帽檐拂下,露出裏面那張冰冷決然的俊臉,和那束在腦後随風飄蕩的金色發帶。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快看……清月彎刀!金發帶!那人是影子殺手的統領!”

陸鳴在接觸到江其琛那道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時,就知道自己中計了。但他卻十分慶幸自己被人擺了一道,方才那個場面,若非他及時趕到,天知道江其琛會不會受什麽更重的傷。

目光落在江其琛肩膀上的血紅,陸鳴不自覺的眸中一痛,但他很快斂去,兀自走到江其琛身邊,恭敬道:“爺。”

江其琛顧不得肩上的疼痛,他惡狠狠地抓住陸鳴的一只手腕,疾言厲色道:“我不是讓你待在天眼宗嗎?誰準你來的!”

陸鳴身子一怔,未被縛住的手不緊不慢地從前襟掏出一張紙條,當空甩了甩,展在江其琛面前。

歸——

江其琛的面色陰沉,劈手奪過那張紙條,而後手上一個用力,紙張在他手心裏登時化作齑粉。他一把将陸鳴扯到自己身後,咬牙切齒道:“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江其琛放開鉗制着陸鳴的手,換了一副表情踱到裴天嘯身旁。他一手附在那張千年寒冰所作的水晶棺上,掌下是刺骨的冰冷,但掌間卻是一片濕潤。

棺椁在一點點的融化,不停的有水從地面上流過。

江其琛提了一口氣,斂了神色:“裴家主,不若說說看,你是如何毒害自己的同門師兄的?”

“呵,師兄?”裴天嘯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我把他們當師兄,他們可曾視我做兄弟?”

裴天嘯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來,愛憐的輕撫着正一點點融化的水晶棺。前一刻還溫柔缱绻的臉,忽而狠厲起來。他雙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棺材上:“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寒冰在他掌下一點點的碎裂,裴天嘯忽然慌張的看向水晶棺:“不……不……”

他呢喃着,手指無措的想要将碎裂的冰塊合攏起來,然而卻是徒勞。他不過是拍了一下……怎麽會就這麽碎開了……

棺椁徹底的碎裂,在當頭的日光下化作一層水霧,氤氲着向上升起。一個一席紅衣的女子漸漸在這霧氣中顯出身影,那女子相貌豔麗動人,看上去不過是三十歲上下,她唇角勾起似是在笑,只那臉色灰白毫無生氣,竟是一具屍體。

“阿彌陀佛。”一笑大師忽然低吟一聲,在這些掌門裏他年歲最大,與亦是裴天嘯相識已久,自然是見過他的妻子的:“裴家主執念深重,竟将先夫人遺體藏于這千年寒冰之中。”

裴天嘯發了瘋般的緊緊擁着他那已死去多年的妻子的屍身,眉目間滿是痛色。

江其琛凝着他這失心瘋的樣子,緩緩開口:“當年裴夫人身中奇毒,命不久矣。裴家主便思及請命符那可以生死人骨的傳言,于是召集先父、北陳的霍流之霍叔叔,還有東陳的辛致遠辛叔叔,意在規勸他們将四塊請命符合一,取出大乘功法,救裴夫人一命。”

“先父身為大師兄,為顧全大局,又恐這悖流傳言終會引起禍患,一直沒有答應。但裴家主言辭懇切,先父念及同門之誼,最終還是同意了。東陳辛府中有一地下密室,那密室中有一陣法,連着一間小屋。屋中一座香爐,地上四個蒲團,想必當年你們就是在那裏開啓的請命符。”

“大乘功法入世,裴家主便尋跡救治裴夫人,起初這的确奏效,裴夫人看起來毒素全清,與常人無異。然而,好景不長,裴夫人很快便成了一具陰狠毒辣的邪祟。”

“先父得知後,将大乘功法重新封印回請命符中,又唯恐邪祟霍亂天下,便做了一回惡人,親手了解了裴夫人行屍走肉般的人生。我說的可有錯漏,裴家主?”

“哈哈哈……哈哈哈……”裴天嘯抱着屍體兀自笑了起來,那笑聲凄切,讓人耳不忍聞:“不愧是江連秋的兒子,如他一般聰明的讓人心生憎惡。”

裴天嘯的目光,從他妻子的臉上慢慢下移,最終落在她的心口處。他将手貼上去,觸手間一片寒涼:“一劍穿心。江連秋不顧我苦苦哀求,一劍刺入桑瑤的心頭,她登時就沒了生息。試問,殺妻之仇,我如何能不報?”

江其琛眉宇倏地擰起,肅聲道:“不過是你自己執念太深,放不下前人。你怎麽不看看裴夫人的臉?她死的時候是笑着的,是解脫!她寧死也不願做不人不鬼的怪物,可你偏為這一己私欲,叫她茍活于人世。我爹做的沒錯,便是你妻子也是感激他的!”

“你胡說!”裴天嘯大喝一聲:“桑瑤與我情比金堅,她怎會忍心丢下我一人!是你爹,是江連秋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他殺了桑瑤,我便也殺了他,還有你。桑瑤中的毒,我偏叫你們也嘗嘗,只可惜,我毒死了他,卻沒将你這小禍害也一并毒死。”

裴天嘯話音剛落,一道勁風忽然沖他面頰而來。臉被那力道打的一偏,他只覺嘴角一痛,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江其琛凝着眉向身後望去,只見陸鳴抱胸立于他五步遠的地方,面無表情道:“出言不遜。”

“當真是好忠心的一條狗啊。”裴天嘯感慨道,滿面陰毒的盯着陸鳴:“跟霍流之一樣,都是江家的忠狗。”

“噗——”

裴天嘯又噴出一口血,這一次掌風落在他的胸膛之上。

江其琛面色陰沉的收回手,冷聲道:“你肯承認霍家滅門也是你所為了?”

“哼,事到如今,有什麽不肯認。”裴天嘯嗤笑一聲:“霍流之就是你爹的一只走狗,從前在師門學藝時就是如此,對江連秋言聽計從。你爹死了之後,他頭一個懷疑到我身上。呵,蠢貨!他一心要殺我,卻又下不去手,你說他蠢不蠢?既然沒把我殺死,那他就不能活。”

“所以你就屠了霍家滿門?”

裴天嘯道:“他不死,我就得死。永絕後患,幹脆就一并殺了。”

江其琛:“你殺霍家滿門,還有一個原因,你根本沒有放棄請命符裏的大乘功法,你想要請命符,是要複活你的妻子。”

“不錯。”裴天嘯道:“江連秋死了,就剩你這麽個小崽子不成氣候,江家的請命符我勢在必得。辛致遠一貫為我馬首是瞻,難解決的就是當時的霍流之。只可惜,我殺了他全家,也沒問出請命符的下落。”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屠辛家滿門?”

“哼,辛致遠也是不中用的廢物!聽聞我與金蓮教合作,他就開始畏首畏尾,瞻前顧後!若要成就霸業總是需要些犧牲的,我說服不了他,便讓他的死替我推波助瀾一番。”

江其琛惋惜道:“可惜你又棋差一招,辛致遠雖然一心攀附你,但好歹良心未泯。他事先通知了天眼宗,轉移了請命符,如此,你雖然取了他全家性命,卻也算不得贏家。”

“是。”裴天嘯無甚耐心的應了一句:“我的确敗了,但你以為,自己就能成功麽?”

他咧嘴笑開,滿面邪厲。

裴家祖壇內忽然刮起一陣陰風,入耳一片鈴聲大作。

沙桑一身暗紫色的衣袍翻飛,他滿臉邪魅狂狷,熾熱的眼神毫無顧忌的落在陸鳴身上。他乘風而來,緩緩落地,身後跟着上百名紫衛玄兵。

而另一側,一個身着紅紗的傾城女子也攜着一衆人馬而來。甫一落地,便與沙桑站在一起。

沙桑對着江其琛莞爾一笑,可眼睛卻片刻沒有從陸鳴身上挪開:“江家主,好久不見了。”

江其琛一見到沙桑,心裏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但面上卻沒有表露出半點痕跡。他淩空打了一個響指,人群中瞬間掠過無數黑影,不知在暗處躲藏了多久的影子殺手,眨眼間便在江其琛身後集結完畢。

為首的是景止,他手上持着佩劍——未央,與陸鳴一模一樣的金色發帶在腦後飄揚。

至此,影子殺手兩位統領到齊,陳國東南西北所有暗衛俱是在此集結。

江其琛往旁邊挪了一小步,擋在陸鳴身前,隔斷沙桑炙熱奪目的視線:“不知沙長老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沙桑對身後的玄兵使了個眼色,兩個人立刻上前将裴天嘯扶起,帶到後面。

“我金蓮教衆在此受難,焉有不來之理?更何況,江家主上次毀我地宮的賬,還沒有好好清算呢。”沙桑露出幾抹好笑的神情:“怎麽江家主一見到我就跟炸了毛的刺猬一樣呢?啊,是怪我傷了你的心頭好麽?說到這個,我倒有幾分好奇……江家主的父親大義凜然,不顧兄弟情義,也要鏟除邪祟。若是換作江家主,不知又會怎麽做呢?”

說着,他微微伸長了脖子,視線越過江其琛,對上陸鳴宛若寒霜的臉:“陸鳴,你說他會怎麽選啊?”

冰藍色的劍身一橫,斬痕出鞘三分。

江其琛一雙桃花眼閃着危險的光,冷聲道:“警告你,不許看他!”

“江家主,好霸道啊!”沙桑長笑一聲:“不過嘛……裴天嘯我要帶走,你身後那個……我也要。”

鈴聲铛铛,無數血紅着一雙眼的邪祟從四面八方湧來。

作者有話要說:

鹿鹿趕到了……然後,要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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