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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破碎(1)

“癡心妄想!”

江其琛一雙桃花眼中殺意盡現,冰藍色的劍鞘“嗖——”地飛出,當今江湖榜上排名第一的神劍斬痕,在将要沒入沙桑胸口的前一刻堪堪停下。

陸鳴抱住江其琛一只胳膊,迎上他未來的及斂去殺氣的眼睛,朗聲道:“諸位江湖前輩,事已至此,誰是包藏禍心的歹人已經一目了然。裴天嘯勾結金蓮教,妄圖盜取請命符危害武林。如今,金蓮教公然現身于此大言不慚,是對我中原武林的挑釁。難道你們就打算坐在這看熱鬧聽戲,坐視不理麽?”

“自然是要一戰。”周瑾瑜率先提着劍站了出來,他迎風而立,周身透着一股正氣:“昆侖弟子聽令,準備迎戰!”

“刀劍合璧,有劍如何能少的了刀?”傅青輕笑一聲站到周瑾瑜身邊:“我羅生門也要迎戰!”

一笑大師金禪落地,沉聲道:“阿彌陀佛,空山寺定竭力維護武林秩序。”

“哈哈哈,我們女嬌娥定不讓須眉!”喬靈兒嬌笑着站起身,手中水袖蓄勢待發。

陸鳴拉着江其琛,把他帶到自己身邊。沒有了江其琛在前面擋着,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沙桑身上。

他冷冷地看着沙桑,眼中風暴不停的聚集,沉聲道:“影子殺手聽令——”

這是陸鳴第一次在沒有帶面具的情況下發號施令,他劍眉星目,表情肅殺,金色發帶猶如戰場上揚威的軍旗,整個人都透着一股不可違逆的嚴穆。

“凡後退一步者,提頭來見!”

陸鳴的話音猶在風中徐徐盤旋,人卻已經先一步把江其琛往身後一推,當即提着清月彎刀與沙桑纏鬥起來。

沙桑身旁的紅衣女子邪魅一笑,雙手一展,一長一短一對鴛鴦刀橫在手中。

女子媚眼如絲,腰肢柔軟宛若一條水蛇,她足尖輕點,環在腳腕上的一圈鈴铛便發出悅耳的響聲。她不偏不倚的落在江其琛身前,擋住他的去路,嬌嗔道:“一早聽聞南陳江家主玉樹臨風,才冠無雙,金蓮護法紅羅特來讨教一二。”

江其琛面色一沉,持劍一橫格住紅羅送上來的一刀。

大批邪祟緩緩抵達戰場,四大門派的掌門率領着自家弟子開始了除祟之戰。

影子殺手輕功卓絕,身形閃動間同紫衛玄兵打的難舍難分。

不光如此,承天鑒早已為裴天嘯滲透,所有士兵全聽他一人調遣。他們還必須分出人手,與承天鑒的人馬周旋。

不消片刻,西陳裴家祖壇屍橫片野,俨然成了一座修羅場。

陸鳴身上只有五成內力,若長時間拼內功他定然不是沙桑的對手。

但清月彎刀在手,他又使的一手絕妙的刀法,一招一式快若閃電,滴水不漏。一時之間,沙桑竟找不出破綻,只能格擋,卻無力還招。

內力充盈在刀上,清月彎刀登時盈滿一層皎潔的白光。

陸鳴長臂一揮,一刀仿佛裹挾着千鈞之力徑直朝沙桑落下。刀勢筆直劈來,但那刀光卻是彎的。

清月彎刀砍在烏龍之上,微一用力反手将烏龍壓上沙桑的肩膀,頓時皮開肉綻。

陸鳴的眸子裏浸滿了寒霜,随便瞧上一眼就能讓人心肝都跟着顫兩下。

沙桑被自己的劍砍傷了肩頭,陸鳴手中的力道不減反增,硬生生讓長劍入肉一寸。但他卻似感覺不到疼似的,熾熱的目光正對上陸鳴的,嘴角高高勾起:“我上次送你的大禮可還喜歡?”

陸鳴不答。

清月彎刀被沙桑從肩上挑開,陸鳴腳步微錯,“唰、唰、唰——”淩冽的刀鋒接二連三的落下,刀光猶如一條白練,含着逼人的刀勢,不依不饒的纏住沙桑,登時在沙桑暗紫色的袖袍上劃開一道道細小的傷口。

沙桑不怒反笑,他側身避過一刀,刀鋒劃過,割下他幾縷頭發。

“陸鳴,你可知我最喜歡你什麽?”沙桑突然一個近身,赤手空拳的一掌迎上清月彎刀的刀尖:“我最喜歡看你反抗。”

陸鳴神色一凜,刀意如暴風驟雨一般穿過沙桑的掌心,卻未在那人手上留下半點傷口。

又是這招——

沙桑握着刀尖用力一拽,陸鳴登時被拉到他身前。

“被江其琛親眼見到你邪氣發作也沒所謂嗎?他可真是看重你。”

陸鳴皺起眉心,一手用力想抽出彎刀,空出的另一只手凝足了內力直奔沙桑胸口而去。

沙桑立刻擡掌相接,掌心相對,陸鳴只覺胸口一痛,竟被他一掌拍出幾步。

到底是內力不濟,陸鳴喉間湧出一抹腥甜,被他硬生生吞下。

沙桑眉尖一挑,居高臨下的看着陸鳴:“你以為自己身體裏的邪氣真的被完全清除了麽?”

握着刀柄的手有片刻的停頓,陸鳴揮刀而上,卻被沙桑一劍格住:“江其琛在騙你。”

“閉嘴。”從牙關裏咬出兩個字,陸鳴周身泛起駭人的寒意。

沙桑抓住機會,烏龍劍湧起一層黑霧,他低喝一聲,黑霧徑直破入萦繞在陸鳴身上的那層清冷的白光。他冷笑着,猶不停嘴道:“他騙你的事可多了去了,比如……你的身世。”

陸鳴浸滿寒霜的眼睛不易察覺的一動,一團黑霧勢如破竹般往他胸口襲來,陸鳴掌中真氣凝聚,淩厲的掌風頓時将黑霧打的煙消雲散。

沙桑一劍迎上彎刀,刀劍相接迸發出一道道火光。火光之中,沙桑尤不死心的說:“你就不好奇自己是誰嗎?”

“我是陸鳴。”陸鳴手中加力,他目光狠厲的對上沙桑的眼睛:“他說我是誰,我就是誰。”

“頑固不化。”

沙桑眼眶漸紅,周身邪氣忽然大作,他嗤笑一聲,反手一劍劃在陸鳴的手腕上:“其實你很好奇,你表面上裝的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早就開始懷疑了。”

沙桑又近一步,揮劍間招式陰狠毒辣,完全與剛才不同:“要不要我來告訴你,你是誰。”

“我讓你閉嘴!”陸鳴低喝一聲,聲音裏是擋不住的寒意。

沙桑嘴角一勾,烏龍飛速的在身前劃了一圈,瞬間凝成一朵載滿邪氣的黑色劍花,擦着彎刀的轉折處,彈在陸鳴的肩頭。

他眼疾手快的把陸鳴拉到身前,反手扼住陸鳴的雙手,堅硬的胸膛抵住他的脊背,将人死死鎖在自己身前。目光透過纏鬥在一起的正道子弟,肆無忌憚的望進江其琛的眼睛裏。

而後,他成功的在那雙眼中捕捉到一抹轉瞬即逝的驚慌失措。

他揚起一邊的嘴角,低頭附在陸鳴的耳畔,音若鬼魅,一字一頓如洪鐘般砸下一句話:“你是——霍、柏、舟。”

說完,沙桑感覺到懷裏那人瞬間僵硬的身體。他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江其琛淩亂着步伐向他們跑過來,示威般當着江其琛的面,俯身舔舐上陸鳴的耳廓。

潮濕的觸感從耳畔上傳來,陸鳴從一片混沌中回過神,沙桑說出的那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他記憶的閥門。

陸鳴頭痛欲裂,眼前有無數道場景在不停變換。他勉力一肘擊向沙桑,甫一脫離鉗制,他又直直的落入另一個懷抱。

熟悉的沉水香從鼻間傳來,他伏在江其琛胸口處,聽着他快如擂鼓的心跳。

江其琛周身浸滿了滔天的怒氣,他一手攬着陸鳴,另一手在掌間聚足了十分的力道。銀鏈在他手腕上泛着白光,斬痕劍身上青藍色的劍光盛氣淩人。

一道淩冽至極的劍意,裹挾着濃烈的殺意如罡風般呼嘯而過。沙桑執劍擋在身前,卻仍然胸腹劇痛,被江其琛一劍刺穿胸口。

沙桑一口鮮血噴出,落在江其琛雪白的袖口上,宛若在那人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污點。

紅羅扶住沙桑的身子,擡手封住他周身幾個大xue。

沙桑撐着紅羅艱難的站在那裏,兩個人被一群紫衛團團護住,但他仍兀自笑着,一笑便有腥紅不斷冒出。他心滿意足的看着在江其琛懷裏,陸鳴慘白着一張臉,頭痛欲裂的樣子,揶揄道:“江其琛,秘密被戳穿的感覺如何?難受嗎?心痛嗎?”

江其琛周身止不住的顫抖,他竭盡全力握緊雙拳才忍住沒沖上去将沙桑一掌拍死。

他近乎咬牙切齒的從牙關中蹦出幾個字:“景止,帶人拿下他。”

景止得了令,立馬帶人投入戰局之中。

長虹劍破風而出,眼前灰白色身影閃過,周瑾瑜仗劍而立,正色道:“江家主,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江其琛略帶感激的看了周瑾瑜一眼,一片混亂之中,影子殺手給江其琛和陸鳴開辟了一片淨地。

江其琛深深吸了一口氣,竟有些不敢看陸鳴,他攬住那人的肩頭,低低喚了一句:“鳴兒?”

陸鳴沉浸在無休止的疼痛之中,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炸裂一般,無數道人影不停的從四面八方竄進他的腦海裏。

他一手按着額角,不停的喘着粗氣,另一手卻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着江其琛的袖口。他伏在江其琛胸口上,嗓子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似乎是隐忍到了極致。

大夢之境中那些令他恐懼的噩夢排山倒海般魚貫而出,滔天巨浪迎頭而下幾乎将他淹沒,那一道道模糊的影像,同那些被遺忘的過去詭異的重合起來,在眼前逐漸清晰。

刀光劍影、厲聲尖叫、鮮血滿堂。

陸鳴被一個穿着紅衣的女子捂着嘴,死死地護在身下,女子顫着手将自己身上、臉上的鮮血不停的抹在他的身上,一張稚嫩的小臉登時被極腥的血氣覆蓋。

他聽見自己喊了一聲:“嬸娘……”但軟糯的話音剛剛落下,就被那只血紅的手掌捂住口鼻。

然後,他被那女子抱着躲進一口枯井裏。

周圍是一片黑暗,只有慘叫聲不停的充斥在他耳邊,還有那始終揮散不去的濃重的血腥味。

陸鳴渾身顫抖着從江其琛懷裏擡起頭,一向冷峻的臉上滿是破碎,他眼眶酸澀微微發紅,恰似那口幹涸已久的枯井,沒有半點水波。他抓着江其琛兩臂上的衣袖,以一種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他,顫聲道:“我……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鹿鹿的身世終于揭開啦~

從這章開始到80章都在虐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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