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鐘情(5)
江其琛面色一凜,右手攬着沐楓,左手從腰間扯下佩劍斬痕。
靈沛的內力盈于劍上,斬痕的銀鏈霎時盤于江其琛的手腕上,青藍色劍光流轉,一道恢弘的劍氣便朝着血蝠刺去。與此同時,他腳上微一用力,縱身一躍便帶着沐楓飛出老遠。
沐楓從江其琛懷裏探出頭,他攥着江其琛的胳膊,沉聲道:“其琛兄,你放開我,你帶着我根本沒法專心應對。”
“無妨。”江其琛若無其事道:“你跟在我身邊,我才能專心。”
“你瘋了嗎?”沐楓說着就去拔他的手:“你聽我一言,今天不把血蝠除掉,我們誰也走不了,你顧慮我太多,而我只會成為你的拖累。”
江其琛攬着沐楓的手一緊,厲聲道:“別動,聽我的。”
“你……”
沐楓拗不過他,連他的手都拽不開,氣極了只恨恨的吐出一個字。
面前的雪地上忽然一道陰影閃過,沐楓從江其琛身前回過頭,只見血蝠從不遠處飛快的扇着翅膀飛來。他目光一冷,勾住江其琛的脖子,換了一個面對面的姿勢。
察覺到沐楓要做什麽,江其琛的眉頭緊緊的擰起,語氣中也摻雜了些許怒意:“不要胡鬧!”
沐楓卻恍若未聞,他一甩廣袖,露出裏面的白玉護腕,手心朝上,一根接着箭簇的銀絲極速朝血蝠的眼睛飛去。
血蝠赤色的瞳仁一縮,急急在半空中側過身,但它羽翼過大,那袖中箭竟直接從它單薄的翅膀中穿過。
“你不放我下去,那我就這樣幫你。”
沐楓耍無賴似的丢下一句,不顧血蝠的痛號,飛快的将袖中箭收回,又極快的射出去。
血蝠吃了一次虧,便沒那麽容易再上當,它巨大的身子一歪,敏捷的避過這一擊。
江其琛氣極,卻沒有發作之地。他陰沉着臉,攬着沐楓在一塊巨石背後落下,落地之際還非常迅速的點住了沐楓的xue道,不讓他再胡來。
“江其琛!”
他長腿掃過沐楓的膝彎,那人登時坐倒在地,江其琛讓沐楓背靠在巨石上,冷聲道:“你就給我在這待着!”
說完,再不顧沐楓瞪的滾圓的一雙眼,仗劍縱身一躍。
青藍色的劍光在冰天雪地中極為耀眼奪目,仿佛天生就該與這番景色融為一體,在這狂風暴雪大作之地,竟平添了一股清冽冷然的絕色。
血蝠被沐楓那袖中箭一擊,在蝠翼上射穿了一個小洞,雖不影響它飛行,卻又給它的怒氣添了把柴火。
血蝠的怒號聲,震耳欲聾。饒是江其琛內力深厚,尤是聽的耳朵一痛,此時他無比慶幸自己方才那一下直接封住了沐楓的五感,否則要是被那毫無內力的人聽見,非直接吐血不可。
斬痕劍上凝滿了內力,江其琛徒手一揮,身前頓現三十六道青藍色劍光。那血蝠原本正加速朝他沖過來,卻被這突然大漲的劍光刺的眼睛一痛,生生停住了腳步,轉而向另一側飛去。
江其琛不依不饒的尋着血蝠的身影,他将斬痕豎至身前,三十六道劍光飛快的聚成一柄青藍色長劍,只見他長臂一揮,長劍飛快的追逐血蝠而去。
血蝠飛的極快,但江其琛以內力凝成的那道長劍更快。
只聽血蝠在空中傳來一聲尖利的嚎叫,那道青藍色長劍瞬間沒入血蝠的身體中,将它死死地釘在雪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血蝠身形巨大,落地時爆出巨大一聲響。江其琛手一伸,斬痕立時便從血蝠身體中彈出,回到他的手上。
山上的積雪被血蝠落地時的動靜激起了一層又一層,不停刮過的飓風又添了一層亂。血蝠徹底沒了生息,江其琛稍稍放了點心,右手一揮,淩厲的掌風便将那不停卷夾的積雪揮至一邊。
斬痕收劍回鞘,重新回到江其琛腰間。他看了眼身後不遠處沐楓靠着的巨石,暗自舒了一口氣。
他拔腿朝沐楓走去,可還沒走出幾步便生生停住了腳步。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和飛雪落地的聲音。
不,不對。還有……
江其琛一動不敢動的向腳下看去,只見方才血蝠墜落之地,正有一道細小的裂縫逐漸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這是……冰層裂了!
那裂縫由小及大,只聽“嘣”地一聲,血蝠伏着的那塊冰面開始極速下沉。
江其琛的心忽的劇烈跳動起來,他們腳下竟然就是沉冰!
裂縫飛快的延伸出去,江其琛縱身朝沐楓所在的方向一躍。他還點了沐楓的xue道……那人眼下連一根手指都動不得……
“其琛……”沐楓聲音輕顫,沉冰碎裂的速度極快,俨然已經蔓延至他腳下,而他身後靠着的巨石無疑就是一道加速劑。
冰面徹底斷開,江其琛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都要被陸鳴那一聲摻着驚懼的呼喚喊停了,恍惚間他只看到一塊毛絨絨的衣角,他徒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沐楓連同那塊巨石,飛快的沉了下去。
·
冷,刺骨的冷。
沉冰之下,是一汪冰泉。
沐楓被點了xue道,渾身動彈不得,只能任自己一點點的沉入那冰冷刺骨的泉水之下。
冰泉冷水瞬間淹沒他的頭頂,滔天的寒意一股腦的向他侵襲而來。身上的狐裘已然濕透,沉重的挂在脖子上,拖着他往更深更冷的地方沉去。
泉水肆無忌憚的穿透沐楓的身體,宛若根根銀針大小的冰淩,有恃無恐的鑽進他身上每一處骨頭縫裏,鑽進每一根細小的毛孔裏。每一次湧動,都是一場浸着徹骨寒意的淩遲,将沐楓死死地釘在了這雪窖冰天之中。
意識傾覆,寒冷讓人所有的感官都變的遲鈍起來。
記憶像剝洋蔥一般,一片一片的斑駁抽離,只留下辛辣刺鼻的氣味,熏的他眼眶酸澀,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感覺,像極了五年前他被玄風帶回金蓮教的時候。
武功盡廢,筋脈俱斷。
他一次一次的甘之如饴,卻換來一次一次的欺騙利用。
身心俱損,他一心求死,可偏生斷了周身筋脈,連個手指頭也動彈不得。玄風還整日裏派人來強喂他吃下大量丹藥吊命,他不肯吃,便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打暈了硬塞進去。
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他頭一次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後來,玄風便把他丢到千年寒冰床上。那是真冷啊,寒冰結結實實的凍進他的血肉裏,連半刻的溫暖也遍尋不着,日複一日的承受着如同刀削蝕骨般的酷刑。
那時,他不敢睡覺,幾乎整宿整宿的睜着眼。哪怕清醒的時候要面對無邊無際的寒冷,也好過一次又一次的重複江其琛向他揮劍的噩夢。
有很多次,他都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可沒過多久他又從洶湧奔騰的冷然中清醒過來。
他在那張冰床上足足躺了一年,直到有一天他愕然的發現自己的小指毫無預兆的動了一下。
冰冷的泉水不遺餘力的将沐楓傾沒,他想,這一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若他死了,江其琛會難過嗎?
沐楓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冰冷的泉水瞬間湧入他的口中,哪怕到現在,他心裏想的都還是江其琛。
意識一點點的模糊,沐楓覺得自己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他想要就此睡去,不再是茍延殘喘,不再是得過且過,而是真正的解脫。
他緩緩合上了雙眼,卻隐約在這湛藍清澈的冰泉之中,看到一抹雪白。
那人極力向他游過來,長發随着水波在身後蕩漾,像是雪中仙子,亦或是水中精靈,義無反顧的不帶半點猶豫。
江其琛從來都沒有如此心慌過,再一次失去陸鳴的恐懼幾乎将他淹沒。
他竭力克制住周身顫抖,死命的抓住沐楓無力的飄在水中的手。
刺骨的寒涼,從那雙手中流進他的四肢百骸,飛速的凍住他身上不停流竄的血液。
思維在這一刻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江其琛不顧一切的把沐楓拉進懷裏,他扣住沐楓的後腦,将唇瓣傾覆上去。
新鮮又綿柔的氣息在唇齒間肆意流淌,江其琛兩指用力的點在沐楓頸間,解了xue道,沐楓整個人登時就軟了下來。
江其琛攬着沐楓的腰身,口中不停渡氣,手裏傳着內力護住他的心脈。
冰泉之下,二人不斷下沉,饒是江其琛竭力往上游也未能上浮半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從前,他欠陸鳴太多,他曾想過無數次,若是能讓陸鳴再次回到他的身邊,他便是傾盡所有也要護他周全。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不能和陸鳴同生共死。
四唇相接,沐楓的唇瓣冰冷但很柔軟,江其琛緊緊地貼着他,帶着凄然與決絕,宛若要将碧落黃泉都踏過一遍。
然而,就在江其琛以為今日自己便要和沐楓一同共赴黃泉的時候,冰泉之下忽然出現了一排閃着光亮的洞口。
江其琛被那洞中傳出的白光刺的眼睛一晃,抱着沐楓的手頓了頓,扭頭便朝其中一個洞口游去。
那洞口與冷泉之間似乎架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屏障以外水光滔天,屏障後面卻是幹幹爽爽沒有半點水漬。
江其琛墊在沐楓身下,狠狠的摔了進去,後背結結實實的撞到地上,牽動了肩上未好全的傷口。但江其琛宛若絲毫沒有感覺到痛一般,終于能夠順暢的呼吸,他極快的從地上坐起來,抱着懷裏的沐楓,顫着手拍打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觸手是刺骨的冰冷,江其琛的聲音裏滿是驚慌:“鳴兒……鳴兒……你醒醒……”
他俯下身,捏住沐楓高挺的鼻子又渡了幾口氣,可懷裏那人卻沒有半點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小虐一下啦~其實我還是覺得蠻甜的……畢竟親親了不是……
趁着國慶長假,在家寫兩篇番外,在學校忙的我都沒時間開電腦,可是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來我整天都在忙啥……大概是,我愛學習吧!
悄咪咪說一下這篇文差不多就三篇番外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