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際遇(3)
風影變幻,沐楓只覺得眼前一亮,鋪天蓋地的狂風裹挾着滿地的雪花,四面八方的向他侵襲而來。
身上汗毛一豎,沐楓下意識的拉緊了狐裘的毛領,将半張臉埋了進去。在大雪中艱難的轉過身,身後除了漫天白雪空無一物。他試探性的伸出手,只抓住了如砂礫般咯人的雪花,冰洞的出口已然消失在這天山之巅。
“從前偶有耳聞,天山一脈人丁單薄,其中神秘詭谲的藍氏一族尤甚。藍氏族人世代鎮守天山,死生都不會離開天山半步。”沐楓的眼神悠長而深遠,回望着這一片銀裝素裹的山川:“隐于山雪風霜之間,終身只與冰川冷泉相伴,實在是太寂寥了。”
江其琛從身後輕輕擁住沐楓,悄然貼近他冰涼的側臉,柔聲道:“你也曾這般寂寥過?”
沐楓身體驀地一僵,旋即淺笑一聲:“其琛兄,我自幼常伴青燈古佛,雖說有僧侶和尚相伴算不上是寂寥,但終日裏念經打坐着實枯燥的很。”
江其琛深吸了一口氣:“怎麽又不喚我名字了?”
沐楓歪過頭看他:“我何時喚你名字了?”
“方才。”江其琛緊了緊手中的力道:“我喜歡聽你喊我的名字,尤其是你擔心我的時候。”
“其琛兄,你的臉皮是越發厚了。”沐楓拍了拍他橫在自己腰上的手:“好了,雪雲芝也拿到了,我們快下山吧。”
江其琛紋絲不動,目光流轉似乎帶了幾分清冷:“那位前輩所說,你……”
“嘶——”
沐楓一聲抽氣,打斷了江其琛未出口的話。
“怎麽了?”
江其琛放開手,轉過沐楓的身子,但見他眉心微皺,一手撐在腰際,神色頗有些痛苦,心裏登時便緊張起來。
“你還說,”沐楓捂着肚子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你那一下踹在我肚子上,這會開始起後勁了。”
“我……”
江其琛面色一沉,當時為了将沐楓嗆住的那口水逼出來,他可是下了狠力的。他心裏着急,拉過沐楓的手便将人攔腰抱起,滿含歉疚道:“先下山再說。”
上山時,二人逆着風雪而行。可此刻下山,這山間呼嘯而過的飓風倒是給了江其琛一記助力。
半柱香後,江其琛一腳粗魯的踢開了渡口旁那間小屋的木門。
火龍正百無聊賴的啃着枯草,聽到動靜先是一驚,馬蹄子“噠噠”地踏在木板上,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待它看清來人之後,才安心的甩了甩脖子,仿佛是要将先前的戰栗一同甩掉。
沐楓被江其琛抱到床上坐着,滿臉的不悅:“其琛兄,你吓着火龍了。”
“是嗎?抱歉。”江其琛毫無誠意的扭頭沖火龍喊了一聲,轉而過來解沐楓的腰帶:“把衣服脫了。”
沐楓癟癟嘴,利落的抽出白玉腰帶,水藍色的長衫登時便松了下來:“你這道歉也太随便了,一點誠心也沒有。”
江其琛正在脫他外衣的手一頓:“那你要我怎麽樣呢?”
“唔……”沐楓一邊脫衣一邊思考,沉吟道:“罰你回去陪我喝酒。”
江其琛輕笑一聲,仰頭望進沐楓含笑的眼睛裏:“這是火龍的要求,還是你的?”
“哎,火龍是我的,我的要求就是它的呀。”
沐楓撩開裏衣的一角,衣襟敞開的瞬間,那裸露在外的皮膚登時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江其琛眸光一暗,只見沐楓雪白緊實的小腹上,蔓延着大片淤紫。
他指尖微顫,小心翼翼的想要觸碰上,臨了卻縮回了手,只是沉着的臉上一覽無餘盡是心疼。
沐楓見他神色有異,開口道:“其琛兄,你要看就快點,我冷。”
江其琛低喘了一口氣,拉過沐楓的衣襟将那片青紫掩住,這才看向他:“這裏沒藥,等回了缥缈鎮,我給你找大夫。那一下我用了狠力,怕是傷了你的脾胃。”
“啊?沒那麽脆弱吧,我單純的就是表面疼。”沐楓寬慰道,三兩下穿好衣服,下床走到火龍身邊,抱住馬脖子蹭了蹭。
“對不住,我總是在傷你。”
低沉落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沐楓微蹙起了眉,卻在轉身回望之際,恢複了之前的若無其事。
“行了,我又不怪你。”沐楓伸手拍了拍江其琛的臉,好笑道:“其琛兄,我原以為你是個端方如玉的君子,可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倒覺得更像顧影自憐的小媳婦。我又沒虐待你,怎麽總這副凄凄慘慘的模樣?”
江其琛一把攥住在臉上作亂的手,貼近沐楓的身子,沉聲道:“你說誰是小媳婦?”
他這情緒轉變太快,方才還一副愁雲慘淡的樣子,轉眼就好似變成了一頭餓了許久的豺狼。江其琛看向沐楓的眼睛裏似乎瞬間點燃了一堆焰火,火燒火燎的燃在沐楓心頭,叫他心驚的哽了哽喉頭。
“那個……”沐楓口幹舌燥的舔了舔嘴唇:“我們還是快趕路吧……唔……”
話音散在了江其琛突然欺身而上的親吻中,他攬住沐楓的腰身,扣住那人的後腦,兩個人嚴絲合縫的貼在了一起。
江其琛的呼吸陡然加重,連帶着他給予沐楓的親吻也變的暴虐起來。
起初還是溫柔缱绻的試探,轉而攻城略地的席卷他口中每一寸領地,像是要将沐楓生吞剝腹一般,竭力的汲取他口中的津液。唇齒交纏,江其琛忍不住在沐楓的薄唇上輕輕撕咬,片刻後又溫柔舔舐宛若撫慰。
直到兩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他才依依不舍的放開沐楓,臨了還在沐楓嘴邊淺啄幾下。
一吻過後,江其琛的心情顯然是愉悅許多。他放開還沒緩過神來的沐楓,自顧自的去解開拴着火龍的缰繩,學着沐楓的模樣,愛憐的輕撫着火龍的鬃毛,而後牽着馬走到門口。
白衣赤馬立于漫天雪色之中,四散而去的寒風将他腰際的流蘇拂起,一晃一擺的猶如小船蕩漾在湖面上。江其琛回眸莞爾,滿面春色掩不住款款深情。
他看着兀自呆愣的沐楓,極輕極柔地笑了一聲,綿言細語道:“不是要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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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快馬加鞭,等再次回到缥缈鎮的時候又是一日臨近黃昏。
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江其琛一眼便看見街角的灰牆上刻着一個并不顯眼的圓圈。他勾了勾嘴角,沉聲道:“景行他們已經到了。”
火龍在客棧門前駐足,沐楓和江其琛齊齊翻身下馬。
剛一進門,小二立馬就迎了上來:“哎喲,二位客官事情都辦好了?今兒空房多,要幾間有幾間,您二位不必委屈在一處了。”
江其琛淡淡的看了沐楓一眼:“不必,就要一間。”
沐楓:“……”
“對了,我問你。”江其琛道:“可曾有過一男一女兩個人來住店?”
“額……”小二面露難色:“客官,這……一男一女來住店的,可不就多了去了……”
江其琛尴尬的咳了兩聲:“他們二人都穿着一身黑衣,男子俊秀,女子兇悍,身上可能還帶着傷。”
“啊……有有!”小二道:“客官你這麽說我就知道了,那姑娘的确是彪悍,明眼人一看她就是受了傷,可還是兇神惡煞的,可吓人了。”
沐楓:“……”
“他們住在哪間房?”
小二翻了翻賬冊:“男的住在樓上第三間,女的在第四間。客官,這是你們的鑰匙,還是樓上最後一間。”
“多謝。”
江其琛接過鑰匙便轉身上樓,但見沐楓搖頭晃腦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便問道:“怎麽了?”
沐楓無奈的擺了擺手,恨鐵不成鋼道:“人人都說女子似水,溫婉可人。可偏偏多那天生一副惡人相,沒有半點女子該有的儀态,我是真愁啊,以後誰敢要她?”
江其琛淺笑一聲:“怎麽,你們沐王府還管下人嫁娶了?”
“非也非也。”沐楓道:“不過是多那跟着我日頭有些久了,總得替她尋個好人家。哎,我看景公子就不錯。其琛兄,不如我們……”
“打住。”江其琛在樓道上頓住腳,腦補了一出景行和多那在一起你侬我侬的畫面,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亂牽紅線,自己都管不好了。”
沐楓小聲嘀咕一句:“我怎麽就管不好了……”
江其琛在木門上輕敲兩下,屋內腳步輕快,景行一拉開房門便瞪圓了眼。
“爺!”他驚叫一聲,擡手便朝江其琛身上摸去:“爺,你沒受傷吧?你們怎麽不等我就走了,我都快急死了!”
江其琛拂開景行,側身便進了屋,不置一詞的尋了椅子坐下。
沐楓拍了拍景行的肩膀,得意道:“你家爺有我看着呢,能有啥事?去隔壁,給我把多那喊過來。”
“還是等等吧。”景行把沐楓拖進了屋,轉身關上房門:“多那受了傷,剛喝了藥睡着呢。”
沐楓眉心一擰,他解開狐裘随手放在榻上,沉聲道:“是那天晚上傷的?你們後來如何了?”
景行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茶具倒了兩杯熱茶:“那天情形混亂,多那被黑衣人刺了一劍在前胸,不過好在傷口不深,好好養幾日就行了。我們将黑衣人甩掉之後便想去尋你們,可多那受了傷奔波不得,我們便一路走走停停,沿着爺留下的記號,今天下午才到這兒。我猜測你們肯定是自己去天山了,本想着等多那好一點就去找你們,誰知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你們呢?可拿到雪雲芝了?”
“嗯,拿到了。”江其琛端起茶水輕抿了一口:“你可受傷了?”
“我哪能啊,我功夫這麽好。”景行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脯上:“不過爺,我看你的臉色好像不大好啊,你可是……”
“無妨。”江其琛打斷他:“受了點輕傷,已經好了。”
沐楓瞅着江其琛的神色,就知道他是不想透露太多以免景行操心。見景行一臉狐疑還欲再問,連忙上前攬住景行的肩頭,控訴道:“景公子,你是不知道,你家爺對我太狠了,弄的我到現在都直不起腰。”
“……”
景行聞言一臉驚愕的将沐楓從上到下細細的打量了一遍,沐楓不知道,他這一句話已然在景行腦子裏先起了驚濤駭浪。
爺這就得手了?他搞定陸鳴哥了?陸鳴哥竟然還願意了?
沐楓疑惑道:“景公子,你這是什麽表情?”
景行慢悠悠的将目光移到江其琛臉上,那眼神裏是滿滿的敬佩,而後他伸出手沖江其琛豎起了大拇指:“不愧是爺,這就拿下了!”
“噗——”江其琛一口熱茶滿滿當當的噴在了景行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大地大沒有景行的腦洞大……
景行:胡說!是陸鳴哥說的模棱兩可,讓人想入非非的!
晚上八點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