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際遇(4)
“你那腦子整天在想什麽呢!”
江其琛用力的将茶盞擱在桌上,臉上的顏色簡直可以用精彩來形容了。
景行抹了一把臉上滴落的茶水,委屈道:“沒得手也不用拿我撒氣啊……”
江其琛站起身,拾起沐楓仍在榻上的狐裘搭在小臂上,拽過沐楓手就要走:“別跟這缺根筋的廢話,我們走。”
景行一路目送江其琛拉着沐楓走到樓道盡頭,見自家主子十分潇灑的開了門,又把沐楓拖了進去。客棧的木門關上,發出“砰”地一聲,景行不禁朝着他們的方向又豎起了拇指,感嘆道:“都睡一間屋了,看來這回是真的要拿下了。”
“其琛兄,我話還沒說完,你急着拉我走做什麽。”
江其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額角,淡聲道:“景行言語無狀,你別聽他胡說。”
“嗯?”沐楓靠近江其琛,閃着晶亮的眸子瞧着他:“他說什麽了?我方才沒聽清。”
江其琛将沐楓按在椅子上坐下:“沒聽清正好,你在這坐着,我去找個大夫來給你看看。”
“哎哎哎,”沐楓一把扯住江其琛寬大的袖口:“不用找大夫,我都不疼了。我是見你不想被景行追問,所以才那麽說的。”
江其琛将袖子一甩,斬釘截鐵道:“不行,不讓大夫瞧一眼我不放心,你就在這等着,哪也不許去。”
“……”
送走了大夫,沐楓攏起衣衫卻沒有系上,只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衣襟半敞,若隐若現的露出裏面白皙的肌膚。
沐楓翹着腿平躺在床上,嘴裏哼着不着調的民謠,見江其琛送完人回來了,輕笑道:“我說你小題大做,你偏不信。這下能放心了嗎?”
江其琛淡淡的應了一聲,拿起牆角的暖瓶,倒了滿滿一盆的熱水走到床邊,扯下架子上的巾帕放進盆裏。
那水是剛剛打來的,蒸騰着往上冒着熱氣,江其琛徒手将巾帕在熱水中沾濕,卻絲毫不覺得燙。他擰幹了巾帕,仔細的疊成四四方方的形狀,撩開沐楓的衣角,小心的敷在他小腹上的瘀傷處。
“嘶——”那巾帕剛挨到肚子就被沐楓提溜着扯開:“江其琛,我跟你有什麽仇,踢沒踢死我,現在要把我燙死啊!”
江其琛眸光微動,接過巾帕散去手中的內力,感覺那帕子的确有些燙人,但也并非不能忍受。他按住沐楓,再一次把巾帕貼上他的小腹:“大夫說,熱敷有助于淤血消散,你聽話,不要亂動。”
“不行不行,”沐楓兀自扭動身體,但無奈江其琛按在他身上的力道宛若有千斤重,掙紮不成,只得可憐巴巴的喃了一聲:“燙……”
江其琛被沐楓那含水的星目一凝,好似一頭撞在棉花上一般,心裏軟的不行,他勾起嘴角淺淺一笑。
從前的陸鳴無論何時何地總是小心克制,在他的臉上根本找不到半分情緒,他還從未見過這人撒嬌的模樣。一時間歡喜的緊,目光柔和,連聲音也寵溺起來:“別鬧,就敷一會兒。”
沐楓見撒嬌無用,悻悻地閉了嘴,忍了好一會兒才感覺肚子上那塊灼熱消散了些許。
他百無聊賴的看着床梁,上面罩着極具北域風情的大紅色印花床帳,一朵又一朵開的妖冶的山茶花嬌笑着朝他揮手。
連日奔波,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沐楓忽然覺得就這麽躺着,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眼睛半開半合,疲倦感如洪水般湧來,可偏生又覺得有什麽事情沒有做,固執的繃着一根弦不願就此睡去。
恍惚間,耳邊好像傳來一聲輕笑,溫熱的手掌附在眼睛上,有人在他耳畔細語柔聲道:“困了就睡吧,我在這兒守着你。”
那聲音似乎是有魔力,只輕輕柔柔的一句,便叫沐楓懸在腦海中的那根弦“嘣”地一聲斷了。他淺淺了“嗯”了一聲,瞬間沉入夢澤之中。
江其琛收回手,指尖探在巾帕上,覺得有些冷了,便重新放入水中浸熱。他把帕子搭在手上好一會兒,感覺那帕子上的溫度不再灼人,才輕輕貼上沐楓的小腹。
如此反複多次,直到一盆水盡數涼透,江其琛才滿意的看見沐楓肚子上的淤紫已經化去了大半。他将帕子搭在盆邊,小心的拉起沐楓敞在兩側的衣衫,又拿過被子蓋在那人身上。
江其琛便這麽坐在床邊,癡癡地凝着沐楓的睡顏,堅守着他對沐楓的承諾。
從前他騙過陸鳴很多次,無論是出于什麽原由,利用也好,善意也罷,但總歸都是傷害了陸鳴的。
前塵往事多苦痛,江其琛總是不敢細細回想,但偏就是那些叫人心生凄楚的回憶,又是他唯一能記得陸鳴的地方,所以他又不敢忘。
江其琛伸手理了理沐楓垂在臉邊的發絲,冰洞中那位藍氏族人的話猶在耳邊回蕩。他不是傻子,沐楓幾次三番的刻意回避他怎會看不出來?寒冰塑身究竟是什麽,他定然會查個清清楚楚。
江其琛俯下身,在沐楓的唇角印下輕柔一吻,輕聲說:“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我怕這只是一場夢,夢醒了你又不見了。我怕我尋回了你,可你心中卻不再有我。好在,我還會疼,你還會笑,你的眼裏還有我。”
沐楓是被砸門聲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先是瞥見了一室光亮,而後才反應過來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晚太困倦,竟然直接就這麽睡着了。
沐楓擡起手輕輕按壓幾下眉心,還沒徹底醒神,耳邊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他心頭一驚,愕然向身邊看去,只見江其琛沉着一張臉從他身邊坐了起來,幾下便穿好了衣服下床去開門。
“……”
木門“吱啞”一聲從裏面打開,多那見到開門的是江其琛,臉上登時擺出了驚詫的表情,而後她不敢置信的探頭往裏面看去。
只見自家主子窩在床的一側,衣衫半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胸口,正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而空出的另一側顯然是江其琛睡過的痕跡。
一時間,多那心裏五味雜陳。那張兇神惡煞的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江其琛微蹙着眉,臉上明顯是被人驚擾了美夢的不悅,他沉聲道:“什麽事?”
多那憋回了一口氣,壯着膽子一把推開江其琛,三兩步走到床邊,拽起被子裹在沐楓身上,近乎咬牙切齒道:“三少爺,是不是他強迫你的!你大膽說,我們不怕他!”
江其琛:“……?!”
沐楓艱難的撥拉開快要蒙住腦袋的被子,臉色鐵青的說:“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眼前的景象顯然已經超出了兇悍少女的認知範圍,她一臉悲切,言辭懇切:“三少爺,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雖然我打不過他,但就算是拼了我這條命,我也一定親手撕了這個禽獸!”
江其琛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聞言饒有興致的挑起眉稍,低吟似的重複一句:“禽獸?”
景行大老遠就聽到多那尖利的叫嚣聲,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她叫了一聲禽獸,心裏一驚。
然後他便看到江其琛長發披散,衣衫不整的站在那裏,再往裏就是沐楓裹着被子一臉菜色,多那聲淚俱下滿面愁容。
此情此景,叫人不想想歪都難。
于是,景行一臉悲憤的看着江其琛,還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他湊到江其琛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爺,你這辦的什麽事啊!就算陸鳴哥不願意原諒你,你也不能用強的啊!你這樣做,與禽獸何異啊?”
江其琛勾了勾嘴角,可那笑容生生看的景行脊背發涼。
景行戰戰兢兢的後退兩步,害怕的吞了口口水,尤自不怕死的說:“爺……爺……你都得逞了,還生氣……”
木門“砰”的一聲,被人大力的關上,景行的嚎叫聲充斥在整個客棧之中,久久未有停歇。
三匹駿馬飛快的奔走于山間,景行和多那一人一匹,而江其琛似乎是破罐子破摔,要将“禽獸”行徑進行到底,果斷拒絕了景行要再買一匹馬的提議,偏就要和沐楓擠在一起。
關于這一點,沐楓本人倒是沒什麽太大的意見,火龍載着兩個人依舊跑在最前。倒是多那由始至終十分警惕的盯着江其琛,生怕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江其琛從身後攬着沐楓,将下巴擱在他的肩上,感受到身後一道淩厲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嗤笑一聲,湊近到沐楓耳邊道:“你們家多那,說我是禽獸,一直盯着我不放,你認為呢?”
沐楓一聽這事就頗覺有幾分不自在,他面色微動,尴尬的說:“其琛兄,多那不通人情世故,你莫要同她計較。”
“我在問你,”江其琛不依不饒道:“你覺得我對你所行的都是禽獸之事麽?”
沐楓愣了愣,坦言道:“雖說其琛兄多次輕薄于我,但我又不是女子,并未覺得吃虧,反倒是其琛兄天資非凡,按理說,倒是我占便宜了。”
江其琛聽了低低一笑,他笑的極為開懷,連帶着沐楓臉上也挂上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等沐府的事情了結,你随我回陳國可好?”
沐楓的身子一頓,淡聲道:“父親還需要人照拂,我恐怕……走不開。”
江其琛臉上的笑意凝在嘴邊,周身的氣焰也瞬間消散在風中,先前還意氣風發的男子,轉瞬便暗自頹然下來。
“不過……”沐楓沉默片刻,接着說:“其琛兄若是願意,可以在神川多住些時日,等父親身體好轉,我自然是願意同你去陳國玩樂一番的。”
箍着沐楓腰身的手霎時間收緊,江其琛目光如炬的凝着沐楓的側臉,聲音暗啞低沉滿含掩不住的歡喜:“那就這麽說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臍橙:分明什麽都沒做,連小嘴都沒親,為什麽一個二個都說我是禽獸!冤枉!
And謝謝大家的祝福~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