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十月中旬的寧海，晚風裹挾着涼意穿透溫熱的肌膚，孤單瘦小的身影就像觸礁的船，擱淺在水面，行不得，動不得，孤單無援，掙紮得直到失去力氣。
蘇橙幾乎忘記如何呼吸，肺裏炸裂的感覺讓她心口處疼得厲害，搖搖欲墜的單薄身子，靠着大廈的磚壁慢慢滑落，她擡頭仰望天空，頭頂上星星點點的燈火成了一團團虛幻的影子，空蕩蕩的失落感瘋湧而來，她伸手捂住心口，想要溫暖它。
這不正是她想要的麽，三個月期限結束，回歸自己，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走自己的人生規化。
可心口，卻是她從未有過的疼。
蘇橙回到家，蘇盛澤，袁麗華和蘇青三個人都在，即使被不喜，蘇橙也非常有禮貌的打了招呼。
蘇盛澤恩了一聲，“雜志拍完了？”
她點頭，“拍完了。”
“真不留在國內？”
她微微勾了下唇角，“我等下上樓訂機票。”
“如果你執意要回意大利，我也不能強留你。”蘇盛澤面上毫無表情，淡得甚至能讓人感覺到陌生。蘇橙笑笑，沒待她開口，袁麗華說話了，“今天見到季周了？”
“見到了。”
“呵，看來咱們的話她都當耳旁風，算了，她壓根沒當自己是蘇家人。”袁麗華這話是沖着蘇盛澤說的，而後者，也未反駁。
“我先上樓了。”她往樓上走，走到二樓時，蘇青跟了上來，“季周真左擁右抱？”
她搖頭：“沒有。”
“他跟于清妍是真py嗎？”
“不清楚。”
“你真當自己一字千金，真無趣。”蘇青說完轉身向自己房間走去，一邊說着，“季周估計看上你也是玩玩而已，沒當真說明你不傻。”
“謝謝你的提醒。”蘇橙的聲音極淡，她跟蘇青之間，打小便很少溝通，她印象最深的就是因為蘇青，她沒少被教訓。蘇青打小便頑劣，欺負她還去告狀，當時也很小的蘇橙始終不明白，為什麽被罵的總是她，開始她以為蘇青是小孩子，她是姐姐應該讓着他，後來才懂，這個家，她根本就是個外人。
蘇橙用手機查最近一班飛往羅馬的機票，正刷着時，徐悠悠的電話打了過來。
“明天約一下。”
“悠悠，我在查機票，最早一般淩晨兩點。” 她上次回來兩人見了一面，這次她急迫的心情，不想多呆一刻。
“我去，今晚就要走，你這麽急幹嘛，回來一次多不容易，你要氣死我呀。”徐悠悠咆哮道。
“我，确實有點急。”
“不行不行，你答應我要幫我見厲承言的，小橙最好了，你別走啊，你以前一年一年不回來，這好不容易回來，我可不能讓你輕易溜走。”
蘇橙抿着唇，她答應徐悠悠的，厲承言也答應了她，她只好退了一步，“那我問問他明天有沒有時間。”
“小橙最好了，你別着急走，如果你不想住家裏，就來我家住，雖然簡陋，我知道你不嫌棄啦。”
蘇橙放棄淩晨的航班，訂了一張次日晚上十點的機票。
她急需離開，在這裏，她覺得呼吸都是困難的，蘇家她呆不下，季周……
蘇橙沒發現，自己似在逃避，逃避的不是蘇家，而是迫切的逃避他，逃避他給的溫暖，逃避他的熱情，逃避他的熾烈如火。
她收整心緒，發信息給厲承言：承言哥，你明天有時間嗎，能見一面嗎，就上次跟你說的事。
厲承言的信息很快回來：我在趕一個電影主題曲，但中午會有一小段時間，你可以過來。
蘇橙：謝謝橙言哥。
厲承言：這麽見外，三個月白玩了嗎，連朋友都不是嗎？配上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蘇橙笑了下：恩，那明天見。
蘇橙發信息給徐悠悠，說了地址，明天過去。
徐悠悠回她：小橙子棒棒噠。
小橙子，這個叫法是季周最先開始的，後來組裏人也跟着叫，腦海中浮現出他的話，小橙子，酸酸甜甜的。
酸酸甜甜小橙子，哥最喜歡吃橙子……
她擡手觸上唇瓣，他的吻，他的氣息，他的熱度，霎時湧入腦海。越湧越瘋狂，頭痛欲裂般撕扯着她，痛像凝固在血液裏的巨石，沉重得無法呼吸。
她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氣，可痛感襲擊得毫無征兆，她伸手去夠床邊的抽屜，手抖得連拉開抽屜的力氣都沒有，眼眶裏霎時蘊起濃重的薄霧，晶瑩璀璨着像他手腕上的星河表盤。
蘇橙好久沒這樣頭痛過，周身大汗淋漓，強挺着吃下頭痛藥，在藥力作用下，她緩緩睡了過去。
她睡得不沉，醒來時天還未亮，蘇橙下床小聲的收拾行李，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她的東西基本都是在皮箱裏，只有少量拿出來，可她無事可做時，心慌得厲害。
行裏箱裏，赫然出現有他送她的禮服，還有，那條手鏈，她幾次要還給他，他都拒絕收回。
她打開精致的絲絨盒蓋，蝴蝶手鏈在燈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手指輕輕摩挲蝴蝶翅膀，栩栩如生的展翅飛翔。
蝴蝶飛不過滄海，是因為沒了信念。
她的信念，又是誰？
一切收拾好，天還未亮，蘇橙拿出手機刷了下微博，她一直不太關注微博動态，可今天，想去看看。
微博上依舊熱鬧，季橙CP超話總會出現在她首頁，看着那些字裏行間都透着甜蜜的字眼，還節目上互動的視頻片段。
哥是為了什麽參加節目你知道，我就是為了你。
季周的話言猶在耳，她其實都明白，不管這份心意能夠保留多久，她都是感激，生命中出現這樣一個人，給了她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她知足。
對不起，她在心裏說。
她與徐悠悠約的十點在淮海路燕莎門口，她到時，徐悠悠已經到了，徐悠悠見到她，飛奔過來，“小橙子，艾瑪，我現在一叫小橙子就覺得好甜，他大爺的，太甜了。”
蘇橙笑中幾分尴尬，“我們現在過去，承言哥只有午飯時間。”
“好羨慕你，可以跟那麽多帥哥一起錄節目。”徐悠悠撒嬌道。
“誰讓你學設計，如果你學表演，這機會一定多得是。”
“算了吧，我看到網上那些言論，明星得有多強大的內心承受那些謾罵，前幾日你們幾個被罵慘了，多虧你不怎麽看微博，否則容易心肌梗死。”
徐悠悠突然停頓，斜眼睨着她，“你跟季大少……”
“快走吧，再晚你跟你的偶像可呆不了幾分鐘時間。”蘇橙推着徐悠悠的背，她不想提季周，但每個人，都關注這一點。
她們到公司後報了姓名，前臺帶她們去找厲承言，厲承言正在一堆設備中進行編曲，見她過來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很快厲承方從裏間出來，徐悠悠害羞的直捏她胳膊，蘇橙介紹，“承言哥，這是徐悠悠，我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她是你粉絲。”
徐悠悠平日裏大大咧咧，見到厲承言真的害羞了，“嗨，我，我很喜歡你的音樂。”
蘇橙心裏吐槽，你是喜歡他的人，花癡看臉的徐悠悠，她太了解了。
“小橙，我想邀請你搭配我這次專輯的一首歌。”
蘇橙心裏有些歉意，“抱歉承言哥，我今晚的飛機回意大利。”
“這麽急？這不是剛剛才回來兩天嗎就要走？”
徐悠悠附和着點頭：“要不是我強烈要求，她昨晚都想半夜飛走。”
“看來你是真着急，那算了，就當作遺憾吧。”厲承言惋惜。
“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走，到我辦公室坐會兒，我有東西要整理下，然後去吃飯。”
“哦對了，上娛最新出品的電影，明年能上，季哥說讓我寫主題曲。”厲承言雖然是當紅流量歌手，但國民度并不是特別大，他的粉絲群體偏網絡化，上娛出品的這部電影耗資五個億，絕對的大投資，題材好，演員好，到時真能大爆，他也會有機會爆出國民度。
蘇橙哦了下，沒說話。
三個人出來，從樓梯下來往右拐，那邊辦公室裏出來幾個男人，是厲承方公司的老總，還有一人，身材修長挺拔，一身休閑裝扮卻掩不住那矜貴的氣質，不是別人，正是季周？
厲承言突然笑了出來，“诶，緣份啊，這都能碰上。”他說着，提高音量喊了聲，“季哥。”
季周擡首的目光，精準的避開聲音來源，落在了蘇橙身上。
蘇橙不敢直視他的眼，垂着頭站在厲承言身後一點的位置，她盡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她做不到面對他時心裏毫無波瀾。
厲承言目光在季周和蘇橙臉上流連，“季哥，你倆是不是約好了。”
季周輕笑，笑卻不達眼，“跟李潇談點事。”
“咱們一起吃午飯。”
“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厲承言看着季周向樓梯間走去，而他确認一點，季周與蘇橙之間，連眼神交集都沒有，這，才兩三天過去了，靠，發生了啥？
蘇橙垂首，身子崩得緊緊的，就這麽短短的瞬間，她連呼吸都斷了節拍，而他擦身而過，沒有眼神，沒有話語，她能嗅到冷香的清冽氣息，讓她心慌的味道。
她承認，就剛剛的瞬間，她提着的心，卻落了空。
徐悠悠也詫異，季橙CP，這是？“你們連話都不說？”
蘇橙急忙搖頭：“都說過多少次節目效果。”
她的聲音雖小，但對于在耳邊聽了三個月的人來講，是那樣熟悉，季周的腳步頓了頓，末了，邁開長腿徑直走進電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