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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番外-小醜

“嘭”的一聲,袁盛從牆頭上摔了下去。

衣服弄髒了,甚至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袁盛并不在意。

他随手拽了拽衣服,仰頭看向了高牆之上。

那裏坐着一個小孩兒,小孩兒身上穿的衣服很奇怪,藍白條紋,看着很壓抑,不像是他這個年紀應該穿的衣服。

他沒有爸媽嗎?

袁盛心想。

“你為什麽踹我?”袁盛眉頭一沉,冷聲問。

但他年紀同樣不大,加上長得格外好看,哪怕擺出了兇惡的表情,也并不懾人。

牆頭的小孩兒果然不怕他。

不僅不怕,還沖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濃密得像是兩把小扇子,他探下頭的時候,袁盛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孩兒開口說話了。

“哥哥,我沒踹你。”

聲音還怪好聽,軟軟的。

袁盛腦中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活人了,每次來給他送餐的人,總是送完就很快離開,他只記得對方穿着藍衣服,戴着紅帽子,臉都不敢露,更不敢看他。

這個小孩兒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像是一灘爛泥裏頭,突然冒出來的一朵花骨朵;灰白的人物模型裏,突然出現了一張鮮活的面容。

袁盛正盯着他的臉,想着那裏掐一把,是不是軟軟的……他的呼吸突然就急促了起來,心髒咚咚跳,大腦如同負載過重的CPU……

那張臉在他的腦海中漸漸扭曲、變形……

袁盛痛苦地捂住了頭。

這時候他聽見牆頭上的小孩兒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是你自己湊到腳下的。”

袁盛心頭火起。

伸手抓住牆邊的藤蔓,又噔噔噔爬了上去。

那小孩兒還認真地看着他,模樣天真。

袁盛腦子裏突突地跳着。

他一把揪着那小孩兒,把人從牆頭拽了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牆裏面。

袁盛咬了他一口。

小孩兒愣了。

“你是狗嗎?”

袁盛氣壞了:“我不是狗,我是大魔王。”

“大魔王是什麽樣的?”

袁盛:“……”

“你給我表演一個?”小孩兒遲疑着問。

袁盛更生氣了。

這還能帶表演的嗎?

袁盛磨了磨牙,陰森森地說:“我不高興的時候,挨着我的人很容易死。”

小孩兒閉上了眼。

“是這樣死嗎?”

說完,他就不動了。

袁盛伸手碰了碰他。

小孩兒不動。

他又伸手掐了掐小孩兒的臉,真是軟的……袁盛腦子裏騰得又被攪亂了秩序。

他的手指卡在小孩兒的脖頸上,輕輕掐了掐。

然後袁盛吓了一跳。

“你真死了?”

“沒有。”小孩兒唰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像是掃在了袁盛的心上。

好煩。

袁盛心想。

別這樣看着他。

“我沒有死。”小孩兒又眨了下眼,他說:“你不是大魔王。你是個小怪物。”

?這不罵人呢嗎?

說誰怪物?

袁盛用力掐了掐他的臉。

小孩兒也不生氣。

他臉上有着幼稚的天真,但又有着少年老成的平靜和冷漠。

小孩兒說:“你不想做怪物的話,那我給你催眠吧。我剛學的,很厲害的……催眠了,你就忘記了你是個怪物了。”

袁盛嗤之以鼻。

爬起來就要走。

小孩兒也慢吞吞地爬了起來,身量剛好到他肩頭。

像個矮冬瓜。

小孩兒說:“你剛才咬着我嘴巴了。”

袁盛很久沒上學了,對父母的記憶甚至都快模糊到不清晰了。但他還記着幼兒園的時候,老師說,不能親別人嘴。

袁盛驚呆了。

張了張嘴,卻無法為自己辯解。

我的确像個怪物。

我剛才咬他了。

下面我是不是就要開始吃人了?

袁盛心頭惶惶。

小孩兒倒是滿不在乎,拽着牆上的藤蔓,吭哧吭哧,小短腿兒蹬兩下,一腳還踹袁盛臉上了。

就這麽蹬上了牆。

袁盛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給氣壞了。

這次不能把人拽下來咬了。

不如我揍他吧?

但他看着太小了,看着一揍就要散架的樣子……

袁盛不斷否定着腦內浮現的提議。

等他再回過神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牆上也沒有小孩兒的影子了。

剛才的一幕好像只是夢一般。

袁盛轉過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其實小孩兒要踹他……也不是不能忍。

他是哥哥,他年紀大一點。

可以讓一讓的……

踹了臉,是有點過分,還有點痛。

……但是,也不是不能忍。

好吧,他只是想見到一個活人。

但那個活人可能不想看見他了,他剛才表現得一定很像個瘋子,哦,還像個怪物。

袁盛回了別墅,晚飯也不吃了,倒頭就埋進了被子。迷迷糊糊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他又在牆頭看見了那個小孩兒。

小孩兒說:“我給你做個玩具吧。”

袁盛嗤之以鼻。

“你一個人,都沒有朋友,也沒有玩具。”

袁盛聽完,又覺得好生氣。

踹他不能忍。

踹臉更不能忍。

說話更更不能忍。

小孩兒卻毫無所覺,自顧自地說:“我再給你捏幾個朋友吧……”

說完,小孩兒就又從牆頭消失了。

瞪着空空的牆頭,袁盛讪讪地想,其實他也還能再忍一忍。

第三天。

小孩兒又坐在了牆頭上,他手裏提拎着一個菜籃子,拎得有點吃力。

“裏面是工具。”小孩兒說。

袁盛就這麽看着小孩兒敲敲打打,捏一捏這個,捏一捏那個,像是過家家。

又過了幾天。

小孩兒還是拎着那個小籃子,只不過今天上面蓋了一塊紅布。

他皺了皺臉,似乎不大高興,說:“時間來不及了。只能做成這樣了,還不夠好看。”

袁盛指着紅布問:“這是什麽?”

小孩兒說:“這是儀式感。”

“什麽?”

“就是給人送禮物,要揭開一層布再看見,這樣會比較開心。就是儀式感。”

袁盛也不懂有什麽開心不開心的,但聽到“禮物”兩個字,他心跳又快了快。

他擡手揭開了布。

豈止是不夠好看。

是醜。

是ugly。

袁盛面無表情地在心底評價道。

“這個叫樂園。一個能讓人感覺到開心的地方!”小孩兒說這話的時候,才像個小孩兒,他的兩眼好像都落入了星辰,發着光。

明明只是能讓小孩兒感覺到開心的地方。

但袁盛什麽也沒有說,他只說了一個“哦”。

小孩兒和他滔滔不絕地講了很久的“樂園”,然後才離開。

第二天,小孩兒沒有來。

第三天,小孩兒還是沒有來。

第四天,第五天……後面的很多很多天,牆頭都是空的。

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小孩兒。

而小孩兒坐在車裏,嘀嘀咕咕:“他咬我嘴巴了。”

“我以後要和他結婚嗎?”

“反正東西都裝進去了。”

“如果以後他不和我結婚,……”小孩兒認認真真想了半天:“那我就殺了他好了。”

“您在說什麽?”戴着眼鏡的青年,彎腰給他系好了安全帶。

小孩兒搖了搖頭:“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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