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結局
白适文怔住了:“你的記憶已經全都恢複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
外國佬喃喃道:“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東西就能恢複?不對啊,金水醫院的記載不會出錯啊!”
那個外國人中英夾雜着,語速飛快,語句甚至有些混亂地說:“齊是個天才,被父母送入精神病院後,接觸到了他人生中第一個怪物。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将怪物分類編著成冊,并且提出了怪物可改造。三年裏,他還摸索到了某種有關這個世界的奇妙的規律,制造了許多不同功能的特殊物品。他長期接受心理醫生的催眠,用以治療他的精神疾病。但很快,醫院驚奇地發現他竟然反學會了催眠。一年後,他将自己催眠,并将自己的記憶分割成無數塊,用他随身的物品作為引子,将記憶塵封其中。等到再見那些物品的那一天,他加在記憶上的枷鎖就會松動,直到全部觸發。
……這段話,全世界的怪物組織都倒背如流!”
“不可能出錯!”
“唔,是沒錯。”牧水說,他豎起了手指:“我把記憶分成了重要和不重要的部分。重要的部分分割開後,我分別放在了五個地方……”
“我的手記。”
牧水說着指了指齊星漢:“他。”
再指一指袁盛:“他。”
又指一指白适文:“他。”
“最重要的部分,在它身上。”牧水指了指床頭櫃上放着的那個小醜主題屋。
袁盛愣住了。
“而那些不重要的記憶,其實我也不記得放到哪裏了……不過反正是不重要的記憶,那就不重要了。”牧水說。
白适文先是呆住,然後臉上湧起了狂喜之色:“是我錯了。你怎麽會将開啓自己記憶的鑰匙,就那麽輕易地留給別人呢?你封掉記憶之前,就想到了今天是嗎?你早就算好了。所以,你先擔任了齊星漢的監護人,然後是袁盛……只有我是主動送上來的。當你看見我拿給你的手記那一刻,你所有重要的記憶就都恢複了!”
但随即,白适文又皺了下眉,低低地念叨了起來:“可是……不對……如果你那麽早就記起了,那在地下空間的時候……我說了那些話,你為什麽……為什麽會不為所動?”
“嗯,我動了的。”牧水點點頭說:“我後來還對你說了呀。你這是中二病。得治。”
白适文噎住了,臉色一片紅一片白。
“既然記憶已經找回來了……”有人露出了猙獰的面容:“那麽,你現在該告訴我們。為什麽現在改造出的怪物,有那麽大的缺陷?”
牧水沒理會他。
牧水看着白适文說:“唔,其實擔任監護人,不是我算好的。”
“你也知道的,吳茉莉受你的命令,成為了金水研究院的真正負責人。這導致了後來上任的院長,并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之後在陳致遠,啊,也許該叫一聲老師,一日為師終究是老師。之後在老師的推動下,吳茉莉暗示院長選我去解決醫院裏棘手的問題。”
“陳致遠?”白适文驟然轉頭看向了他。
陳致遠卻沒有看他,而是看着牧水的方向。陳致遠慘聲道:“你都知道了……”
牧水點頭:“嗯,豐富了一下記憶,也就都知道了。”
“他為什麽……?”
“他監守自盜呀。”牧水眨了眨眼說。
陳致遠咬着牙,從喉中擠出了聲音:“是啊,我監守自盜。我聽從白适文的意思,負責看管你。我為你安排新的身份,安排你入學……我知道有無數人在搜集你散落各地的東西,就等着你恢複記憶。可憑什麽呢?我教你融入人類社會,教了你許多東西。我們才是最親密的。我需要你以一個合理的借口,離開原本固定的生活場所,避開白适文的監控,脫離金水研究院……這就是個機會。”
他第一次打給牧水的電話,在裏面大聲嘶吼讓他不要接下這樣的工作,只是做給別人看的,為了将來能洗脫嫌疑。
但第二次找到牧水,他是的的确确不希望牧水再接管那幾個怪物了。因為他發現,離開了他,接觸到其他怪物的牧水,竟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牧水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了……
陳致遠憎惡地掃過齊星漢和袁盛:“我下了一步錯棋,我根本不應該把你送到他們身邊。我沒想到,你早就認識他們……”
白适文愠怒地看了一眼陳致遠,但還是理智地道:“你也算沒做錯。如果不是這樣,齊還無法恢複記憶。”
白适文重新看向牧水:“您一定是記得我的,對嗎?”
“是您拯救了我,塑造了一個全新的我。”
白适文朝他伸出了手:“我願意為您打造一個怪物的王國……”
“可我不願意啊。”牧水毫不猶豫地道。
白适文艱澀地道:“為什麽?”
“做個醫生挺好的,做怪物的監護人也挺好的。”
齊星漢和袁盛的表情在剎那間,放松了。
可白适文卻無法理解。
“天才怎麽能甘于做平庸的人?”
“我高興啊。”牧水咂了咂嘴。
“白先生,別廢話了。”外國人早已經按捺不住了:“搶人!”
随着他話音落下,周圍的怪物全都動了。
他們紛紛走入牧水的視線中,身體開始發生巨大的異變,有魚頭、蛇頭、狗頭,有臉上長三只眼睛的,有屁股上長尾巴的,有整張臉被撕裂開牙齒像利刃一樣突出來的……
都挺醜。
袁盛背後驟然升起了巨大的虛影,粗大的腕足向四周伸展,模樣恐怖,令人有種仿佛被扼住喉嚨渾身發冷的恐懼……
最前面的怪物們更是直接爆成朵朵血花。
這一次,他沒有再給牧水戴上面具。他知道,牧水不會怕他。
牧水回了下頭。
袁盛的腕足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牧水頓了頓,和袁盛說:“還是袁哥你比較好看。”
袁盛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瞬間就通暢了。
甚至有種被從頭炸到腳的愉悅酥麻!
袁盛原本收起的腕足,當時就猛地伸展了出來,将幾個怪物當場撕碎,還在牆壁上戳出了一個洞。
趙老先生喃喃道:“我們這房子,得垮啊……”
“不垮才奇怪呢。”助手捂着眼睛說。
她太弱,不敢看袁盛,不然光是看上一眼,她都很可能死。
“這世界上的克拉肯可不止一個……”有人怪笑了一聲,同時身後也伸展出了腕足,每根腕足上都布滿了尖銳的刺,看上去更加猙獰。
“這也都是用您的手記內容,制造出來的怪物,您看看,它優秀嗎?”那人哈哈笑着看向了牧水。
牧水毫不留情地評價道:“一點也不克蘇魯。”
身上沒有任何氣息。
“只是一個簡單粗暴且醜陋的殺人機器。”
那人的笑僵在了半途。
“可如果有一百個這樣的怪物呢?”
牧水:“你放出來我看看。”
那人疑惑地看了看牧水。
他就是齊,自然不能小觑。
可他的口吻偏偏又像是無知的天真幼童一樣可笑。放出來看看?那就給他看看——
“轟隆”。
整座建築都塌了。
塵煙落下。
整個空間都擠滿了怪物,除了克拉肯的複制版,還有許多其他的怪物,一個個都像是複制粘貼一樣,排列在一起……陣勢吓人。
外國人心下冷笑。
這下看見了吧?
齊的傳說流傳全世界,這世界上有無數崇敬膜拜他的人,但他實在消失太久了,于是也就有人純粹只盯準了他身上的價值,而并不認為他強大到令人無可奈何。
只要獲得他,任何一個國家都能擁有無數的怪物,制霸他國……多誘人啊。
但等到塵煙徹底散去。
外國人定睛看了看。
袁盛的觸手将牧水輕輕卷起,放到了身上。牧水就坐在他的身上,依舊不急不忙。
而再仔細看一看,周圍的景物……也發生了變化。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四周的牆壁上挂着一些癟了氣的……人?
那些人都作小醜打扮,挂在上面晃晃悠悠。
地上還散亂着箱子,箱子裏放着一些玩具……
他們仿佛來到了某個馬戲團裏放大一百倍版的更衣間。
他們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麽。
當時牧水随手一指的那個看上去褪色破舊的小醜主題樂園模型……
他們在模型裏!
“這個是我的作品。”牧水歪頭柔柔軟軟地笑了下:“你們應該知道,在我的作品裏,我就是主宰。”
這些人一下慌亂了起來。
但還是有人梗着脖子喊:“那又怎麽樣?這麽多的怪物,這麽多的人,就算你的意志力再強悍,也無法一次控制我們所有人吧?”
牧水點了下頭:“嗯,這個問題,十多年前我就想到了。”
“什……什麽?”
牧水看向白适文:“你翻了無數次我的手記,那你應該記得,我在裏面寫了這樣一句話。”
“我想把我喜歡的所有東西,都裝起來。裝進盒子。我要做一個這樣的盒子。”白适文喃喃道。
牧水還是笑得柔軟極了,眼眸清透漂亮,像是兩顆寶石:“嗯,你們翻一翻怪物圖鑒,裏面一共記載了多少種怪物?”
外國人臉色大變,失聲道:“你……你把所有你記入怪物圖鑒的怪物,都裝進了這裏?你……你是個瘋子!”
牧水點點頭,輕聲說:“對呀。”
可他輕輕的聲音,落在他們的心底,卻變成了一記重錘。
那個外國人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們擁有的怪物,大多只是按照怪物圖鑒和齊的手記制造出來的……本來就有着巨大的瑕疵。所以他們才需要齊恢複記憶!需要齊來解決這個問題……可現在……
他們手裏的這些怪物,怎麽可能對付得了怪物圖鑒裏那些天生強大的怪物呢?
“轟”的一聲巨響。
一面牆消失了。
那些挂在牆上的小醜服紛紛飄了下來……
無數強橫、暴戾的氣息驟然出現,擁擠在了一起……放眼望去,密密麻麻……
全都是牧水收集的怪物。
他們瞪大着眼,眼底布滿血色,或驚恐或興奮地打量着那些怪物……
只有袁盛,他擡起腕足,輕輕圈住了牧水光裸的腳腕,摩挲了起來。
我想把我喜歡的所有東西,都裝起來。
于是他把最重要的記憶裝了一部分進來,他把所有的怪物裝了進來……
然後,牧水把裝着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和最喜歡的東西的小醜樂園,送給了他。
袁盛的雙眼猩紅,胸中情緒翻湧,恨不得立刻将牧水按入懷中……
袁盛的氣息陡然攀升到了頂峰,腕足向四周伸展得更遠。模樣之壯觀,仿佛可撐地入天。
下一刻,那些怪物和人類,身體仿佛遭受了無形的擠壓一樣,在地上生生化成了肉泥……
整個空間發出了“轟隆隆”的響動。
牧水揪了下袁盛的腕足:“……別把這裏轟沒了。”
袁盛頓時渾身血液倒湧,嗓音沙啞:“……知道。”
等卡托帕斯再趕到的時候。
滿地廢墟、血肉……
他皺起鼻子:“結束了……?”
袁盛輕輕松開腕足,牧水落到了地面。
牧水跺了跺腳,有點麻。唔。
牧水擡頭:“嗯,不過你還可以殺一殺剩下的漏網之魚,過過瘾。”
感情他是來收拾飽餐後的垃圾的?
卡托帕斯死死咬着牙。
然後變成了龍。
收拾起了剩下的垃圾。
那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以為自己只要求饒的姿勢夠标準,就能逃過一命……
結果轉頭,就又遭遇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次吊打。
巨龍盤旋騰空,用它巨大的爪子,仿佛發洩一般的,挨個踩死、踩死……
趙老先生趕到了現場。
“呼……袁先生身上的氣息,還是有點可怕啊。”他感嘆道。
趙老先生再看向牧水,目光變得更加恭敬了。
牧水問:“現在怎麽處理呢?”
趙老先生笑了下:“孟婆會發動能力,清洗所有市民的記憶……1999年不就這麽幹的嘛?只是那時候她年紀還小,能力不夠,咱們國家也就只有她一個怪物。有些沒清洗記憶的,後來就簽了保密協議嘛。您放心,咱們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您還是可以繼續做您的醫生。”
牧水應了聲:“嗯……”
他轉頭對袁盛他們說:“我們回金水市吧。”
康葉還深陷在巨大的沖擊中不可自拔,喃喃問道:“為什麽?”
牧水皺起眉:“院長還有好大一筆工資沒發給我呢!”
“……”
袁盛倒是飛快地應了聲:“好。”“他不給你,我就殺了他。”
角落裏,一個兩米左右的男人站在那裏。
目光呆滞地望着牧水的方向,喃喃道:“終于找到了……”
牧水隐約有所察覺,回頭看了過去。
“焦嚴?”
男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了。
轉瞬間,他就到了牧水的面前,他磕磕絆絆地表達道:“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
趙老先生的助手追過來說:“今天本來還應該有一個國家的怪物組織會到的,結果那個組織被他掀了……”
焦嚴說:“沒……找……到。”
助手在旁邊接話說:“我們發現了他,就把他帶過來了。”
白适文倒在地上,嫉妒地望着袁盛,又嫉妒地掃過和牧水說着話的焦嚴,還有齊星漢、康葉……
白适文咳了咳,問:“為什麽呢?他們……值得你留戀嗎?”
牧水這才走到白适文的身邊。
白适文遭受了幾次沖擊,他的右眼流出了更多的血,整個脖子都被浸住了。
牧水沒有說話,只是掰開了他的手指,将那塊玻璃碎片塞進了他的掌心。
白适文攥着玻璃碎片,眼眶裏突然滑下一行淚。
他明白了牧水的意思。
他們在精神病院相遇,認識。
他對年幼的牧水說起自己擁有厄運,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倒黴。他對家裏人說起自己的眼睛很奇怪,可他的家裏人不相信他。他們認為他有精神病。
他恨不得去死。
如果能改變就好了,他什麽都願意……
第二天,他再見到牧水的時候。
這個面容秀美柔軟的小男孩兒,也是這樣輕輕掰開了他的手指,往他手中放了一個玻璃碎片。
他說:“不想要嗎?那很簡單的,你把它插進眼球就好了。”
男孩兒漂亮得像個小天使。
但說出口的話,卻淡漠又帶着天真的殘忍。
不過對于那時候的白适文來說,那并不是殘忍。
那是一種黑暗裏走了太久的人,終于看見曙光的希望感!
他抓起碎片,插進了自己的眼球。
疼得要命。
他甚至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他經歷一段漫長的痛苦,慢慢的,他不想死了,他也不再認為做一個怪物是一件糟糕的事。
他讓醫生将碎片拔了出來。
他會變得更厲害,他會掌控白家,他會讓所有人畏懼他的眼睛,聽從他的命令。
他要以更強大的姿态,重新出現在齊的面前。
那樣,他就能做與齊同行的人了吧?
可他沒想到,他的神明,和他想的并不一樣……
白适文驟然繃緊了肌肉,脖頸上青筋暴起,他抓起那塊玻璃碎片,又一次插入了自己的眼球。
既然這樣,那不如就當做……在齊封住的記憶那一年,他也追随着他的神明的腳步,死去了。
牧水輕嘆了一口氣,起身重新回到了袁盛的身邊。
“怪物試驗是從我提出的,但是他們加倍地利用了它。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糟糕了。就想死了好了。但是後來又想了想,死有點痛。于是就把記憶封掉了。”
“現在我發現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麽糟糕……”
有齊星漢,有袁盛,有焦焱,有康葉,……還有無數有點可愛的人……劇組裏給他糖吃的女藝人,也是可愛的。
他想了下,朝他們伸出了手,說:“我重新做一個自我介紹吧,我姓齊,我叫齊牧水。我從華大畢業,是一個心理醫生,現在,我将繼續擔任你們的監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