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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事實證明,陸南歌的猜測是真的。秦以安剛走的那個下午,她回到醫院,陸城毅便開門見山的問起了關于秦以安家世的問題:“那位秦先生在你們公司是什麽職位?”他首先是這樣問的。

陸南歌攪着手指在心裏組織着語言,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說了實話,“他是我們公司的總裁。”這句話一出,李慧手中正在削的蘋果也應聲落地。陸南歌閉了閉眼,在心裏微嘆了口氣,起身低頭去撿那掉落的蘋果。

“胡鬧。”陸城毅盛滿怒氣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炸開,像一道驚雷把她剛剛築起的牆堡都給驚裂了。陸南歌捏着蘋果,深深的吸了口氣,擡起頭打算再說些什麽,身邊的李慧卻忽然也開口了,只不過語氣相對陸城毅而言,是悲痛的無奈:“南歌,你怎麽就不聽我們的話,去招惹這樣的人?”

陸南歌出聲辯解:“舅媽,以安他不同。”

“有什麽不同?”陸城毅冷哼一聲,“南歌,這麽些年難道我們對你的教育你都當作是耳邊風了嗎?他這種身份的人,是我們能夠招惹的起的嗎?”

“舅舅……”陸南歌試圖開口,她想告訴他們秦以安和他們以為的那種富家子弟是不一樣的,可陸城毅卻根本不聽。“你別為他說話,我是不會聽的。南歌,你忘了你媽媽的教訓了嗎?你難道忘了你媽臨死前對你的囑咐了嗎?不要相信那些富家子弟所謂的誓言和甜言蜜語,找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平淡的過一輩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一提到陸語蔓,陸南歌便沉默了。她蹲在地上,垂着頭盯着手裏的蘋果,緊閉着唇一個字都沒說。

李慧看到她這個樣子,心裏不由得一疼,她不像陸城毅那般嚴肅,教育陸南歌的方式也不是嚴厲的。李慧嘆了口氣,拉過陸南歌的手語重心長的對她說:“南歌,你別怪你舅舅說話重,可他說的道理卻是沒錯的。我看那孩子無論是修養還是家教方面也确實挺好,但這些好并不代表他就會一心一意的對你,你還小,不懂得門當戶對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你看看我們的身份和條件,再看看他,就算他不願意,他的家人會同意嗎?即使你們以後真的在一起了,你們之間能夠平等的相處嗎?時間會改變很多的東西,他現在對你好,并不表示今後的大半輩子他還會對你這麽好,與其将來後悔,還不如現在就先制止這種事情發生。你聽舅舅和舅媽的,別再跟他來往了,等年後,舅媽幫你物色物色。”

陸南歌擡起頭看着她,動了動嘴唇,她想說不是的,以安他不是這種人,她能夠感受得出來,他真的愛她。他的家人也很好,并不是他們想的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她想說,除了他,她誰都不想要。

可她說不出來。因為她知道,現在的陸城毅,無論她說什麽,他都不會聽進去,相反,他只會覺得她像極了當初的陸語蔓,然後更加篤定今後她也會得到一個很不好的結果。這件事,果真是需要一個長久的過程。

看見她這個樣子,原本滿是怒氣的陸城毅也漸漸平靜了下來,他緩和了臉色看向陸南歌,眼底除去痛心和憤怒,都是對陸南歌的心疼。他向陸南歌招了招手,等她走到了床邊,才開口道:“舅舅知道這樣對你很難受,可你要知道,我只是不想你走你媽的老路,最後落得跟她一樣的結果。人這一輩子,就只奢求平平安安的度過,舅舅對你也是一樣的願望。”

陸南歌抿着唇沒有說話,陸城毅卻把這當成了她的默認,欣慰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

陸城毅出院的時候,陸之航陪着陸南歌一起去了醫院的前臺,準備把剩下的醫藥費給交了。可當護士知道他們的來意之後,很是禮貌的說:“陸城毅的醫藥費已經有人交過了。”

“有人交過了?”陸南歌驚訝。

“是的。”護士點點頭,凝神思索了一下補充道:“是一個長得很帥很高的男人交的。”

長得很帥又很高的男人。陸南歌垂下眼眸,這個人只能是秦以安了。陸之航扯了扯她的衣角,靠過去小聲的問道:“姐,我爸的醫藥費是姐夫交的吧。”前些日子秦以安在的時候,他叫習慣了他姐夫,現在一時之間也改不過來了。

陸南歌點點頭,旋即又像想到什麽,緊張的看着陸之航囑咐道:“小航,你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舅舅和舅媽,知道了嗎?”如果被陸城毅知道了,他肯定會更生氣,照他的性子,他絕對會讓陸南歌把這錢給還回去。陸南歌雖然也不想讓秦以安為他們家花錢,但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回絕。

陸之航乖乖的點頭,揚起笑容應道:“我知道的姐,你就放心吧。”陸南歌欣慰的笑笑,擡手攬住他的肩膀邊轉身邊說:“我們走吧。”

南方的小年夜,李慧在廚房裏洗着碗,陸南歌本來想去幫她,卻被李慧趕着去了客廳看電視。陸城毅坐在沙發上翻着好久最新的報紙,而陸之航則拿着遙控器對着電視按來按去。

突然,一陣急促的鈴聲響了起來,是陸南歌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不出她所料,真是秦以安打過來的。陸南歌強作鎮定的瞄了眼陸城毅的表情,捏着手機轉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走。

“誰的電話?”陸城毅出聲問道。陸南歌深呼吸了一口,臉上挂着一抹機械的笑容轉過頭,語氣自然的回答:“是傾城的。”陸城毅是認識沈傾城的,懷疑的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端倪才低下頭嗯了一句。

陸南歌頓時如釋負重的松了口氣,快速走進卧室反手把門給反鎖了。天知道她剛剛表面裝得那麽淡定,心髒卻撲通撲通跳得飛快,震得她耳朵都快聾了。手裏的鈴聲停了一下忽然又響了起來,陸南歌這才像驚醒了般,趕緊接通了電話:“喂,以安。”

“你在做什麽?怎麽那麽久才接電話?”秦以安明顯等得有些着急了。

聽見他的聲音,一直心情沉悶的陸南歌才像忽然見到了光亮,她握着手機一邊往窗邊走一邊解釋:“剛剛在看電視,有點吵所以沒聽到。”

“嗯。”秦以安淡淡的應了一聲,然後放輕了聲音開始叫她的名字:“南歌,我想你了。”他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到陸南歌的耳中,伴随着輕微的‘滋滋滋’的電流聲,讓她的心也跟着顫了顫。她停下腳步,擡起手在面前充滿水霧的玻璃上一筆一劃的寫着什麽,嘴裏也跟着答了一聲:“我也想你了,以安。”

秦以安低低的笑了出來,毫不掩飾笑聲裏的愉悅和輕快。陸南歌發窘了,嗔怒道:“你笑什麽?”

“因為我很高興。”秦以安斂了笑意認真的說,“我回來的這幾天你給我的電話一次比一次少,我還以為你把我給忘了。”聽出他語氣中的失落,陸南歌的心鈍痛了起來,她盯着玻璃上自己剛寫下的‘秦以安’三個字,讷讷地低聲自言自語道:“以安,要是你是個普通人就好了。”

這樣的話,我們就能很順利的在一起了。

“我不是普通人難道還是神仙?”秦以安故作打趣道。陸南歌被他逗得笑了出來,想着如果他就在眼前,她肯定會湊上前咬他。

等到她的笑聲漸漸小了下去,秦以安才溫着聲音關切的詢問她究竟怎麽了。陸南歌很快收了嘴角的弧度,捏着手機低垂着頭支支吾吾了半天,卻還是說了一句很無力的“沒事”。秦以安輕嘆了口氣,故意冷了語氣威脅道:“你要是不說,我明天就去W市。”

“別。”陸南歌真的被他吓到了,張着嘴趕緊拒絕。

“那就告訴我到底怎麽了。”秦以安的語氣不容抗拒。

陸南歌微閉了閉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平靜的開口說:“以安,我跟你講講我以前的事情吧。”

她靜靜的說,秦以安靜靜的聽。

大部分的事情,其實秦以安還是知道的。只是關于陸語蔓的往事,和陸城毅他們對陸南歌的告誡,他不清楚,但也在前些天有了感覺。

聽到陸南歌說自己正在盡力改變陸城毅的态度,讓他試着接受秦以安,那當事人卻笑了,他說:“傻瓜,這件事不應該你來做。”

“嗯?”

“想要照顧你一生的人是我,要獲得他們認可的人也是我,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才真的是舅舅和舅媽嘴裏說的不可靠。南歌,我決心非你不可,自然會讓他們看到我的真誠。你相信我,好好的照顧自己,至于其他的事,我會解決好。”

他低淳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過來,像是在她心間注入了一股暖流,讓她覺得無比溫暖又安心。陸南歌握着手機站在窗邊,看着外面暗黑的夜色,心卻落定了下來。

“好。”她說。“我們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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