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小年過後，各家各戶基本都在忙碌着過春節的布置。搞衛生，買零食、春聯、燈籠等等一切過年時能夠用得上的東西。陸城毅身上的傷勢也随着在家的休養和藥品的作用逐漸有了明顯的好轉。
陸南歌帶着陸之航一起去了W市的中心商場，給陸之航還有李慧他們各自買了一套過年時穿的新衣服。十七歲的陸之航像大部分那時候的男孩子一樣，讨厭厚重的羽絨服而喜歡酷酷的風衣，加上他本就長得清秀，身材高瘦，配上一套潮流的男裝，遮去了少許的青澀，更顯成熟韻味。陸南歌細細的打量着面前的陸之航，不由得伸出拇指贊嘆着。不得不承認，他這身裝扮，最能俘獲這個年紀的女孩芳心。
付完帳，在回去的路上，陸南歌八卦兮兮的問起陸之航在學校有沒有很多的女孩子喜歡他。陸之航聽完之後，白皙的臉上飛來一朵紅雲，支支吾吾的又說有，又說沒有的。陸南歌看着他這副害羞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想逗他的心思也愈加強烈，于是又湊過去探問道：“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陸之航更加不好意思了，耳根連着臉蛋都快紅成了一個蘋果，張着嘴支支吾吾愣是沒說出個字來。知道他心裏擔心的是什麽，陸南歌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啦，我不會告訴舅舅和舅媽的，而且我也不會對你做什麽思想教育。你已經長大了，是該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別本末倒置就好了。”
陸之航眼睛一亮，旋即擡起頭來沖陸南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搖了搖頭，說：“我現在還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以後會遇到的。”陸南歌笑道，說完之後她竟然覺得自己有點月老的韻味，真是見鬼了。想了想，陸南歌又補充道：“不過小航，你千萬不能做那種花心的男生，知道嗎？要是真的喜歡一個女孩子就要認真的對待。”
陸之航眼睛亮得和天空中的星星一樣，他咧開嘴，眼底閃着一絲戲谑的捉弄，看着陸南歌點頭：“我知道，就像姐夫說的一樣，一生只愛姐姐你一個人。”
“額……”陸南歌語塞了，她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陸之航問道：“他什麽時候跟你說過這些話了？”
雖然陸南歌心裏很開心，可是對于秦以安這種把情話說給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子——還是她的弟弟的行為，她表示很不能理解。
“唔。”陸之航擺出一副像模像樣的回憶狀，過了幾秒鐘才像想起來了那般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一個早上。”
“……”這回答。陸南歌頭掉三根黑線，這答案可真抽象。“他為什麽會跟你說這些？”這才是陸南歌真正關心的事情。陸之航突然吃吃的笑了起來，他瞄了眼陸南歌，轉着眼珠慢吞吞的開始給她講所謂的“來龍去脈”。
“就是你們回來的第二天早上，那天你起得不是很晚嗎。其實我們吃完早餐之後，我本來打算去叫你，可姐夫說讓你睡個夠，然後他就進廚房去幫你熬粥了。之後他帶我去買了補品和一些水果，等到了醫院門口的時候，他讓我先去醫院，他說他要回去一趟。當時我就問他回去幹嘛，他擡起手表給我看時間，說‘你姐還有半個小時就醒了，照她的性子肯定什麽都不吃就會跑來醫院，我這會兒回去正好哄她吃早餐。’”陸之航說到這裏的時候頓了頓，擡眼看了一眼身邊陸南歌的表情之後，才又繼續說：“然後我忍不住就說了句‘你很愛我姐吧？’，他看着我笑了笑說：‘對，她是我今生唯一的愛人。’”
“姐，我能夠看得出，姐夫他是真的很愛很愛你。而且我也覺得他不像爸爸認為的那種富家子弟，你跟他在一起肯定會很幸福。”
你大概不知道，其實有些話，它不算誓言，不算甜言蜜語。你沒有親耳聽到那個人對你說這些話，若是沒有一個合适的契機，你可能永遠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可當這些被另外一個人講述出來，你會覺得它其實敵過了那些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
因為那是他真真切切的心裏話，藏在他心底，每天默默對着你說的話。
陸南歌擡起盈滿水霧的眼睛，臉上是笑是哭也已經不重要了。她傾身用力的抱住陸之航，眼淚瞬間如瀑布般傾瀉，低低喃喃的念叨：“小航，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他說她是他此生唯一的愛人，而他又何嘗不是呢？他們都是彼此的摯愛，VAE。
※※※
從市中心商場回到家之後，陸南歌的情緒已經恢複正常了。陸城毅正在沙發上看着報紙，臉色似乎不是很好。
陸南歌示意陸之航把買的其他東西都提到裏屋去，然後自己拿着幫陸城毅買的新衣服走了過去。她剛想開口，就見陸城毅突然一把将報紙揉成團，然後狠狠的丢進了垃圾桶，臉色鐵青，嘴裏因為憤怒也跟着劇烈的咳嗽起來。陸南歌被吓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趕緊走過去幫他順氣，擔心的問道：“舅舅你沒事吧，怎麽突然發這麽大的脾氣？”
看到是陸南歌，陸城毅臉上劃過一絲痛楚，眼神也跟着變得心疼起來，只是一想到剛剛報紙上的那則新聞，氣就不打一處來。他搖了搖頭，強忍着心裏那股憤恨笑道：“沒事。”
陸南歌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見他怒氣依舊不減，于是笑着把放在一旁的衣袋拿到陸城毅的面前，說：“舅舅你看，我給你買了新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歡。”她剛說完，就看到從樓上下來的李慧，于是又跑過去把李慧也拉了過來，拿起另外一個袋子遞給她，說：“舅媽我也給你買了，你也試一下。”
陸城毅和李慧高興的眉眼都笑彎了，邊接過邊嗔怪道：“買什麽新衣服呀，又亂花錢了。我們兩個老了就不要講究這麽多，你給你自己和小航買了就好了。”
陸南歌不贊同的辯解：“這哪裏是亂花錢，你們倆才不老呢，過年就要圖個新，所以新衣服還是不能少的。”
“你這孩子，真是越來越貼心了。”李慧笑道。
“那是，我可是你和舅舅的貼心小棉襖呢。”陸南歌抱着李慧的胳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調皮的笑着。
“好好好，我們去試衣服，看看我家南歌的眼光到底怎麽樣。”說着，李慧便和陸城毅進裏屋去試衣服了。
等他們離開了，陸南歌才走到垃圾桶旁，把陸城毅剛剛揉成團的報紙給撿了出來，攤開來看上面的新聞。
剛一打開，入目的就是一個顯眼的大标題——聶氏起死回生，聶董出院，笑容滿面接受記者采訪。旁邊還附帶了一張聶家三個人的合照，聶晟希面目慈和，而聶夫人雖笑着，卻始終帶着一股剛硬的強勢。旁邊的聶遠顯然繼承了聶晟希的溫和，笑容輕柔。
不知道為何，當她看到這一張照片時，內心總有一股奇怪的悸動，相對于當初見到聶遠更甚。
這一則新聞讓陸南歌瞬間就明了了當初聶遠堅決要見到秦以安的緣由，二十六歲的他，在這種時刻便已經獨當一面，并最終解決了這一大難題。真是讓人為他自豪和高興。
陸南歌忍不住莞爾，忽然，一道中氣十足但充滿怒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你在看什麽？”
是陸城毅。
陸南歌被吓了一跳，轉過頭就看到陸城毅充滿憤怒的眼神一直盯着她手上的報紙。她虛攏了攏手，笑得無力又牽強：“沒什麽。”
她實在不明白，這張報紙裏究竟有什麽內容是他所憤怒的。
陸城毅注意到她的動作，心下一陣奇怪，一個不妙的猜測也漸漸冒了出來，“南歌，你是不是認識聶家的什麽人？”陸城毅的語氣帶了一絲不可置信和痛心。陸南歌愣了一愣，老實的點頭回答說：“認識聶遠。”
從裏屋出來的李慧恰好也聽到了這句話，臉色忽的一下就變得慘白。她疾步走了過來，抓住陸南歌的手就急急的問：“你認識聶家的人？你怎麽認識他們的？”
李慧用力很大，抓得陸南歌忍不住就皺起了眉頭。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緊張兮兮的兩個人，放低了聲音解釋道：“不是很熟，就是他們和我們公司有過合作，所以就見過一次。”她承認，她說謊了。可是李慧和陸城毅的反應實在太讓她覺得可疑和詭異了，她甚至忍不住去猜測聶家是不是和他們有過什麽糾紛。
聽了她的話，陸城毅和李慧全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陸城毅才緩和了語氣說：“南歌，你記住我的話，聶家的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千萬不要跟他們有任何來往。以後要是有工作上的事情，也盡量不要去搭理。”
“為什麽？”陸南歌沒忍住直接問了出來。
陸城毅聞言臉色霎時變得更加凝重，緊抿着嘴唇卻一言不發，看上去似乎并不想和陸南歌就這件事而多說些什麽。李慧趕緊拉住她的手語重心長的囑咐道：“南歌，你聽舅舅和舅媽的沒錯，原因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就行了。”
“可是……”陸南歌還是很疑惑，可一看到陸城毅和李慧那難看的臉色，嘴裏的辯解也說不出來了。她咬了咬牙，最後還是乖乖的點了頭。“好，我知道了。”
李慧聽了，這才恢複了正常的神情。為了恢複氣氛，趕緊拉着陸南歌和陸城毅比劃着身上的新衣服。
陸南歌強扯起嘴角，一邊欣賞他們身上的衣服，另外一部分的注意力卻還是放在那報紙上，心裏的那個疑惑黑洞，也逐漸變得越來越大。
※※※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整個村子裏也彌漫着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家家門前大紅燈籠挂起，因為天氣還算好，好多家裏的小孩子都在自家的門前放着煙花，爆竹聲和着煙花綻放的聲音，一時間，熱鬧萬分。
陸南歌吃完飯，就拿着手機準備給秦以安打電話，然而就像往常一樣，是他先打了過來。她揣着手機走到外面，尋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站着，才接通了電話：“以安，除夕快樂。”
秦以安怔愣了幾秒，旋即笑着說：“寶貝，除夕快樂。”他從來都沒有這樣稱呼過陸南歌，而這一聲寶貝叫得卻自燃又酥軟，充滿着蠱惑。陸南歌的耳根一下子就紅了，所幸他不在身邊，不然又要被他笑了。陸南歌心想。
“你吃年夜飯了嗎？”陸南歌問道。
“嗯，你呢？”
陸南歌呵呵笑了起來，“我也吃了。”
“你現在在幹什麽？”秦以安低聲問她。陸南歌擡頭望了望遠處的煙火，彎起唇回答：“我呀，在外面看煙花呢。”
“好看嗎？”
陸南歌重重的點頭，“好看。”
“有多好看？”
“額……”陸南歌頓了一頓，随即擡起手抓了抓頭發，懊惱的說：“找不到語言來形容，總之就是很好看啦。”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懊惱，手機裏秦以安的笑聲毫不掩飾的就傳了過來，還沒等到陸南歌回擊一下，就聽到他放柔了聲音又問道：“有我好看嗎？”
噗……原來這就是他的鋪墊。陸南歌忍不住笑起他的幼稚了，她擺出一副狀似思考的表情，雖然隔着電話，但她總感覺他能夠感受得到。“有，而且比你好看多了。”
遠處的秦以安舉着手機，目光一直緊鎖着站在樹底下的小身影，嘴角寵溺的笑毫不掩飾，尤其是看到她調皮的揚起唇角，視線溫柔得就像要把冰給融化了。他慢慢的走進，聲音透過手機傳了過去：“是嗎？”
“當然。”依舊是得意洋洋的語氣。
“可我覺得它沒有你好看。”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醇的嗓音帶着電流的‘滋滋’聲，在這夜色中更顯蠱惑。
“嗯？”陸南歌愣了一愣，旋即問道：“什麽意思？”莫名的，呼吸都開始緊張了。秦以安低聲笑了起來，一字一頓地重複：“我說，煙花沒有我的寶貝好看。”
“以安……”陸南歌的背脊開始變得僵直，呼吸也跟着變得緩慢而輕柔，漸快的心跳随着電話那頭的聲音，慢慢的，慢慢的，像那天邊的煙花——‘砰’的一聲綻放出絢爛的光芒。
“寶貝，你回頭。”
陸南歌握着手機，慢慢的轉過身。
不遠處的秦以安和她維持着一樣的姿勢，溫和的目光帶着淺淺的笑意靜靜的盯着她。那一瞬，萬物靜止，周圍的光亮都像是只圍繞着他一個人。他像是踏過了千山萬水，終于風塵仆仆的來到了她的身邊。而他确實是剛從L市趕來的。
你聽見過幸福冒泡的聲音嗎？你有過沉醉的感覺嗎？
在她看到秦以安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
她沉迷了，深深的，無可救藥的，永永遠遠迷戀上了眼前這個叫做秦以安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