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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陸城毅和李慧全都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睜圓了雙眼怒瞪着滿臉錯愕的聶晟,仿佛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給殺死。他們一前一後擋在陸南歌的面前,神色警惕得像是遇見了怪獸。

聶遠一看眼前這殺氣騰騰的兩人,身子不由自主的也擋在了聶晟的前面,視線一直在陸城毅的身上來回打量,生怕他一個激動會做出什麽過于激烈的行為出來。他疑心陸城毅就是陸南歌的父親,但看到李慧,又覺得有些不确定。

沒有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人,聶晟的心裏失落多于詫異,他對上陸城毅彌滿怒氣的目光,并無絲毫驚吓,英俊的臉上閃過一絲抱歉和悔意,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動了動喉嚨,剛想開口,就聽見陸城毅惡狠狠的聲音:“我們這不歡迎你們,你趕緊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聶遠就算對聶晟當初的行為不贊同,但面對陸城毅的出言不遜,他還是忍不住心生怒氣,好看的眉頭緊皺,一句不客氣的回話就要說出口。這時,他身後的聶晟卻忽然上前一步,輕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靜。

他走到聶遠的前面,離了陸城毅一步遠,正了臉色認真的說:“城毅,你別這麽激動,我這次來沒什麽惡意。我……我只是想見一下語蔓。”陸城毅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眼睛看都不看他們,下一秒就側頭對李慧使了個眼色,讓她把陸南歌給帶進去。

李慧也毫不客氣地瞪了聶晟一眼,然後對陸城毅點點頭,拉了陸南歌的手就要往裏走。這樣的狀況之下,陸南歌哪裏還願意走,她看得出來陸城毅和李慧是有意要把她避開,心裏直覺這件事肯定和自己有關。她掙脫掉李慧的手,态度執拗:“為什麽要讓我進去?”李慧動了動嘴唇,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陸南歌見在她這得不到答案,也不再糾纏了,轉身就走到陸城毅的面前,定定的看着他,道:“舅舅,你跟他們究竟有什麽矛盾?他不是媽媽的老朋友嗎,既然是老朋友……”

“什麽老朋友?”陸城毅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中的譏諷卻是對着聶晟的。他對着聶晟冷笑了一聲,憤怒又輕蔑:“我們陸家人從來沒有這種禽獸不如的朋友。”

聶遠這下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走上前,面色不善的沉聲道:“你說誰禽獸不如呢?陸先生,請你說話客氣點。”陸城毅偏頭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面無表情的看了聶晟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什麽樣的人養出什麽樣的兒子。

“小遠,別亂說話。”聶晟沉了聲音低聲呵斥道。聶遠目光複雜的看了聶晟一眼,終究還是在他嚴肅的表情下敗了陣,低垂着頭退到他的身後。

這邊在上演嚴父善子,而陸南歌那邊卻在上演拉鋸戰。

“南歌,你聽我們的話,跟舅媽進去,這種人你根本就不需要理。”李慧見場面愈來愈難以控制,趕緊走上前來打算把陸南歌給拉走。

“不行,我需要知道這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舅舅,你和他們有什麽矛盾或者誤會都可以說出來,只有說出來了才知道究竟是誰對是誰錯啊。”陸南歌依然糾纏着真相二字不放。

“沒有誤會也沒有矛盾,真相就是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麽好人,所以你趕緊給我進去。”陸城毅也同樣态度強硬。

“你騙我。”

“我再說一次,你趕緊給我進去!聽到沒有?!”陸城毅情緒失控的對着陸南歌大吼了一句,怒目圓瞪的樣子猙獰得讓陸南歌心下一陣害怕,臉上全是不敢置信和呆愣。對面的聶晟實在看不下去了,而且在他看到陸南歌驚愣的表情後,心裏竟然開始疼了起來,那種感覺仿佛是自己的孩子被訓了,他一個沒忍住就出聲勸道:“城毅,你別訓孩子,她是無辜的。”

陸城毅本在看到陸南歌的臉色之後,也知道是自己的語氣太重了,怒氣剛消減,這會兒聽到聶晟的話,頓時怒火重新升起,反應更加激烈了:“我訓自己的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姓聶的我告訴你,我們家的事情你最好別插手。你從哪來的就回哪兒去,我們這裏跟你一點關聯都沒有。”

“城毅,我只是想見語蔓一面。”聶晟的臉上浮起一絲痛心。

陸南歌的心早已一點一點的往下沉了,聽到聶晟再次提到這個要求,嘴角忽然上揚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她緩緩轉過身,清明的目光直直的望向聶晟,輕聲反問他,語氣冷冽又嘲諷:“您說是我媽的老朋友,那你難道不知道,她早就不在了嗎?”

轟……她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聶晟的頭頂炸開,原本充滿渴求的臉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的裂痕,眼睛因為震驚而瞪得大大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也跟着變得越來越急促,到最後,竟又差點暈了過去。

還是聶遠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後倒的身子,緊張的幫他順了順氣,聶晟這才沒有暈過去。聶遠也被陸南歌說的話給震驚到了,他和聶晟一樣,怎麽也想不到,原來那個女子早已不在了這亂世中。

“你……你說什麽?……你……你再說一遍……語蔓她……”聶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借着聶遠的力量勉強站立着,身子不斷地向前傾,想要抓住陸南歌的衣服,質問她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南歌你告訴他這個幹什麽?”李慧恨鐵不成鋼的低罵了陸南歌一句,看見那情緒如此激動的聶晟,更是對她的行為表示不贊同。她拉了拉陸城毅的手,然而陸城毅卻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轉過頭去低嘆了口氣。

他看到了陸南歌的表情,即使他也跟李慧一樣,對她如此魯莽的就說出這件事的行為很不認可,但當他看到陸南歌的臉色後,那種氣憤,很快轉換為了心疼。陸城毅一直都知道,陸語蔓對于陸南歌來說,是一生的禁忌。當初陸語蔓走的時候她有多難過,那麽現在,她說出這個事實,就有多痛苦。這種對她的心疼和憐愛,以及對陸語蔓的懷念,最後全都化為了對聶晟的恨意。因為陸城毅始終堅信,如果不是聶晟,那麽陸語蔓和陸南歌都不會是現在的這種樣子,他們陸家,也不會在那會兒成為全村人笑話的對象。

這樣想着之後,他的怒氣便更加濃了。“姓聶的,你別在這裏假惺惺了,我姐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系,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別再來打擾她,也別來打擾我們。離我們陸家的越遠越好,這就是你贖罪的最好機會。”

贖罪?陸南歌不解的回頭看了一眼陸城毅,而後者卻沉浸在對聶晟的怒氣中,絲毫沒有發覺她打量的目光。從聶晟的反應中,陸南歌就猜出了,他和自己的母親一定不像是什麽所謂的老朋友,反倒,像是——老情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了出來,後續的聯想便越發的不可收拾了。尤其在聯系了陸城毅和李慧一直以來談到聶家的反應,以及剛剛他們故意的讓她回避。陸南歌簡直不敢往下想了,喉嚨2像是被人緊緊扼住,呼吸也逐漸開始不順。

“城毅……”聶晟還想再說什麽,可陸城毅已經不打算給他機會了。他擡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無比疲憊又隐忍着怒火的打斷了聶晟的話:“姓聶的,我姐她是不會想見到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聶晟的瞳孔跟着他的話放大又收縮,最後慢慢的變成一個孔,面前什麽東西都看不見了。心口像是被人狠狠的用刀插了一下,那種絕望和心痛,就像是看到當初陸語蔓在他面前決絕離開的背影一般。

他的意思是,語蔓直到死,都沒有原諒他。是這樣的嗎?聶晟擡起頭望了望天,滿是滄桑的臉上寫滿了悔恨和痛楚。

語蔓,你就真的這麽恨我嗎?恨到即使是離開了這個世界,也不願意原諒我半分。

聶遠扶着幾乎全身都失去支撐力量的聶晟,臉上全是關心和急切,這樣的聶晟,他活了二十多年,竟是他第一次看到。而原因,就是陸南歌的母親,陸語蔓。自己的父親一定很愛很愛陸語蔓吧,愛到自己都沒有發覺,最後卻依舊放手了。

他擡起頭看了眼對面的陸南歌,卻發現她正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盯着聶晟。聶遠皺了皺眉,同樣滿是不解的再把陸城毅和李慧打量了一遍。心底在慢慢的理清關系——陸城毅是陸語蔓的弟弟,那就是陸南歌的舅舅,他身邊這位一定是他的妻子,那就是陸南歌的舅媽。那麽,陸南歌的父親在哪?

他把目光轉到陸南歌身後胃微敞開的門,然後又在心底自我否決,她的父親絕對不在裏屋,否則不可能在外面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還無動于衷。

這樣說來,陸南歌的父親,難道也不在了?

一股看似莫名其妙,但又無可抑制的想法,在他的心底生成了。

“你們走吧,別再來了,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李慧嘆着氣,也不知是對聶晟的低求,還是對他的警告。

聶遠看了看已經傷心過度了的聶晟,心裏一沉,覺得即使就在這裏待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的進展,于是他扶了扶聶晟,擡頭對李慧和陸城毅抱歉的颔了颔首,說:“那我們就先回去了,打擾了。”

陸城毅沒有說話,只是那眼神很明顯的就在說——趕緊走。

聶遠也不再多做停留,扶着聶晟上了車,打開車門也坐了進去,把車轉了個頭便往外開去。

走了沒多久,一輛熟悉的勞斯萊斯從路的對面駛了過來,因為馬路的寬度有限,于是聶遠便停了下來,打算等對方過去之後再開。

兩車交錯的時候,聶遠不經意往對方的車子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裏面那雙墨黑沉靜的眸子,平靜的心忽地又跳了起來。

是秦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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