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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隔天上午,陸城毅就讓南歌帶着秦以安去山上的墓地拜祭陸語蔓。而蘇煙則拉着陸之航帶她和秦然到村子和周圍的田野裏轉悠了一上午。

因為前些天下了雨,山路上的泥巴還未幹透,所以走起來腳下會滑滑的,加上墓地是在半山腰的一處平地上,所以行走也很不方便,兩個人一路上就這樣手牽着手慢慢的一步步往上走。

應了陸南歌的要求,兩個人輪流講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情,算是彌補了互相欠缺的那段美好時光。她跟他講當初自己剛從L市來到這邊生活的時候,因為和陸城毅他們并不是很熟,所以心裏一直有點戰戰兢兢,加上當時陸之航還小,他們的大部分心力都放在陸之航的身上,所以她時常會跑到這山上來,一個人對着陸語蔓的墓碑自言自語。

山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涼風刮過臉頰,陸南歌因為沒有帶圍巾,鼻子和臉露在外面都被吹的發紅了。而她自己因為說的入迷,一點兒都沒有發覺。秦以安一邊認真的聽她說,一邊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裏。等到她全部說完了,他才拉着她停下腳步,另一只手摸上她發冷的臉頰,輕輕搓了搓,直到升了溫,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以後你要是想來看媽媽,我就陪你來。”

南歌咧着嘴扯開一個狡黠的笑容,反問道:“任何時候都可以?”

“嗯。”秦以安點頭,神色認真,“任何時候。”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做到。

陸南歌一愣,旋即揚起唇笑得眉眼彎彎,“好,我記住這句話了。”她轉過身,拉着他繼續往前走,眼眶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開始發熱。

因為在年前,南歌就和陸城毅他們來拜祭過陸語蔓,把墳地前狂長的野草都給拔掉了,所以現在過去,已經是很幹淨的了。秦以安按照陸城毅的交代,先是把帶來的水果貢品擺在了墳前,然後才點了香,對着陸語蔓的墓碑深深鞠了三次躬。

南歌站在他的身邊,看着墓碑上陸語蔓那笑意吟吟的照片,心中難免感慨萬千,前些天,她還偷偷的在這裏對陸語蔓說,自己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希望她能像她一樣喜歡秦以安,接受他。沒想到,不過一段不到一個月的時日,那個她愛的人,就真的和她一起來面對自己的母親了,并且,還是以“未婚夫”的身份。

“媽媽。”南歌拉住已經上好香的秦以安,表情莊重而認真的對着墓碑上的陸語蔓說:“他就是我說過的,那個我很愛很愛的人,秦以安。”她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手上的力道一緊,跟着就是秦以安低醇而又尊敬的聲音響起。

“陸阿姨你好,我是以安,也就是您當初遇見的秦延。”兩個人的語氣都很認真嚴肅,神情莊重得仿佛在宣讀什麽誓言。

南歌咽了咽喉嚨,接着說:“媽媽,舅舅和舅媽都很喜歡以安,他們都很贊同我和以安在一起。昨天以安的爸爸媽媽都來到了家裏,說要商量結婚的事情。”

“我和以安已經決定年後結婚了。媽媽,你不用再擔心南歌沒人照顧了。”她擡起頭看着秦以安,堅定的眼神僅是一個交彙,就已明白了千萬言語。“以安他會好好照顧我,愛護我。媽媽,你從小就教育我,長大之後,一定要找一個真心對自己,真心愛自己的人過一生,南歌現在找到了。我相信以安會一直愛我,我也會一直愛他,我們會很幸福,現在,将來,一直都會,所以你不用再挂念我了。”

“媽媽,你的小歌兒已經長大了,她已經要成為別人的妻子,你真的,真的不用再擔心她會被騙,也不用擔心她會過得很苦。媽媽……小歌兒很想你。”

說完這句話,南歌再也忍不住捂住嘴低聲嗚咽起來,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劃下一道道淚痕。照片上那個女子和她有着相似的眉眼,她們流着相同的血液,陸語蔓獨自養了她十五年,在這個時候,她孤孤單單的過了幾年,然後終于找到自己最終歸宿的時刻,南歌才終于明白了當初陸語蔓的艱辛。

說到底,她的幸福,全都是靠陸語蔓一手撐起的。她給她美好而又無慮的童年,教給她那些從善的道理,而和秦以安的糾纏,都是因為她,如果沒有陸語蔓,就不會有她陸南歌,而今日,她也不可能會這麽幸福。

秦以安輕輕的擁着她,輕拍着她的背脊,嘴唇附在她的耳邊低聲呢喃,安撫着她的情緒。不知過了多久,南歌才漸漸止了哭聲。

她擦着眼淚從他懷裏退出來,秦以安擡起她的下巴,墨黑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心疼。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臉頰,低啞着聲音輕哄道:“寶貝別哭了,嗯?”

南歌甕着聲音,點點頭,低低的應了一聲。秦以安這才又心疼的攬着她,“我先和陸阿姨說幾句話。”他站直了身子,微低着頭看着墓碑上的陸語蔓,說:“陸阿姨,我知道南歌是您的寶貝,你舍不得她被人欺負,希望她過得幸福。我和您其實是一樣的,南歌也是我放在心間上的寶貝,我不會讓她難過半分,也不會讓別人傷害她一絲一毫。我會盡我的全力讓她過得幸福快樂,所以我希望您能放心的把她交給我。”

“陸阿姨,我會好好照顧南歌。”

照片上那個笑得溫婉而又美麗的女子一直這樣看着眼前這對幸福的人兒,即使是陰天,兩人臉上的堅定也像是能散發出光芒一樣耀眼。陸語蔓怎會不放心呢?她的女兒,找到了一個愛她到了骨子裏的人,她又有什麽理由,不去把南歌交給他呢?

又在墳前站了些許時間,兩個人才轉身離開了墓地。

墓碑前香煙袅袅,那隔着煙霧離去的身影,漸行漸遠。

再說聶家那邊,聶晟自從知道陸語蔓早就已經離開人世之後,心裏的那份歉疚和遺憾也越來越重,情緒長日處于悲痛之中,就連什麽都不知情的鄭靜怡都看出了不對勁。

最初,她以為是因為上次昏倒,所以才導致他心裏對自己的身體憂心忡忡。直到安慰了他許多次之後,依舊未見成效,加上他們父子倆之間似乎有種奇怪的氣氛,她才漸漸的感覺并不是這麽一回事。

鄭靜怡是一個厲害的女人,她從小就在商業家族裏長大,自然知道如何用高明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并且贏得毫不費力,否則,當初也不可能會如願嫁給聶晟。

因為公司在元宵過後就開始正式上班了,所以聶遠也已經開始忙于公司的事情了。這天,聶遠剛從公司回來,就看見鄭靜怡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在看電視。他一邊脫風衣一邊叫她:“媽。”

“回來了,今天的事情忙完了?”鄭靜怡一邊按遙控器一邊問道。

“嗯,忙完了。”聶遠一坐下來,就一副很疲憊的樣子靠在沙發上,擡手揉着眉心。鄭靜怡看了他一眼,轉頭吩咐保姆讓她給聶遠泡杯熱茶,然後才關切道:“小遠,做事不要太拼命了,身體要緊,別病着了。媽可是會心疼的。”

聶遠最近是在忙着公司的大整員的事情,聶氏目前已經恢複了原來的工作,但因為當初危機的發生導致很多人才和高管的流失,現在公司除了招人和裁員,還在安排新董事會的組成和會議。

一想到這個,聶遠忽然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路上碰到的秦以安。不知道為何,他總覺得秦以安對他所懷疑的事情已經有了答案。

“忙完這段時間就好,之後就不會了,媽你不用擔心我了。”

鄭靜怡‘嗯’了一聲,保姆這時正好已經泡了茶端過來了。等到她離開之後,鄭靜怡才看着正在喝茶的聶遠,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我聽說前段時間你爸住院的時候,你和他出去過一次,你們是去幹嘛了?”

聶遠喝着茶的動作一頓,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眼尖的鄭靜怡給看到了。她面色不改的繼續看着聶遠又假裝自然的喝了口茶,說:“哦,沒什麽事情。”

“沒什麽事情你們還出醫院幹什麽?更何況你爸當時還住着院,你們總不會是出去透氣吧。”鄭靜怡看似笑着,語言和眼神卻犀利得讓聶遠心裏開始發慌。

沒等聶遠回答,鄭靜怡又繼續道:“而且我看你們父子倆最近都有點不對勁,該不會你們倆瞞着我做了什麽虧心事吧?”聶遠凝了凝神,他了解自己的母親,每當她這樣說的時候,就代表她是真的有所懷疑。鄭靜怡的性格他很清楚,尤其是從聶晟那裏知道了當初鄭靜怡的心計,他更加覺得自己的母親是一個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女人。

如果被她知道了聶晟現在還對陸語蔓念念不忘,并且還背地裏去找了陸語蔓,按照鄭靜怡的性格,輕則家裏免不了一次大吵大鬧,重還可能波及到陸南歌的家裏。當初僅僅是他和聶晟如此低聲下氣的去拜訪,陸家的人都是如此的不客氣,若是換做自己的母親,那後果更加不堪設想。加上陸南歌那和自己如此蹊跷的關系,如果真如他猜測的那般,那大概就不是吵鬧如此簡單了。

聶遠放下茶杯,臉上已經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了,一點也不像鄭靜怡所料想的那般遮遮掩掩,或是驚慌。“其實是這樣的,當時我聽說秦氏的現任總裁秦以安到了W市,你也知道,當初就是他願意給我們注資一億,才讓聶氏起死回生。爸知道之後,非要去見他一面,所以我就帶爸去了。”

鄭靜怡默不作聲地打量了聶遠幾眼,沒有看出任何的破綻,才半信半疑的反問:“真的?”

“嗯,不信你可以去問爸。”聶遠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是在打着鼓的,因為他并沒有料到鄭靜怡會突然問他這件事,所以也并未和聶晟打好口供,若是鄭靜怡真的去問……不過他也是因為了解自己的母親很大的可能是不會去,所以才冒險這樣一說。

“呵,這有什麽好問的。”鄭靜怡終于收起了那副審訊犯人的表情,笑着擺了擺手,“不過下次要是那位秦先生又來了W市,你把他請到家裏來吧,我和你爸好好感謝他一下。”

聶遠暗地裏一邊舒氣,一邊點頭。請到家裏來?聶遠低嘆,大概這是永遠不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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