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六天⑤┃這是一幫妖孽,妖孽啊。 (2)
終,安靜下來。
他後知後覺想起,唐凜說的是——捉鬼游戲,我敢。
一個“敢”字,就是唐凜的全部态度了。
唐凜沿着樓梯,走上二樓,來到潘恩先前站的地方,往下看。
潘恩站在客廳中央,擡頭回望。
恍惚間,闖關者和守關人像是對調了身份。
仰望的感覺讓潘恩有點不爽,幸好小鳥及時報時:“布谷——”
清脆鳴叫聲裏,唐凜腳下的樓板慢慢向前伸展,像個蓋子一樣,一點點封閉了一樓的上空。
樓下的十一人和守關人,再看不見唐凜。
樓上的唐凜,沒急着動,而是迅速在腦內回憶了一下十個房間。那是他們剛入別墅時,就查看過的。
十個房間一樣大,但裝修風格、內部陳設截然不同。
二樓的五個房間,從左到右,依次是性冷淡風、美式鄉村風、北歐綠植風、地中海風、英倫宮廷風,屋內就是風格相符的家具和一些小擺件。
三樓的五個房間,沒有裝修風格,或者說,那一屋屋堆着的東西,就是它的風格了。五個房間,從左到右,依次是人偶屋、蛋糕屋、盒子屋、鏡子屋、樂器屋。
唐凜向後轉,看着眼前的一扇扇門,陷入沉思。
除非房內有機關,否則一間房就那麽大點地方,藏得再隐蔽,翻兩下也就把人找出來了。
二十分鐘,足夠潘恩将十個房間,翻上兩個來回。
更殘酷的現實是,一旦被發現,以潘恩的能力,他真的可以做到“不讓闖關者靠近按鈴”。
一樓,客廳。
潘恩站在那兒,氣定神閑地抖了十分鐘腿,抖得圍觀衆人想揍他。
像這樣什麽都不做,幹等十分鐘,明明應該很漫長,可除了潘恩,其他人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似乎一晃神,就到了。
遮在頭頂的樓板悄然消失。
二樓,三樓,一片安靜。
衆人剛擡起頭,潘恩已經迫不及待地高高跳起,徒手抓住欄杆缺失處的樓板,一撐,身體便躍上二樓。
“我這人不喜歡複雜,”守關人搖晃着紅彤彤的腦袋,走向二樓盡頭,“就從頭開始,一間間找吧……”
第137章 第七天②┃各方人馬在此刻的心情,穿越時空達到了高度統一——卧槽。
唐凜藏在哪裏?
潘恩不知道,闖關者們不知道,連看着回放的卡戎也不知道。
這就是捉鬼游戲裏,鸮系統給與闖關者也就是“鬼”一方的絕對公平。在前十分鐘的藏身時間裏,闖關者做了怎樣的選擇,只有天知,地知,本人知。
但這種公平是有代價的。它就像即将赴刑場的犯人,吃的最後一頓上路飯,吃過之後,就要面臨落下的屠刀。
現在,潘恩就是那把刀。
只要讓他追到一點唐凜的蹤跡,這一局的結果就已經沒懸念了。
畫面裏的潘恩,走進了第一個房間。房間是性冷淡風,極簡裝修,灰色的地板,灰色的窗簾,白色的牆面,一張床,一張餐桌,幾把椅子,就是它的全部家具。
連個櫃子都沒有的空間,能藏人的地方幾乎一目了然,要麽窗簾後,要麽床底下。
潘恩先走到了床邊。
“我來喽——”打招呼一樣的宣言,伴随着守關人的突然彎腰。
一樓客廳上空的投屏畫面,也随之轉到床下。
空空如也。
仍被困在牆邊的守關者們,在潘恩彎腰的一瞬,神經迅速繃緊,待看到床下空蕩的那一刻,又不約而同松口氣。
雖然參與捉鬼游戲的是唐凜,可他們卻和唐凜一樣緊張。因為投屏是跟着潘恩的視角在走,他們看着投屏畫面,就像跟着潘恩一起在尋找唐凜。
唯一的區別是,潘恩希望找到人,而他們希望唐凜永遠不要出現在畫面裏。
“卡啦——”
窗簾也被潘恩拉開了,他甚至伸頭往左右兩邊的後面看了看。
依然沒有人。
潘恩退出房間,從欄杆上望下一樓,略帶遺憾地播報:“第一個房間尋找完畢,沒有唐凜。”
衆人沉默。
他用的不是“沒找到”,而是“沒有”,仿佛認定了自己的搜尋絕無遺漏。
而第一個房間一覽無餘的陳設,也的确可以讓他擁有這樣的自信。
“接下來看看第二間……”潘恩就像個房産中介,溜溜達達又帶着投屏視角,進入了隔壁房間。
“唐凜該不會真打算一直藏到時間結束吧?”崔戰看向VIP三人,有些替他們組長着急,“這麽消極應戰可危險。”
VIP們還沒說話,VIP的兩個花臂迷弟不樂意了。
骷髅新娘:“這才第二間房,你就看出危險了?”
江戶川:“一直藏到時間結束怎麽就消極了,藏得好和按響鈴都算勝利,如果真找到了一個絕佳藏身地點,很明顯前者更穩妥。”
“就怕藏不好,”周雲徽憂心忡忡擡頭望,“藏身地點都圈定了,就這十個房間,每個面積還都不大,再藏能藏到哪兒去。”
“剛才潘恩搜索第一個房間,才用了不到一分鐘,”郝斯文壓低聲音,悄悄插話,“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十分鐘就能把唐凜找出來,到時候不想按鈴也得按鈴,不想正面打也得正面打了,還不如趁現在……”
後面的話郝斯文沒講,但所有人都懂。
趁現在潘恩一頭紮進房內搜尋,直接沖出來跳下一樓按鈴,打一個措手不及,潘恩就是想阻止也只能望鈴興嘆。
“我就是這個意思,如果他一直按兵不動,最後肯定被動。”崔戰靠到牆上,掏出一顆煙,銜到嘴裏,轉頭朝隔了兩個人的周雲徽擡擡下巴,“給個火。”
周雲徽錯愕:“你哪來的煙?”
如果他沒記錯,這家夥的煙早在2/10就抽完了,到了孤島上,再沒用二手煙荼毒過他們。
“盒子屋。”崔戰一憂愁就想抽兩口,努着嘴催促道,“快點。”
“盒子屋?”周雲徽努力回想那個三層左數第三間房,那裏面的确堆滿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奇怪盒子,但他們只在剛進別墅的時候查看過一次,後來他能保證,大家都在一層再沒上過樓,“你什麽時候找的?”
崔戰皺眉,不答了:“你先給我點煙。”
周雲徽一個[星星之火]過去。
煙着了,崔戰頭發也差點着。
但這并沒有影響崔組長的心情,一口雲霧吐出去,徐徐給周雲徽解了惑:“就是一起會查看房間的時候,順手拿的。”
“順手?”周雲徽仔細看看崔戰手裏煙盒,上面根本沒畫香煙,也沒有香煙字樣,畫的是一串串黃橙橙的香蕉,“我們只在那房間待了兩分鐘,你就從堆成山的盒子裏,準确找到了這盒根本看不出來是香煙的東西?”
崔戰扒拉開旁邊倆人,蹭到周雲徽旁邊,就為朝孔明燈組長臉上吐個煙圈:“永遠不要小看一個煙鬼,尤其在他煙瘾犯了的時候。”
周雲徽:“……”
這有什麽可自豪啊!
“我們隊長不會坐以待斃的。”鄭落竹有力的聲音,從斜對面牆邊傳來。
孔明燈、十社一起擡頭。
鄭落竹目光篤定:“他比你們六個人加起來都聰明,你們能想到的他絕對也能想到,而且一定比你們想的還要更嚴謹,更周全。”
老虎翻個白眼:“哥們兒,你誇自己隊長我沒意見,但不用把我們都踩一遍吧。”
“竹子。”一直安靜的範佩陽,低沉出聲,“你不應該那麽說。”
鄭落竹詫異,他是在誇唐總啊:“老板……”
老虎樂呵呵的:“被批了吧。”
範佩陽沒看他,仍對着自家員工:“不是六個人,是十一個人,唐凜比這裏十一個人加起來都聰明。”
孔明燈、十社六人:“……”
江戶川、骷髅新娘兩人:“……”
南歌側過臉偷着樂。
鄭落竹羞愧低頭:“老板,我錯了,我沒有格局。”
聲明完唐凜智商碾壓全場的範總,不再言語,繼續靜靜觀望投屏。
周雲徽卻頗為感慨,一邊扇着二手煙,一邊調侃範佩陽:“範總,以你的性格,竟然肯把自己也算到被唐凜智商碾壓的隊伍裏,為愛折腰啊……”
範佩陽仍盯着投屏:“沒算我自己。”
全場同時愣住,十臉懵逼。
周雲徽:“沒算你自己?我們一共兩組十二個人,你說唐凜碾壓十一個,不算你,哪來十一個?”
範佩陽眉毛都沒動一下,淡然提醒:“你漏掉了潘恩。”
周雲徽:“……”
南歌、竹子、骷髅新娘、江戶川、崔戰、老虎、華子、郝斯文:“……”
守關人,就這樣被理所當然地塞進了“不太聰明”的隊伍。
投屏前的卡戎:“……”
幸虧同事在房間裏搜尋,沒聽見。
可是,明明範佩陽說的是潘恩,為什麽他也有一種膝蓋中箭的感覺?
客廳裏剛恢複安靜,潘恩已經從第二個美式鄉村風格的房間裏出來了,頗為遺憾地繼續宣布:“第二個房間尋找完畢,沒有唐凜。”
說完,他立刻轉身,投入第三個北歐綠植風格的房間。
潘恩的動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快。
客廳中觀望投屏的衆闖關者,不自覺跟着緊張。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定,單純藏身是沒出路的,必須沖出來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可投屏前的卡戎,正相反。
這個觀摩過無數次、甚至親自執行過幾次骰子游戲的守關人,真心給唐凜建議:“你可千萬忍住,別頭腦一熱就沖出來……”
隐忍躲藏,說不定潘恩後面找煩了,還真會漏掉一兩個地方。
但只要唐凜敢冒頭,不管他動作多塊,都絕對沒有按鈴的機會。
這不是卡戎對守關人能力的自信,這只是他對歷來骰子游戲的數據總結。
所有企圖按鈴的闖關者裏,趁守關人不備偷偷跳下來按,或者直面守關人決鬥的都算上,最後成功的,寥寥無幾,少到根本都沒法計算百分比,因為那寥寥無幾的成功個例除以龐大的企圖按鈴者群體,得出來的基本接近于零。
然而這是回放。
哪怕唐凜聽得到他的逆耳忠言,也來不及了。
第三個房間裏,潘恩正一個個撥開綠植寬大的葉片,忽然聽見樓上細微的響動。
那聲音極小,小到還不如潘恩撥弄綠植的聲音大,小到一樓觀望的衆闖關者根本就沒察覺。
可潘恩極快地眯了一下眼,人已經竄出了房,身形如一陣風般,迅捷到不可思議。
就在他沖出房的一瞬間,三樓也傳來腳步聲,一個一人高的白熊玩偶,沖出了三樓左數第一間的人偶屋。
那個白熊,準确來說,是一套玩偶裝,就是需要人在裏面,才能讓它活動起來。在人偶屋裏,除了無數逼真的人偶,還有不少這樣可愛的玩偶裝。
客廳一樓的衆人變了臉色。
不是因為唐凜扮成玩偶沖出來,而是他的出現明明毫無預兆,潘恩卻可以同時沖出,甚至比唐凜還快了一瞬,如果不是撞大運,那就真的只能是警覺敏銳到可怕。
“咔嚓——”
白熊玩偶沖出後沒停,直接沖破欄杆,從三樓摔了下來。
潘恩竟也腳下沒停,分秒不差地跟着跳下來。
而白熊玩偶是在三層最左邊房間沖出來的,而潘恩在二層第三間也就是中間房沖出來的,落地之後,潘恩反而距離客廳中央的按鈴更近。
白熊玩偶跌跌撞撞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看起來很笨拙,就像一個不會走路四肢不協調的人。饒是如此,爬起之後,他竟還想去找按鈴。
“你這麽無視我可不好哦。”潘恩從容上前,忽然擡腿,一腳踹掉了白熊的腦袋。
衆闖關者心髒漏跳一拍。
玩偶頭套掉到地上,骨碌碌滾出很遠。
沒了頭的玩偶衣服裏,咻地沖出來一抹狼影,沖出後便化成一團黑霧,轉瞬即散。
玩偶服軟塌塌堆到地上。
原來是狼影在裏面支撐着玩偶服,難怪動作看起來怪怪的。
衆闖關者慶幸地長舒一口氣,還好,不是唐凜,只是[狼影獨行]。
“對哦,你有幫手,”潘恩擡頭掃視剩下的房間,對着那個依然藏在暗處的闖關者喊話,“你這是在測試我的‘護鈴’速度嗎,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守關人的聲音在客廳久久回蕩。
空氣凝固而壓抑。
衆人雖然不想承認,但,潘恩的确有狂的資本。
警覺性,防禦速度,甚至剛剛那一腳的身手,都足以将唐凜按鈴之路堵得死死的。
“還剩十六分鐘,”潘恩撓撓後腦勺,“算了,不跟你玩兒了……”
他說着,看向周圍牆邊的衆闖關者,優哉游哉地開啓科普:“通常在這個游戲裏,大部分闖關者都會選擇藏在三層,因為屋子夠亂,東西夠多……”
“有的人會藏在人偶堆下面,有的人會藏在盒子屋的大盒子裏,還有人企圖用鏡子屋的鏡子,制造迷宮,來掩護自己脫身……”
“咚咚锵——”
三樓最後一個房間樂器屋裏,突然傳出架子鼓的聲音。
潘恩樂了,點點頭道:“嗯,還有人就會像剛剛那樣,給我來一段即興演奏……”收斂笑意,守關人重新擡頭,目光鎖定三樓,問,“你們說,他會藏在哪個房間?”
一片靜默裏,江戶川咕哝:“你不是剛聽到敲鼓了麽。”
潘恩看都不看他:“聲東擊西這招已經很拙劣了,你心急的助攻,更糟糕。”
江戶川語塞。
範佩陽抿緊唇線。
從白熊玩偶中散了的黑霧,經過唐凜的操控,可以再出現在任何一間屋子裏,用狼爪幫忙敲兩下鼓,不是難事。
範佩陽不關心敲鼓的究竟是唐凜還是狼影,他關心的是,唐凜到底打算怎麽做。
紅發青年一躍,徒手攀上二樓,再重複同樣步驟,攀上三樓,毫不猶豫走進人偶屋:“白熊玩偶從這裏沖出來的,按照慣性思維,你應該不太可能藏在這個已經吸引了我目光的房間裏,但反過來想,萬一你就是用了小聰明呢,自以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潘恩走入人偶海洋,将那些或大或小、或木制或塑膠制、不可能塞人的人偶,一個個踢開,眼看就要來到屋子盡頭,那一排玩偶服面前。
屋內的玩偶服,并不是軟軟癱在地上,而是用一些充氣袋和棉絮填充成人型,靠立在牆邊一排,但現在有些棉絮和充氣袋已經被掏出來了,亂七八糟散在人偶海洋裏,潘恩一時也分不出有幾個玩偶服被掏空,唯一能确定的是,這些填充物的數量肯定不止一個,也就是說,外面的白熊玩偶,不是唯一被替換的。
但除了白熊玩偶外,其他所有剩餘玩偶,現在都立于潘恩面前。
守關人嗤笑出聲:“拜托,你既然決定要扮成玩偶,就不能把填充物藏好嗎?”
來到第一個貓咪玩偶面前,潘恩忽地揮出一記重拳,自下而上,直接打穿了人偶服的前胸。
一樓衆人倒吸一口氣,就像自己胸口挨了一拳。
“啧,”潘恩把手從破了洞的人偶服裏退出來,有些遺憾,“不是。”
衆闖關者:“……”
這他媽的太考驗心理承受力了。
唐凜真在玩偶裏?在的話,這麽下去必死無疑。如果不在,為什麽還不跑出來按鈴?不,按鈴也沒用,以潘恩剛剛的回防速度,沖出來也等于自己找死。
衆人焦慮得快禿頭了。
這局面根本無解。
潘恩已來到第二個鴨子玩偶服面前。
又是一拳,又快又狠。
破入玩偶服前胸的拳頭,正好打爆了一個填充的氣泡袋,發出一聲巨大的“砰”,猶如驚雷。
就在這時,排在第五順位的袋鼠玩偶突然動了。
它猛地向前一蹦,一蹦兩尺高,落地之後繼續蹦,看這架勢,是準備蹦出人偶屋。
潘恩呆了。
看投屏的衆人呆了。
看回放的卡戎也呆了。
這麽質樸的行進姿态,就算非要說裏面待着的是唐凜,也沒人信啊。
所以唐凜又讓狼影扮個玩偶,是要達到什麽戰略目的?
卡戎只能想到一個——轉移潘恩注意力。
果然,趁潘恩視線被袋鼠玩偶牽扯之際,排在第三順位,也就是鴨子旁邊的企鵝玩偶,突然擦着潘恩的肩膀沖了出去。
潘恩無語,眼疾手快抓住企鵝玩偶的領子,幾乎沒費力。
不料就在他薅住企鵝玩偶的同時,袋鼠玩偶突然加速,改跳為跑,直接沖出了房間。
潘恩一怔。
袋鼠,企鵝,總有一個是唐凜,可究竟哪個是?袋鼠先前的笨拙舉動,是唐凜在裏面演戲?還是為了落在他手裏的企鵝唐凜脫困,狼影袋鼠突然加速?
A還是B?潘恩突然陷入了選擇困境,看哪個都可疑,簡直是死循環。而成敗就在分秒之間,他現在必須馬上去追袋鼠玩偶,如果先給企鵝玩偶一拳再去追,袋鼠玩偶就有充足時間可以按鈴了!
不管那麽多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他兩個都要。
潘恩腳下幾乎在一瞬間啓動,手上還薅着企鵝玩偶,人已經沖了出去,幾乎和袋鼠玩偶同時跳下樓板。
“咣當——”
潘恩和企鵝玩偶摔在地上,袋鼠玩偶卻沒有,它在下墜的時候,用手抓住了二樓樓板,眼下正手腳并用地往上翻,眼看就要進入二樓。
潘恩緊盯着它的身軀,同時一拳沖進了仍被他緊揪着的企鵝玩偶的頭。
“唔——”手上傳來的劇痛讓潘恩沒忍住,一瞬間五官都皺到了一起。
他奮力将手抽出來,手背一片血痕,玩偶裏“嗷——”一聲,像勝利的嚎叫,而後一團黑霧從破洞裏鑽出,又聚成狼影,落在潘恩面前,威脅性地嚎叫。
潘恩煩躁。
果然是唐凜在袋鼠裏一蹦一蹦,他不演戲去可惜了。
二樓,袋鼠已經成功翻上樓板,但沒做進一步動作,轉身看底下的潘恩,像在觀望。
“逃掉沒用,”潘恩起身,扯扯嘴角,“我已經發現你了,你現在只有按鈴才能獲勝,下來按啊。”
回放畫面裏,客廳一片死寂。
投屏前,卡戎輕輕搖頭。沒戲了,被潘恩發現,這場捉鬼游戲的結果,就已經出爐了。或許唐凜可以逃掉,但他絕對按不到鈴,時間一到,輸掉游戲,成為這一夜第一個被處理掉的闖關者,已成定局。
更重要的是,以潘恩的性格,恐怕根本都不會讓他拖滿游戲時間。
別墅客廳裏,紅發青年的聲音冷下來,再不見一點吊兒郎當:“如果你不下來,我可就要上去了。”
話音落下,他忽然高高跳起,這次都沒用攀登,而是雙手一搭上二樓樓板,身體便借着力,輕盈躍上二樓,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動作沒有一點停頓,就像咻一下飛躍上去了一樣。
他的速度太快,底下的狼影甚至來不及反應,直到他上了二樓,狼影才嚎叫着追了上去,而原本站在二樓的袋鼠玩偶,無處可避,竟轉身跑進了二樓盡頭的房間。
潘恩徑直追進去。
這間房裏是英倫宮廷的裝修風格,但不是鎏金浮雕、精美燭臺那樣的華麗風,而是深色系為主的厚重風,兩排騎士铠甲立于屋內兩側,從頭到腳,寒光凜凜,乍看真的像兩隊騎士在守衛,屋中央是一方莊重圓桌,牆上挂着威嚴的國王肖像畫。
袋鼠玩偶的闖入,簡直就是對這一厚重畫風的毀滅。
只見它跌跌撞撞繞過圓桌,躲到左側一排騎士铠甲的後面。
潘恩嘆口氣:“別垂死掙紮……唔……”
腳踝又被追上來的狼影啃了一口。
潘恩耐心徹底耗盡,他一腳狠狠踹開狼影,咚地跳上圓桌,一躍竄到袋鼠玩偶面前。
狼影也跟着追過來,死死咬住他小腿不放。
潘恩懶得理,忍着疼一拳直直沖入袋鼠玩偶胸口。
客廳裏的衆人幾乎不忍看了。
狼影在後面咬着潘恩,那袋鼠玩偶裏必然就是唐凜啊。
可下一刻,投屏裏的潘恩一臉扭曲。
他他媽的又被咬了!
“靠——”守關人再顧不上職業修養,咬牙切齒從玩偶服裏抽出手。
破洞裏出來一團黑霧。
客廳裏一片嘩然。
郝斯文:“如果黑霧是狼影,那現在咬着潘恩腿的是什麽?”
老虎:“倆狼影?”
華子:“影分身?!”
南歌若有所思:“不,我們隊長就是有兩個狼影……”
鄭落竹在南歌的點撥裏,開了竅:“是[狼影獨行]和[狼影追蹤]!”
既然他都可以同時操控[鐵板一圈]和[鐵板一塊],唐凜同時操控兩個文具樹,自然也可以。
那麽問題來了——
崔戰、周雲徽:“唐凜到底在哪兒?”
二樓房間裏,散出的黑霧又咻地鑽進了一副騎士铠甲。
進入之後,铠甲立即動起來,雖然仍是笨拙,可好在它也沒打算做什麽,只用力往前一撲。
潘恩還處于“兩個狼影”的驚詫中,被铠甲撲了個措手不及,咣當倒地。
然而這一摔,到讓他摔醒了——同時操控二、三級文具樹,弄出兩個狼影有什麽問題!
他一直陷入一個誤區,想當然認為唐凜的[狼影],從頭到尾都是同一個,同一個狼影去獨行,還是這個狼影去追蹤。但歸根結底,這不是寵物,而是文具樹,如果唐凜到了後面關卡,能力繼續增強,還可以同時操控三個,四個。
眼下的重點不是狼影,是唐凜,唐凜到底藏在哪裏?
骰子游戲進行到現在,潘恩第一次,感覺到心慌。
“噠噠噠——”
奔跑的腳步聲從三樓樓板傳下來,這次奔跑者似乎都沒想掩飾,跑得肆無忌憚,跑得歡快狂野。
潘恩惱羞成怒,總覺得這一步步的腳印都踩在他臉上。
猛地推開騎士铠甲,潘恩風馳電掣起身,顧不得甩掉腿上的狼影,他奮力往房外沖。可身後的騎士铠甲竟也不慢,又撲上了他的後背。
潘恩沒時間和他們周旋,此刻的當務之急是阻止唐凜。
他一咬牙,挂着铠甲帶着狼影沖出房間,沖出樓板,竟然沒減速。
守關人“咣當”落地,身上的铠甲騎士和狼影都被摔開了。
同一時間,樓上的也落地了,不同的是,他是從二樓最右邊沖下來的,而樓上的是直接跑到樓板中央,再跳下來的,落點正好就是按鈴附近。
不過三樓跳下來的依然是僞裝過的唐凜——一個大白兔子玩偶。
潘恩想一掌拍死自己的心都有。這個玩偶就在企鵝玩偶身邊,他當時再多檢查幾個,就能把人揪出來了!
但後悔無濟于事,所幸還有機會。
以為落到按鈴附近就萬無一失了?
潘恩眼底凍結,下個瞬間,他猛然提速。
衆闖關者只覺得人影一閃,潘恩已到大白兔子玩偶身前,而正在往按鈴上撲的玩偶,來不及剎車,直直撲進了潘恩懷裏。
那邊的騎士铠甲和狼影迅速追過來,但已經來不及。
潘恩輕輕一推大白兔子玩偶,一腳飛踹,正中兔子心口。
大白兔子玩偶直接被踹飛了出去,重重撞上擋着闖關者的透明牆壁,巨大的沖撞聲響起,震得整個別墅幾乎都在顫。
“隊長——”
“唐凜——”
衆人同時喊出聲,急得恨不能沖破牆壁進來。就這一腳的力道,不死,骨頭也碎了。
“叮~”
地上的按鈴響了,清脆聲音,在慘烈氣氛中,尤為突兀。
潘恩回頭,是追上來的铠甲騎士,金屬手按上了按鈴。
“鈴響了,鈴響就是通過了——”衆人激動出聲。
潘恩歪頭看着癱在透明牆邊的大白兔子玩偶,自言自語道:“還能操控文具樹?看來我這一腳踹輕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牆外衆人,慢條斯理宣布,“只有本人按鈴才算,文具樹可不算。”
衆闖關者怒不可遏。
“你事先可沒說!”
“你說的是按鈴就通過——”
“輸了就增加條件,太卑鄙了!”
“咔啦,卡啦——”
按鈴的騎士铠甲,僵硬地站起來,面向潘恩。
守關人嗤之以鼻:“你主人都半死不活了,還能操控你和我打?”
“我都贏了,還和你打什麽。”騎士铠甲,說話了。
潘恩:“……”
衆闖關者:“……”
卡戎:“……”
各方人馬在此刻的心情,穿越時空達到了高度統一——卧槽。
铠甲摘掉威風凜凜的金屬頭盔,露出唐凜的臉,他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打濕,但笑得開心:“我按鈴,我贏,還要繼續改規則嗎?”
第138章 第七天③┃他們今天終于明白了,範總才是真正的唐吹。
改規則是不可能的。
卡戎雙眉緊鎖地看着投屏回放。唐凜自己按下了鈴,整個過程實力碾壓,無可挑剔,哪怕是最苛刻的守關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畫面裏的潘恩還在呆怔。
卡戎知道同事在想什麽,事實上,這也是他現在正在想的——唐凜到底怎麽贏的?
縱觀這場捉鬼游戲的過程,其實每個階段都很清晰。
第一階段,試探。
潘恩搜索二樓性冷淡、美式鄉村、北歐綠植三個房間——白熊從三樓人偶屋跑出——潘恩離開北歐綠植,跳下客廳追到白熊人偶,人偶裏是[狼影]。
第二階段,聲東擊西。
因為白熊人偶的緣故,潘恩放棄二樓剩下的兩個房間,準備直接上三樓,并識破了樂器屋裏架子鼓聲這虛晃的一招,依然直奔玩偶屋——檢查玩偶服時,袋鼠、企鵝兩個玩偶一起動,潘恩陷入了究竟哪個才是唐凜的思維困局——最終潘恩決定兩個都要抓,結果企鵝落到客廳,是狼影,袋鼠下墜途中抓住二樓樓板,跑上二樓。
第三階段,正面對決。
潘恩追上二樓,破掉袋鼠玩偶,發現裏面是第二個[狼影]——被發現的2號狼影,進入英倫宮廷屋騎士铠甲裏,帶動騎士铠甲和一樓追上來的1號狼影一起攻擊潘恩——大白兔玩偶沖出三樓房間——潘恩認定大白兔玩偶是唐凜,為了争取時間,直接帶着甩不開的騎士铠甲和1號狼影跳下客廳。
第四階段,勝負已分。
潘恩踹飛大白兔玩偶,騎士铠甲卻伸手按了鈴。
卡戎眼底忽地掠過一抹光。問題就出在第三階段,2號狼影離開袋鼠玩偶,化成黑霧又進入騎士铠甲這裏!
他想到了,回放裏的潘恩也想到了。
紅發守關者不甘心地眯起眼睛,望着唐凜,一字一句道:“你一直都在騎士铠甲裏。”
“沒錯,”唐凜坦然承認,光明正大,“我讓你看見黑霧鑽進了铠甲裏,其實那之後,我就操控它回到三樓人偶屋的白兔子裏了。”
自己猜到和聽對手敘述是兩個感覺,如果說先前的潘恩只是不甘,現在則心緒翻湧,一把火從胸口燒到臉上:“铠甲的行動比狼影的玩偶服還笨拙,是你故意的……”
唐凜無辜地眨下眼:“行動太靈活,就不像狼影了。”
潘恩胸膛急促起伏:“後面撲到我後背上不撒手,也是你故意的……”
“我自己往一樓跑也容易露出破綻嘛,”唐凜彎下眉眼,釋放真誠的感激之意,“辛苦你帶着我飛了。”
潘恩:“……”
不怕騙子用詭計,就怕騙子有演技!
“我早就猜到了,盔甲裏是唐總。”透明牆外,江戶川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
骷髅新娘斜他一眼:“別裝了,剛才唐隊摘頭盔的時候,你眼睛瞪得最大。”
江戶川義正言辭:“我那是為了看清楚他的盛世美顏。”
範佩陽:“竹子。”
鄭落竹:“懂。小江,你欠我老板兩次‘單獨聊聊’了。”
江戶川:“……”
“說實話,我也以為[狼影]是同一頭,”另一側牆邊的周雲徽,隔空搭話,“第二個狼影出來的時候,的确讓人意外。”
“戰鬥最忌諱思維慣性,”崔戰搶在VIP和步步高升之前,截住話頭,凝重地看着周雲徽,“你這樣讓人很憂慮啊。”
周雲徽把嘴角扯出“呵呵”的弧度:“連續兩關都‘躺贏’的可不是我,你還是先操心一下自己這關怎麽站住吧。”
崔戰:“……”
這一箭中太深,有點難拔。
鄭落竹和南歌其實也挺意外,主要是之前沒見過唐凜同時用兩個文具樹。
“隊長什麽時候練的文具樹雙開?”鄭落竹嘀咕着問南歌。
南歌也不清楚,但[狼影追蹤]是通過了2/10才獲得的,所以練習時間只能是:“上了孤島以後吧……”
鄭落竹瞬間又想起了那座“火鍋島”,簡直有陰影了:“熱成那樣,還有心思練文具樹?”
南歌拍拍他肩:“要不怎麽人家是唐總,你是竹子呢。”
鄭落竹:“……”
道理他懂,就是這個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算了,不想了,這種時候唯一應該做的就是慶祝勝利,而慶祝勝利的最佳方式,莫過于——對傲慢的守關人進行瘋狂的彈幕吐槽。
“你別在那兒裝深沉了,”鄭落竹朝靜默多時的守關人喊話,“輸這麽徹底,你就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