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挽留┃這還真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 (1)
記憶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這是唐凜第二次把這個問題提出來了。
範佩陽記得很清楚,第一次就是水世界他擅自去洞xue群,回來後二人吵架的那次。
只不過當時兩個人都沒有心平氣和讨論的意向。
他那時候怎麽答的?
對,他說“是”,斬釘截鐵,記憶就是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他的态度估計崩斷了唐凜最後一絲耐心,對方連說服的意願都沒了,直接拍板隊長,單方面奪取了以後行動的控制權。
那時候如果他敢像現在這樣抱一下,得到的一定是地獄模式。
但是現在,唐凜乖乖讓他抱着了。
好好聽唐凜說話,就可以掉落[擁抱]x1,範佩陽把這一超高性價比的發現,深深記在了心裏的備忘錄上。
除此之外,好好聽別人說話,還有一個附加效果,那就是範佩陽第一次聽出了一個人藏在話語之下的心情。
唐凜問,命都沒了,記憶還有意義嗎?
換以前的範佩陽,只會直接去思考問題本身,然後得出一個“有”或者“沒有”的答案,并用自己的理由說服唐凜接受這一結論。
可是現在,他才意識到,其實這不是一個非要你來回答的問題,更不需要你邏輯清晰地給個标準答案。
提問者從頭到尾只是想說,我擔心你。
範佩陽沒去驗證自己理解得是否準确,反正他理解出來了,那就是對的。
唐凜發現抱着自己的範佩陽,似乎特別能聽得進去“良言”,所以他趁機把“生命可貴”、“安全第一”、“高高興興闖關來,平平安安通關去”這些,一股腦炖成心靈雞湯,一碗接一碗給範佩陽灌。
末了送走範佩陽之後,唐凜連喝了兩大杯水。
隊伍,太難帶了。
再難,該按部就班進行的還得進行。當天稍事休息,唐凜就把投屏鎖定在了霍栩和叢越兩個房間,以半小時為間隔,輪流看。
一看就看了兩天。
其間竹子回了現實,南歌練習新獲得的四級文具樹[餘音繞梁II],并在練習空隙出房間放放風,順便和左鄰右裏還有一樓大廳的八卦闖關者們,探探情報信息。
當然她也給不少進關卡世界時間不長的闖關者們,科普了一下這裏從前是男女都有的,一方面解釋自己的身份,一方面更容易打開聊天局面,建立廣泛的溝通渠道。
能到這裏的,基本都把闖關放在關注點首位了,所以當接受了南歌的來歷之後,便也一視同仁,該怎麽讨論還怎麽讨論。
但今天有個例外。
這人在和南歌搭上話之後,就說些有的沒的,南歌本來不想搭理,不料對方變本加厲,手腳也開始不老實,周圍人都看不過去了,南歌也打定主意,對方再不收斂,直接[曼德拉]伺候。
結果還沒等她或者周圍看不過去的闖關者出手,一顆空氣子彈打在了騷擾男腳邊。
像是遠程狙擊槍,來時幾乎沒聲響,直到子彈在地上打出彈孔,所有人才一驚。
空氣瞬間安靜。
騷擾男也消音了,愣愣地看了腳邊半晌,忽然擡頭環顧各樓層,嚷着:“誰,你他媽有種就下來,別躲在背地裏放冷槍——”
喊完了他才發現,人家壓根也沒躲在暗處,就明晃晃在二樓站着呢。
萊昂一躍翻過欄杆,穩穩落在一樓大廳,徑自走過來,一直走到騷擾男面前,從始至終,臉上也沒什麽特別表情,連聲音都淡淡的:“我下來了。”
騷擾男擡頭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咽了下口水,沒詞兒了。
不是萊昂氣勢多驚人,而是騷擾男認出來了,這是剛到集結區沒多久的六個新甜甜圈之一。
新甜甜圈們實力如何,猥瑣男不清楚,但已經盤踞在集結區多時的老甜甜圈們,給他留下的印象已經足夠深了。
甜甜圈絕對不能硬啃,會崩掉牙。
随意找個借口,猥瑣男溜得那叫一個快。
圍觀者們雖然鄙視他,但也破天荒地升起些許同情和理解,因為他們和騷擾男一樣,認出了萊昂的甜甜圈身份,而“草莓甜甜圈”五個字,在集結區裏就代表“十萬一閃”——十分奇葩,萬萬別惹,一旦遇見,趕快閃。
原本熱鬧的讨論區,在萊昂抵達後,秒速凋零。
南歌尚未獲得有關甜甜圈的這一情報信息,于是看着轉瞬冷清的休息區,一頭霧水。
直覺告訴她,草莓甜甜圈在這裏的口碑可能比較“特別”,但畢竟萊昂幫她出了氣,所以南歌壓下調侃的心思,先和萊昂道了謝:“謝謝你出手。”
道謝的心是真誠的,但在這樣的關卡世界裏,相比“被保護者”,南歌更想做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闖關者,所以表達完感謝之後,她又笑着提了一句:“其實我已經醞釀好[曼德拉]了,他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他耳鳴一晚上。”
語氣是半開玩笑的,但南歌相信,萊昂聽得懂她的意思。
對面的男人的确懂了,因為沉默片刻後,他開口的第一句是:“我找你有事。”
南歌微怔,尴尬得簡直要升天。
敢情根本不是英雄救美,純屬碰巧撞上,舉手之勞。
臉熱得能煎荷包蛋了,南歌現在只能祈禱自己夠白,不顯紅。
清了清嗓子,她若無其事略過前一趴,露出自然微笑:“什麽事?”
萊昂頓了下,才問:“組好隊了嗎,我記得你們VIP只有四個人?”
南歌愣住,斟酌了一下,才說:“嗯,還在尋找合适的新隊友。”
不算具體,但也是實話。
好在萊昂沒繼續往深問。
這讓南歌松口氣,但她很快又發現另外一個嚴重問題——冷場了。
休息區人都走光了,就剩她和萊昂大眼瞪小眼,然後萊昂還只抛了一個問題,接着就一副“該做的我都做完了”的坦然樣。
無奈,南歌只能沒有話題創造話題,俗稱,尬聊:“你們呢,去4/10的隊伍組好了?”
萊昂問什麽,她就問什麽,禮尚往來,最安全。
“組好了,”萊昂說,“在我們六個的基礎上,又加了兩個甜甜圈的人,他們比我們提前到集結區,他們的文具樹是……”
“等、等一下,你不用和我說這麽細。”南歌連忙出聲阻止,心跳突突的。
這上來就和盤托出是什麽操作?她只是想客氣地聊個天,不要讓她過早地背負不屬于她的情報啊。
“哦。”萊昂倒是聽得進勸,聳聳肩,不說了。
一不說,又冷場了。
到最後,也不知道是萊昂無聊了,還是意識到方圓十米已凍結,說了句先走了,就真的走了。
留南歌一個人在休息區裏淩亂。
如果她沒記錯,萊昂說找她有事吧?所以值得甜甜圈出動萊昂找她的事,就是問一句“組好隊了嗎”?
萊昂還真就找上門問了?
南歌怎麽腦補,都覺得以萊昂的性格,聽見這個任務的第一反應,就是冷漠臉,然後讓關岚自行體會。
所以萊昂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南歌在休息區傷腦筋的時候,唐凜也在房間的投屏前傷腦筋。
他觀察叢越和霍栩兩天了。
叢越那邊暫時還看不出什麽動靜,這兩天他除了睡就是吃,做一個快樂的小胖子。
霍栩那邊比唐凜預計得還有難度。
整整兩天,霍栩沒出過屋,然後除了一日三餐在客廳,晚上睡覺在卧室,其他時間也沒離開訓練室。
每次霍栩從訓練室出來,必定汗流浃背,從呼吸和身體狀态,就能看出他給自己設定了極大的訓練量。
唐凜才觀察兩天,可是看霍栩作息的規律程度,這種生活應該是一直持續下來的。
高強度訓練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高強度。
這種恐怖的自律,普通人是很難達到的,換句話說,這其實是這個人性格的另一種投射。
極度堅韌,極度倔強,極度固執。
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一件事情,是很難改變的。如果他早就把其他闖關者劃入了“傻逼、廢物”的範疇,并打定主意不組隊,要等到經驗值耗盡,被強制送入4/10,那可就真的棘手了。
望着投屏裏的繃帶青年,唐凜一聲嘆息,總覺得自己的HR生涯,還沒上崗,就要落幕了。
不過話說回來,唐凜疑惑歪頭,這人連在訓練室裏洗澡,都是纏好了繃帶再出來,晚上睡覺繃帶也不拆,是有多喜歡束縛Play?還是紋完花臂後悔了,只能自制“繃帶馬賽克”?
看監控也是個熬心熬力的活兒,唐凜只能這樣三五不時地放飛大腦,權當休息。
半小時到,唐凜困倦地打個哈欠,将投屏房間又轉回叢越。
兩天以來,叢越房內第一次出現訪客。
唐凜困意盡消,立刻坐直,緊盯着投屏,讓小貓頭鷹将聲音調到最大。
集結區二樓,2002,叢越房間。
窩在沙發裏吃着薯片、喝着快樂肥宅水的越胖子,怎麽也沒想到,負責人會主動登門。
他以為上次就算辭職成功了,所以一開門見到負責人和藹的笑臉,叢越當場呆愣。
還是負責人主動調侃:“不請我進去嗎?”
“哦哦,”叢越回過神,連忙讓開,“組長請進。”
集結區負責人,雖然沒辦法對“孤島求生”的還鄉團組員提供任何闖關前的統籌和幫助,但作為還鄉團在3/10放置的常駐負責人,他的地位和各關卡的總組長基本一致。雖然他總說自己不是組長,只是個承上啓下的聯絡人,可是在集結區的還鄉團成員,還是對他畢恭畢敬一口一個組長的。
他雖然嘴上攔着,但叢越那雙眼睛看別的不行,看領導一看一個準,第一次見面就知道,這是個喜歡被捧着的。
負責人進了房間,很自然在沙發的正中間坐下來,然後拍拍側面的單人沙發,示意叢越也坐。
叢越趕忙坐下,順帶還把茶幾上亂七八糟的零食包裝袋一并掃進垃圾桶。
負責人先噓寒問暖幾句,然後才握住他的手,語重心長:“冷靜下來了吧,以後別總把退出挂嘴邊,說一次兩次行,說多了就讓其他兄弟傷心了。”
叢越竟無言以對。
要不說人家能當負責人呢,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直接默認他已經收回辭呈了。
如果沒有祁桦在,叢越說不定真會回心轉意,但現在的情況是自己表明了,有我沒他,結果這意見在負責人這裏就跟個屁似的。
以為叢越的無聲是默認,負責人立刻給迷途知返的組員勾畫美好前景:“最慢四個月,最快兩個月,等比你先來的兄弟都去了後面關卡,你就可以在新抵達集結區的兄弟裏挑人了。我讓你獨立帶隊,自主挑人,一旦你帶隊進入4/10,那裏的還鄉團就會默認,你是分部組長級別,以後都是。”
這個大餅負責人兩天前就給他畫過,不過這次畫得更細致,更情真意切。可惜叢越知道自己的斤兩,讓他帶隊,能不能活過4/10都很難說。
9087房間,唐凜看得和叢越一樣明白,或者說,比叢越更透。
昨天南歌就探回消息,說叢越提過退出還鄉團,不過消息好像被壓住了,現在只是小範圍傳播,還有很多人說是謠言。
眼下,算是這條流言第一次被佐證。
叢越只是覺得自己沒辦法勝任分部組長,所以對于誘惑內心毫無波瀾。
唐凜卻是站在負責人角度,一眼看穿了他的動機。
作為3/10集結區的負責人,任務就是接收通關者,再将他們做統籌整合,輸送到4/10。只要叢越離開這兒的時候,還是還鄉團的人,那不管他在4/10表現稀爛也好,直接退出也罷,都與這裏的負責人無關了。
再來,如果叢越堅持退出,還鄉團勢必人心浮動。有一個叢越,就可能有兩個,三個,這種影響效應才是負責人最擔心的。
所以不管是為了“規避責任”還是“內部穩定”,作為負責人都不可能讓叢越說退出就退出。
叢越會怎麽選擇?
以唐凜對他的了解,如果負責人咄咄逼人,他還可能硬杠到底,負責人這麽苦口婆心,反而懸了。
這是一個會把每一句認可和鼓勵都當寶貝似的珍藏起來的單純家夥。
“對不起,”叢越的聲音,同時在兩個房間內響起,“我擔不了那麽大的責任。”
唐凜頗為意外。
負責人的眼底則慢慢沉下來,但臉上表情和聲音還是溫和的:“你先別急着拒絕,再想想呢。”
話說到這份上,叢越再遲鈍也聽明白了,還鄉團就是不想放人。
這還真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
心一橫,他也不說什麽“還鄉團很好”的客氣話了,以免被人裝傻,用“既然很好為什麽不留下”來堵口。
“我沒辦法和祁桦共事。”叢越直接挑明了,明到不讓對面有任何打太極的機會。“還鄉團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負責人眉頭深深皺起:“祁桦可從來沒說過你一句壞話,你這樣是不是太小氣了。”
激将法在叢越這裏效果為零:“組長,你就當我小氣吧。”
态度永遠良好,決定永遠不變。
這樣的叢越,終于讓負責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他沒再多說,只拍了怕叢越肩膀,留下一句“人各有志,祝你好運”,起身離開。
叢越目送負責人走遠,關上房間門的時候,感覺自己比打了一仗還累。
但不管怎麽說,這事兒算了了。
叢越長舒口氣,為了補充身心的消耗,他毅然決然走進購物室,點開了美食頁面。
琳琅滿目的美食,實在是對于吃貨的巨大考驗,這個也想要,那個也想嘗,這個也誘人,那個也噴香,關鍵是标價還巨便宜,太罪惡了!
就在叢越浏覽得不亦樂乎時,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不會是負責人又殺了個回馬槍吧?
叢越眼前一片灰暗,看美食都不來勁了。
生無可戀離開購物室,扯出假笑開門,然後越胖子的假微笑就變成了真驚喜:“唐隊?”
唐凜朝他笑一下,問:“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叢越連忙把人請進來。
“聽說你退出還鄉團了?”唐凜剛一落座,就直奔重點。
叢越猝不及防,有點尴尬地摸摸腦袋,含糊道:“哦,嗯……”
正想着如果唐凜追問原因,自己該怎麽答,對面就抛來了邀請:“要不要來VIP?”
叢越愣那兒了,兩種情緒在心裏交織,一個是被人認可的高興,一個是有些顧慮的為難,畢竟前腳剛退舊組織,後腳就進新組織,總覺得對一次次挽留他的負責人過意不去。
“你不用急着答複我,”似看出了叢越的糾結,唐凜笑道,“我們VIP又不是馬上就闖關,你慢慢想,就算最後不同意也沒事兒……當然,”他的聲音緩下來,透着真誠,“能加入我們更好。”
叢越心潮起伏的,唐凜要再多說兩句,他容易直接喊出“組長”。
唐凜看起來還真想多說,可是再開口,忽然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叢越連忙站起來,懊惱地往茶水間跑:“你等等,我這就去倒水——”
進了茶水間,叢越才意識到,他喝了兩天的瓶裝水和飲料,哪有“剛燒開的水”這種待客之物。
現接水現燒,還不如直接去購物室買速度快。
思及此,他果斷轉身,結果差點被站在身後的人吓得心髒驟停。
“唐、唐隊,你怎麽進來了?”叢越用盡全身力氣才站住了,沒往後來個大跳。但是唐凜離他太近了,眼下兩個人面對面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唐凜微笑:“看你水倒得怎麽樣了。”
這話說不上哪裏奇怪,但聽起來就是有點別扭,可叢越急着解釋,也沒多想:“那個,我忘了這裏沒水,我去購物室給你買。”
唐凜說:“不用了……”
叢越還想堅持,就聽見對方淡淡吐出後半句。
“……因為你馬上就要死了。”
叢越悚然一寒,在遲來的疼痛中低頭,被刀鋒的寒光晃了眼。
那是剩在外面的1/3,其餘的2/3已經沒入了他的腹部。
叢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唐凜要殺他?
巨大的沖擊讓他腦袋一片空白,根本什麽都無法思考。
唐凜狠狠抽出短刀,握緊,再由下往上用力一刺!
這回,他瞄準的是叢越心口。
“啊啊啊——”
尖叫聲在狹小的茶水間炸開,但不是叢越的,是“唐凜”的。
就在他持刀自下而上的一剎那,一團黑霧攜着風而來,在籠住他手腕的一瞬間,風馳電掣化成狼影,狠狠咬住他行兇的手腕,狼牙死死嵌入極深。
刀尖最終沒能刺進叢越心口。
作者有話要說: 摸摸越胖子,沒事兒,咱有治療室。
第149章 叢越入夥┃“還考慮什麽,”叢越一臉堅決,雙眼放光,“我跟定你們了。”
看見投屏裏有另一個自己進入叢越房間時,唐凜就知道事情要壞,立刻出門直奔現場。
叢越住2002,唐凜住9087,中間只隔了七層樓。唐凜沒等電梯,直接選擇跑樓梯,因為這是下樓不是上樓,有等電梯的時間,他早就能跑到地方了。
但唐凜忘記考慮一個細節。
每個樓層的房間都是從左到右依次排列,他和叢越不僅有七層樓的縱向距離,還有“2號房間”到“87號房間”的水平距離,加之每間房的面積都很大,房與房的間距也被相應拉得更長,所以唐凜一到二樓,迎接他的就是無比漫長的“跑道”。
唐凜腳下沒停,一鼓作氣繼續往前跑,但強烈的不祥預感讓他等不及自己跑到了,直接啓動[狼影獨行],放小狼以黑霧形态,先一步“咻”地溜進叢越門縫。
後面發生的事情他都不清楚了,因為看不到現場,他只能用精神力,維持住和狼影的聯系,同時下達“保護叢越”的指令,至于如何執行,全靠小狼自己判斷。
就在他距離叢越房間只剩幾米時,2002的大門忽然被用力推開,“唐凜”從裏面沖出來,翻欄杆就跳下了一樓。
看着“自己”逃跑,這感覺太詭異了,更詭異的是,随之又沖出來一團打在一起的兩個狼影。
兩個?
還沒等唐凜進一步去想,其中一個狼影就無聲無息散了,撕扯中的小狼突然撲空,摔到地上,茫然四顧,蒙頭蒙腦。
這是自己家的小狼,另外一個,難道是祁桦的?他的[畫皮]已經達到連文具樹都能複制的地步了?
逃到樓下的人一溜煙就沒了影。
顧不上多想,唐凜飛快跑進屋內,就見叢越癱坐在茶水間門口,手捂着肚子,持續的失血已經讓他意識模糊,手也開始一點點往下垂。
唐凜連忙把人架到醫療室,将叢越手臂上的貓頭鷹圖案貼到治療開啓屏上,随後,一團溫暖的淡金色光芒籠罩上叢越的身體。
光芒中,血即刻止住,傷口慢慢愈合,叢越的氣色也一點點恢複,意識逐漸回籠。
叢越緩緩睜開眼,怔怔地看着仍架着他的唐凜,像是身體好了,大腦還沒工作。
未免無妄之災,唐凜迅速開口表明身份:“我是真的,真是真的。”
三個“真”,一個比一個懇切。
叢越目光漸漸清明,被唐凜難得一見的求生欲逗樂了,雖然殘留的疼痛感讓這個笑有點虛弱:“我知道……”
第一個狼影出來咬住“唐凜”的時候他還有點懵逼,等第二個狼影出來,和第一個狼影開打,“唐凜”趁機跑路,他就徹底明白了。後面雖然意識模糊,也記得是有人沖進來給他架到了治療室。
如今再回憶整個過程,“行兇者”的身份幾乎是明擺着的。
“祁桦……”叢越咬牙切齒說出這個名字。
文具樹是[畫皮]的闖關者,未必只有祁桦一個,但既有[畫皮],又和叢越有過節,兩個條件一交叉,目标确定且唯一。
唐凜将人扶回客廳沙發,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傷真的沒事了?”
“放心,”叢越把衣服撩開,拍一下圓滾滾肚皮,“全好了。”
唐凜松口氣,說:“沒想到祁桦現在不僅能複制外貌,還能複制文具樹。”
“但是說話語氣和表情騙不了人,”叢越懊惱地說,“我現在再回想,他從一進門就有破綻,想學你的氣質,其實根本沒學到位,我簡直遲鈍到家了……”
自我批評中,還能捎帶着捧他一句,唐凜覺得叢越在彩虹式誇人上的技術,可以跟一口一個老板的竹子媲美。
“你怎麽知道我出事了?”叢越才想起來問。
唐凜實話實說:“我這兩天一直看着你呢。”
叢越困惑:“啊?”
“神殿考核,你不是和祁桦鬧掰了麽,”唐凜說,“我估計到了集結區,這事兒還得有後續。”
叢越嘆口氣:“讓你猜中了……”
越胖子把他和祁桦怎麽當面吵的,負責人又是怎麽和稀泥,還有後面他的退出,和負責人的努力挽留,全給唐凜講了一遍。
唐凜安靜聽完,問:“那你現在是準備離開還鄉團?”
“之前是準備,”叢越說着,眼底湧上複雜情緒,“現在是鐵了心了。”
唐凜感覺到了一些東西,沒言語。
叢越卻看向他,問:“唐隊,你說我都要離開還鄉團了,祁桦為什麽還要來殺我?落一個對前隊友趕盡殺絕的名聲,好嗎?”
唐凜頓了頓,露出個輕松的笑:“他不是變成我的模樣了嗎,這罪名再怎麽也落不到他頭上。”
“但殺了我對他沒意義,”叢越不敢說自己腦袋有多靈光,可偏偏這件事,他輕而易舉就想通了,“他連負責人和稀泥的方案,都表示可以,願意和我平起平坐,怎麽當我要離開還鄉團,永遠不礙他的眼時,反而費力氣來殺我?”
“反正都過去了,”唐凜拍拍他肩膀,直接把話題換成熱情洋溢的邀請,“要不要和我們組隊?”
叢越愣住,有點受寵若驚:“我?你們要我?”
唐凜樂了:“不是要,是請。你的[慢慢來],絕對是戰鬥中牽制對手的利器,我怕再晚,你就讓別的隊搶走了。”
叢越不能聽表揚,一聽就來電,立刻坐得倍兒直,精神抖擻:“現在不是[慢慢來]了,我的四級文具樹是[靜止鍵],可以讓單個目标時間靜止,就是當場定住,不過持續時間太短,就幾秒,我還在練!”
唐凜知道他的文具樹前景廣闊,沒想到現在就有驚喜:“我就知道我來對了,怎麽樣,考慮一下我們?”
“還考慮什麽,”叢越一臉堅決,雙眼放光,“我跟定你們了。”
唐凜露出一絲為難:“要不你再想想?按照我的預設環節,你應該再三推脫,然後我就把範總搬出來,你立刻化身迷弟,無條件入夥。”
叢越開始還挺認真聽,聽到中間就知道唐凜逗他呢,也配合着點頭:“是,我答應得太快,顯得我太不矜持了……”
意向達成,後面唐凜就把接下來的計劃簡單給新隊友講了,下次闖關口開啓肯定是不走,這一個多月時間就是休息+訓練,其中訓練的部分,先個人訓練,等對新文具樹操控的熟練度足夠了,再聚一起團隊訓練,文具樹互相搭配磨合。
對霍栩的打算,唐凜暫時沒說,因為還沒接觸,他其實也沒什麽把握。
聊得差不多了,唐凜起身告辭,讓叢越好好休息,更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凡事小心,可別再輕易給人開門。
剛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叢越,還用唐凜提醒?
“等會兒我就把門焊死了!”
唐凜很欣慰:“就要這種警惕性,注意保持”。
送走唐凜,屋子裏重新冷清下來。
叢越堆在臉上的笑慢慢淡了,坐回沙發,他呆呆地看了很久的吊燈。
祁桦殺他毫無意義,為什麽還要做?
這個問題被唐凜的邀請打斷了。
他知道對方是故意的。因為連自己都能想通的事,聰明如唐凜,恐怕早在發現祁桦僞裝潛入的時候,就明白了。
要殺他的從來都不是祁桦,而是還鄉團。
他的死,是一個要脫團的叛徒的下場,是對那些因為他的退出申請而心緒浮動的“搖擺者”的殺雞儆猴。
負責人從來都不在乎一個闖關者的加入或者退出,他在意的是整個集結區還鄉團的顏面尊嚴和軍心穩定。
叢越可以确定,唐凜知道他也看出來了,可唐凜選擇不點破,甚至故意用邀請他入夥來轉移話題。
明明把這些都攤開,後面邀他入夥簡直不要太容易,還可以順便用還鄉團的無情來襯托VIP,然而唐凜還是一個字都沒說。
因為說了會讓他難堪,會讓他真心實意在還鄉團的這些歲月,徹底成了笑話。
就是在那一刻,他突然特別羨慕唐凜的組員,羨慕南歌,羨慕竹子。
一個對外人都這麽細心體諒的組長,對自己的夥伴,只會更好。
……
唐凜回到自己的房間,還在想叢越的事兒。
叢越入夥雖然已經敲定,但還鄉團那邊始終是隐患,他總覺得還是應該找機會,單獨和集結區的還鄉團負責人聊聊。一方面讓對方明白叢越已經有VIP罩着了,別再動手腳,一方面也讓其安心,叢越退還鄉團加入VIP這個事兒,VIP不會張揚。
如果負責人夠聰明,就該知道兩邊都低調不作聲,是這件事最好的結果,到時候老人離開集結區,新人再湧入,稀裏糊塗就過去了。
南歌的聲音隔空入耳的時候,唐凜正想到怎麽創造“私聊”機會,是直接上門,還是假裝偶遇。
【隊長……】
這一聲[餘音繞梁],自帶鬼怪氣氛。
唐凜下意識感到涼氣竄過後背。
【看我……】
又來。
【房間……】
就不能連起來說,非要用這種女鬼語速嗎!
讓小貓頭鷹把投屏畫面調到4033,南歌正坐在客廳朝他笑得明豔妩媚。
顯然“吓自己隊長”是一項愉悅身心的活動。
唐凜心累:“知道你文具樹升級了,不用看見人也能‘傳音’,但傳的時候能不能輕快活潑一點?”
南歌樂夠了,才言歸正傳:“叢越就算定了呗。”
唐凜驚訝:“你已經知道了?”
這是什麽光速消息渠道。
“我剛才想看一下越胖胖情況,正好圍觀了你進門之後的全過程。”南歌解釋。
雖然唐凜把觀察叢越和霍栩的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但南歌訓練間隙,也會盯這兩人一會兒。
唐凜沒想到自家隊友也幫忙操心呢,有點暖,自然而然朝南歌笑了一下。
不料南歌一聲嘆息:“隊長,你剛才對叢越就這麽笑,現在又對我這麽笑,你再繼續散發魅力,範總分分鐘就要上門了。”
唐凜一愣,差點就回頭往門口看了,辛虧最後一刻忍住,沒讓隊長形象崩塌。
不過心裏仍然不踏實,克制不住去想,範佩陽現在該不會真在看他房間吧?
“放心吧,”看出自家隊長的困擾,南歌好心提供情報,“範總滿世界收購文具呢,我剛剛上樓的時候正好遇見。”
唐凜總算安心下來,不過轉念又一想,他慌什麽啊,他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麽要怕被範佩陽看見?
想了半天這些有的沒的,不經意擡頭,發現南歌托腮望着他笑,像看見什麽有趣東西似的。
“笑什麽?”唐凜不明所以。
南歌說:“你變溫柔了。”
唐凜愣了一下,問:“我以前,不是嗎?”
他還在公司的時候,可是被所有員工認可的脾氣好,逢人笑。
“當然不是。”南歌毫不留情戳破自家組長的幻想,“地下城闖關口遇見‘斯芬克斯’的時候,你來找我幫忙,我反問‘你的朋友,我為什麽要去救’,你當時怎麽回我的?”
無視自家隊長婉拒的目光,南歌清了清嗓子,從神情到語調由內而外統一冷漠,完美還原當時的唐凜:“沒有理由,你完全可以拒絕,但請快點給我答複,時間有限,我還要去找第二方案。”
唐凜:“……”
被自己人翻黑歷史最為致命。
“我那個時候想,這人太冷了,白瞎一張好看的臉。”南歌仍然陷在“美好”回憶裏,“不過後來進了VIP,見到了範總……”
有對比,才有溫暖。
一切盡在不言中。
唐凜的思緒也被南歌帶回了地下城,明明是不久前的回憶,卻有種相隔很遠的感覺:“那時候剛進關卡,還沒适應,其實我很緊張,整個人的弦都是繃着的。”
南歌卻搖頭:“不全是緊張,你那個時候很……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像一個蚌殼你知道嗎,緊緊閉着的蚌殼。”
自家隊友不光說,還比劃,生怕他不懂。
唐凜扶額,這形容都沒法接。
“但是現在打開了,”南歌總結,還不忘彌補之前的傷害,“帥氣和溫柔成正比。”
唐凜:“……謝謝你誇我。”
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