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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切磋┃“切磋是吧,死了我不負責。” (1)

記憶回撥是沒可能的。

好好一個寧靜清晨被攪和了,霍栩現在的心情不是糟,是相當糟,正愁不知道先從哪個家夥開刀呢,就有自告奮勇的。

“切磋是吧,”他的視線越過最後上前的唐凜,落定在範佩陽臉上,“死了我不負責。”

範佩陽欣然點頭:“我邀請你,你說了算。”

唐凜無聲地嘆出一口氣,他還真是被無視得很徹底。

不過算了,原計劃這一架就是要打的,只不過稍微提前了。提前就提前吧,再壓下去,範總容易掀桌。

“唐凜?”霍栩突然把目光又放回唐凜身上,帶着不确定的疑問。

自報家門的只有南歌、叢越、範佩陽,剩下唐凜和鄭落竹,霍栩只能憑直覺去判斷誰是誰。

唐凜意外霍栩會問他。雖然招募邀請是VIP發的,但他以為誰是VIP的組長,霍栩并不關心。确切地說,今天來敲門的是VIP還是MVP,在霍栩眼裏應該都沒差別才對。

“我是。”疑惑歸疑惑,唐凜還是認領了身份。

得到肯定答案,霍栩眼裏浮現嘲諷:“你的組員現在要和我切磋,你還堅持回撥重來嗎?”

這時候征求他意見,就很微妙了,但唐凜還是淺笑一下,搖頭:“不了,他邀請,你願意,我沒話說。”

霍栩也笑了,毫不掩飾地看不起:“連自己組員都管不明白,你這個組長太水了。”

8066,訓練室。

唐凜、鄭落竹、南歌、叢越坐在訓練室一側的邊緣,背靠牆壁,面朝訓練區域。

範佩陽和霍栩站在訓練室中央,離他們有十幾米。

鄭落竹悄悄湊到唐凜身邊,說:“隊長,我才回過味兒來,那小子剛才問你身份是故意的吧,就為了怼你?”

叢越在旁邊聽着直扶額,這反射弧夠長的。

唐凜倒是一路都在反思,此刻被自家隊友正面提了,他坦然點頭:“我的确管不住範總,作為組長,領導力不足,被‘水’不冤。”

“你這還叫不足?”鄭落竹無語,“隊長,咱可以謙虛,但不能謙虛得這麽兇殘,我老板要不是有你在管着,現在能上天。”

“我同意,”旁邊飄來南歌閑閑的附和,“如果讓範總跟着心情走,外面的門現在已經不存在了,霍栩也沒什麽機會聽我們闡述一二三四五,訓練室這裏此刻應該開始打第三輪了。”

唐凜:“……”

誇誇群真是一個危險的地方,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彩虹吹得忘乎所以。

“隊長,他們說的可能有水分,我被範總用切磋教育過,實打實的過來人,我說你得信吧,”越胖胖一拍胸脯,“我拿我體重擔保,範總比揍我那時候收斂多了,從眼神到氣場,從語言到行動,都收斂起了他獨有的、耀眼的、不可一世的光芒。”

唐凜:“……”

越胖胖說的範佩陽确定是他認識的範佩陽?

同一時間,8066門外。

無數個腦袋擠在一起,希望能從門縫、鎖孔以及一切空隙中探聽到“切磋”進展。

還有樓上、樓下、對面的衆好事者,隔空問:“怎麽樣?什麽情況了——”

“聽不見——”門前的腦袋們無不沮喪。

訓練室一旦關起門,那就是完全的私密空間,投屏無法監控,聲音也與外界全部隔絕,最大限度保密使用者的文具樹和實力,但對于此刻無比想追劇情的一衆闖關者來說,就很讓人抓心撓肝了。

“哪兒不能切磋啊,非進訓練室,”有不樂意的抱怨了,“一樓‘磋’呗,又開闊又敞亮!”

對面樓層有人搭話:“怕輸了丢人呗——”

整個集結區,已有不下1/3的人出來看熱鬧了,現在直播中斷,他們只好發發彈幕聊以慰藉。

“你們說,是霍栩怕輸還是VIP怕輸啊?”

“這還用問麽,霍栩可在集結區打臉一圈了,五大勢力都沒把他拿下,VIP能?”

“你提醒我了,操,現在那個盤口還能下注不,我賭VIP能!”

“哎喲,你認識他們?”

“不啊。”

“……那你往他們身上砸錢?”

“前面所有投注的錢都讓莊家吃了,我不怕再輸點兒,但萬一贏了呢,VIP這種名不見經傳的隊伍賠率絕對高,贏一次就翻盤啊——”

十七樓走廊,某轉角欄杆處。

周雲徽:“好像有人cue到你們了。”

崔戰:“聽清楚,是五大勢力都沒拿下,我們十社是失敗了,你們孔明燈也沒成。”

周雲徽:“但我沒貼過去給人打臉啊。”

崔戰:“打就打了,無所謂,下次看見能力強的單身的,我照樣往上貼……”

周雲徽:“單身?”

崔戰:“就是沒組織的,單打獨鬥的。”

周雲徽:“你下次就說大白話,別用形容詞。”

崔戰:“總之,想讓自己隊伍兵強馬壯,就必須時刻保持一顆求賢若渴的心。”

周雲徽:“那你趕緊去‘求賢’啊,跑十七樓來敲我門幹嘛?”

崔戰:“要不要來十社?”

周雲徽:“?”

崔戰:“來了就是分部組長,和我平起平坐。”

周雲徽:“你挖角挖到我身上?!”

崔戰:“我覺得你挺好。”

周雲徽:“我覺得你不行。”

崔戰:“考慮一下?”

周雲徽:“沒可能。”

15樓走廊,某轉角欄杆處。

關岚趴在欄杆上,真心沒想偷聽,但樓上的樓上那兩位,完全旁若無人,他只好配合着從頭聽到尾,一邊聽,還一邊認真分析,周雲徽是發自肺腑地拒絕,還是欲拒還迎……

“喂,”旁邊的甜甜圈集結區負責人,還在锲而不舍地游說,“去試試吧,以你的魅力,說不定能吸引霍栩。”

關岚翻個白眼,把耳朵收回來,果斷拒絕:“不要。”

負責人說:“他很有能力,也很有個性,完全符合甜甜圈的風格。”

關岚抱住欄杆,像個無尾熊:“甜甜圈裏奇怪的人已經夠多了。”

負責人不再堅持。

耳根一清淨,關岚反而好奇了,轉頭問:“你既然那麽想要他,為什麽被拒絕一次就放棄了?”

負責人毫不猶豫攤手:“沒有人可以拒絕我兩次,再美麗的尤物,也不行。”

關岚:“……”

他就說這個團都是奇奇怪怪的家夥。

關組長和欄杆玩耍的時候,十一樓的何律,正在轉身回房。

跟在他旁邊的,是一起從孤島求生過來的鐵血營組員:“組長,你不看了?”

“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什麽結果,”何律拍拍他肩膀,“與其看別人,不如抓緊訓練,提升自己吧。”

鐵血營組員沒自家組長那麽收放自如,思緒還在VIP身上,一邊跟着何律進屋,一邊問:“組長,你剛才說昨天唐凜問過你,孤島求生的時候怎麽說服白路斜那家夥聯手的?”

何律:“嗯。”

組員神秘兮兮湊近他,帶了點調侃:“組長,原來你也會騙人啊。”

何律停下走向訓練室的腳步,不解皺眉:“騙人?”

組員一副“你就別裝了”的模樣,說:“他問你這個,肯定是覺得白路斜和霍栩屬于同一類家夥,同樣難搞,所以想跟你取經對不對?”

“應該是這樣沒錯。”何律點頭。

“那他問完了,今天就實踐了,那些招數不是組長你傳授的,還能是誰?”組員挑挑眉毛,化身毛利小五郎。

何律哭笑不得:“我們當時怎麽和白路斜聯手的,過程你清楚,我只是将那些原原本本告訴了唐凜,沒有任何誇張和篡改。”

組員懵逼。

自家組長是不會騙自己的,那麽問題來了——VIP是怎麽從自家組長光明磊落的經驗裏,衍生出今天這麽多磨人招數的?中間的思考發散過程太令人費解了!

不過VIP在見識到了那麽多人碰壁,以及霍栩本身的糟糕性格之後,還堅持招募,比今天那些一言難盡的招數更讓人迷惑。

“組長,我覺得這些上趕着招募霍栩的,連咱們鐵血營集結區的都算在內啊,肯定全是沒吃過虧的。像白路斜那種人,聯手七天就快把我們折騰瘋了,現在遇上一個更難纏的霍栩,他們還都争着搶着要,自讨苦吃。”

“每個人都有自己适合的地方,”何律走到訓練室門口,中肯道,“白路斜不适合鐵血營,未必就不适合其他組織,他在白組就待得好好的。”

待得好好?鐵血營組員對此表示強烈懷疑。

這邊何律和自家組員進入訓練室,開啓每天例行的對抗訓練,那邊十九樓的白路斜,百無聊賴打個哈欠,坐在欄杆上,雙腿在欄杆外晃蕩,抱怨道:“訓練室這種沒勁的地方,應該取締。”

“對對,取締。”旁邊一個瘦高個點頭哈腰地應聲。

這是白組在集結區的負責人,但不同于其他組織,負責人可以和分部組長劃等號,白組這個負責人,純粹就是管後勤的,任務就是把所有到集結區的白組骨幹都照顧好,及時傳遞消息,輸送人才,承上啓下。

他平日裏對着其他白組成員,就是低姿态,但對着白路斜,更低,因為這是半年來,白組第一次又有新人通關到集結區了,且是在地下城的時候,名聲就已經傳到耳朵裏的組內高手,對于這種大神,當然要供着。

“上面說了,我們這裏安逸太久,是時候組織隊伍闖關了……”瘦高個小心翼翼地給白路斜遞話。

其實有點不地道,畢竟其他人至少都在這裏休整半年了,白路斜才來,上面就催着闖關,可他就是個聽話辦事的,只能硬着頭皮來。

沒成想白路斜十分配合,随意道:“當然要繼續闖,不然在這裏安度晚年嗎?”

瘦高個愣了愣,等反應過來,感動得想哭:“嗯,闖,闖!那你看你想和誰組隊,只要你點名,剩下交給我。”

“我點名?”白路斜這會兒才聽出話鋒,歪頭看瘦高個,“要我當隊長?”

“當也行不當也行,都聽你的,”瘦高個很靈活,反正核心是白路斜就行了,“但是下一關要求必須組隊,最少六人,你提前挑一些認可的或者看着順眼的兄弟,将來組隊也合拍。”

白路斜無所謂地笑笑,坐着頂樓的欄杆,低頭看大廳的闖關者,一個個都小得看不清臉:“随便找幾個就行,反正都不認識。”

瘦高個等的就是這個:“不認識可以現在開始認識啊,我們集結區的白組兄弟都很好相處的。”

白路斜緩緩擡起眼,轉頭看他:“進了關卡,下一秒就可能死,有必要相處嗎?”

瘦高個打了個寒顫。

不是白路斜的話冷,是他的眼睛太冷,好像沒有承載任何感情,只一片空曠的漠然。

8066訓練室。

第一個巨浪打下來,直撲範佩陽。

再沒有叢越的[靜止鍵],巨浪的速度和範圍,根本不允許人逃避閃躲。

範佩陽擡起手臂擋住頭,生生接了這一下。

洶湧的水瞬間将範佩陽吞沒。

牆邊四人再信得過範佩陽的實力,依然呼吸發緊。

然而這浪還沒完。

霍栩慢慢擡手,吞沒範佩陽的巨浪竟也跟着升高,像被狂風吹起的海面,浪一下子被掀上了訓練室的天花板,連同浪裏的人。

巨浪在天花板上撞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霍栩不屑地哼一聲,手落下,浪也跟着落下。

水散去,範佩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板——”

“範總!”

鄭落竹和越胖胖同時呼喊出聲,後者甚至忍不住要沖過去,被唐凜牢牢拉住了。

他緊緊盯着範佩陽胸膛的起伏,一字一句道:“這是他的戰場。”

躺在地上的人終于動了,慢慢撐起身體,重新站了起來,擡起滿是水珠的臉,目光沉靜。

霍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沒有嘲笑,沒有譏諷,就是陳述事實:“如果我剛剛乘勝追擊,你已經死……”

“砰!”

一塊小石子在霍栩右腿小腿處爆裂。

它的速度極快,偷襲的軌跡也極刁鑽,防不勝防。

擊打+爆裂的劇痛,讓霍栩的右腿曲了一下,但他還是站住了。

範佩陽擡手抹掉臉上的水,說:“如果我這一下打的是你要害,你現在不死也重傷。”

第一輪交手,誰都沒占到便宜。

但在交手之前,兩個人都以為自己會占到便宜的,所以此刻戰場是平靜的,雙方的內心卻不是。

霍栩驚訝于範佩陽的身體素質,剛剛那一擊,他原想直接用浪将對方拍暈,一波流結束戰鬥,可是範佩陽不僅沒暈,還有力量操控文具樹。

範佩陽則驚訝于霍栩文具樹的威力。那個巨浪,不是沖着要他命來的,說明霍栩并未使全力。而就是這樣有所保留的攻擊,也能造成如此殺傷,不敢說是所有攻擊型四級文具樹裏最強的,但也足以碾壓絕大部分了。

這還不包括霍栩本身的素質。

剛剛那一枚爆裂的石子,他的攻擊目标是霍栩的右膝,可在石子抵達前的最後一刻,霍栩察覺到了,只是沒完全躲開,才被擊中小腿。

但凡再快一點點,就徹底閃過了。

更重要的是,他用的是新獲得的四級文具樹[中級破壞狂],剛剛的偷襲,是他最快的攻擊速度了。

戰場陷入安靜,暴風雨來臨前的安靜。

第153章 對戰霍栩┃兩個精疲力竭的對戰者,大傷小傷挂彩無數。

無聲無息,霍栩腳邊再次溢出水。

範佩陽全神貫注盯着,沒有輕舉妄動。

這次不是水浪,而是徐徐鋪開的水,一點點逼近範佩陽的腳下。

訓練室是絕對的密閉空間,只要水一直在流動,想躲是沒可能的。

範佩陽沒徒勞後撤,就站在原地,等着霍栩下一步的行動。

這頂多染濕鞋底的水,是不可能形成殺傷的。

水很快流到範佩陽這裏,将他所在的地面變成一片淺淺水窪。

霍栩眼底突然閃過冷冽的光。

水面一瞬上漲,頃刻漫過範佩陽的膝蓋,同時劇烈波動震蕩起來,就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水裏攪動。

霍栩就在這時動了。

他猛地從水中跳起,踏着水面朝範佩陽猛沖而來,随波震蕩的水面,在他腳下如履平地!

“他要來近戰?”鄭落竹疑惑出聲。霍栩在體格上并不占優勢,和範總拼肉搏不等于以短搏長了嗎?

話音還沒落,那邊範佩陽已在防禦本能的驅使下,很自然後退,想延長抵禦應對的時機。

可他一退,就發現不對。他的移動在水流的阻礙下,變得極遲緩。

“他在拿水流牽制範佩陽的行動。”唐凜低低開口,帶着一絲擔憂。

說話間,霍栩已到範佩陽跟前,借着沖來的速度,上手就是一拳。

範佩陽在發現行動受阻後,第一時間就放棄了閃躲,沉下心來等對手抵達。

霍栩這拳直沖範佩陽面門,又快又狠。

然而範佩陽更快,擡手“啪”地抓住了霍栩手腕,一抓一別,标準的擒拿術,直接将霍栩手臂牽制。

近身相搏,雙方連彼此最細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被擒拿的一瞬間,霍栩似笑非笑哼一聲,帶着濃濃嘲諷,下一刻手臂用力一甩。

遠處圍觀的越胖胖,見狀撇撇嘴:“真當我範總鬧着玩兒呢,你想甩開就甩開?”

“啪——”

霍栩甩開了。

叢越:“……”

南歌:“……”

鄭落竹:“靠,老板你別保留實力了,認真起來啊——”

唐凜不自覺抿緊嘴唇。

他看見了範佩陽眼底不易察覺的驚訝。很少有事情能超出範佩陽的預判,但唐凜知道,霍栩超出了。

範佩陽想抓住一個人的時候,力道有多大,唐凜是清楚的,當時被扣住手腕的他試着甩,根本紋絲不動。而剛剛範佩陽鉗制霍栩的力道,只會更大,這是事關臉面的對戰,範佩陽絕對不可能放水。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霍栩輕而易舉甩開了。

唐凜沒看錯,範佩陽內心的确被震動了。

但震動他的不是被霍栩甩開,而是霍栩甩開他時的力量,那絕對不是正常體質能擁有的力量,他的手掌現在還在發麻。

身體強化?

範佩陽暫時只能想到這一個推論,但內心的起伏沒影響他的動作,在被霍栩甩開的第一時間,他便欺身上前。

“憑這點勁兒就想抓住我,再練練吧。”霍栩冷冷對着範佩陽說,腳下卻沒動,像是等着範佩陽撲來。

範佩陽從對手的穩若磐石中,察覺出不尋常,腳下急停。

霍栩卻在這時躍起,一下子撲倒範佩陽。

兩個都想要近戰的人,雙雙跌入水中。

水面一下子泛起混亂浪花,只能看見兩個人糾纏成一團,卻看不清誰是誰。

“為什麽不用文具樹呢?”南歌奇怪地看着戰局,喃喃自語,“他倆都可以遠程攻擊,為什麽非要赤手空拳死磕?”

“文具樹的消耗是巨大的,”唐凜冷靜道,“今天一定是場持久戰,範佩陽在保存體力。至于霍栩……”看向戰場的目光清明,犀利,“他一直在用文具樹啊。”

南歌一怔,終于發現自己進入一個盲區。

霍栩的攻擊一直用“水浪”,讓她産生了“沒水浪=沒用文具樹”的潛意識,但實際上,霍栩的文具樹不是“水浪”,是“水”。從開打到現在,訓練室的地板就沒幹燥過,範佩陽不僅被影響了行動,實際上是從始至終,一直被霍栩的“武器”包圍。

像是配合圍觀者的談論,戰場中央的水流突然退去,露出地板上兩個正在較勁的人。

範佩陽別着霍栩手臂,壓着霍栩的腿,看起來已經把對方鎖在地板上了。

可先前輕松甩開範佩陽鉗制的畫面還在,不管是圍觀者,還是範佩陽自己,都不敢掉以輕心。

目光都集中在戰場中央,誰也沒注意退開的水流中有細細一小條,停在了地板上。

也就在它停住的時候,霍栩突然停止較勁,徹底松弛下來,看着上方的範佩陽,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通知:“你可以死了。”

停在地板上的細條水流,倏地騰空,赫然成了一道鋒利水刺,以比高壓水槍更快的速度、更強的力道,直沖範佩陽的後背襲來。

牆邊四人不約而同呼吸一滞,水到了一定程度也是可以殺人的,這一下足以洞穿範佩陽的身體!

敏銳的警覺讓範佩陽迅速回頭,可水刺更快,已經到了跟前,眼看就要洞穿範佩陽的肩膀,根本避無可避。

“唰——”

水刺停住了。

在最鋒利的尖端碰到範佩陽衣服布料的這一刻,它像被按了[靜止鍵],停在了範佩陽肩膀前。

霍栩眼裏騰地升起怒火,轉頭直視牆邊的叢越,目光簡直能将越胖胖燒着。

越胖胖瞪大眼睛,冤得能六月飛雪:“不是我——”

他是想幫忙來着,但在最後關頭被唐凜阻止了啊。

霍栩一把掀翻範佩陽,從地上躍起,嘲諷地看着牆邊四人:“也別圍觀了,一起上吧。”

反正都是出手,正大光明,他打起來也方便點。

叢越也來氣了:“你這人怎麽……”

“忘了說,”範佩陽起身,往旁邊走兩步,從容離開水刺的攻擊範圍,“我的[中級破壞狂],是隔空移物+爆裂。”

話說完,範佩陽利落切斷文具樹。

水刺“咻”地飛射出去,還是繼續沿着剛才的攻擊路線,但沒了目标阻礙,水刺最終撞上了直線盡頭的牆壁,“咚”一聲,打散成水花。

霍栩當然知道範佩陽可以隔空移物,不然先前那些攻擊都是小石子成精嗎?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原來隔空移物,還能移別人的文具樹。”

“以前不能,到了集結區才可以,”範佩陽實話實說,“你是第一個體驗者,記得給我用戶反饋。”

霍栩沒給,而是看向越胖胖:“信你了。”

叢越:“……”

這叫信他?要沒範總澄清,他這個偷偷用文具樹的黑鍋能背到鸮系統崩潰那天!

“靠,老板什麽時候練的……”鄭落竹嘆為觀止。在地下城和水世界的時候,他用鐵板陪範佩陽練過無數次,那時候範佩陽的文具樹對他的鐵板根本沒用,他當時還勸過,說不可能給隔空移動別人的文具樹啦,要真能不就無敵了。

現在,範總親自給他示範,什麽叫“沒有不可能”。

“哎,不對啊,”後知後覺的叢越,悄悄湊近南歌和鄭落竹,壓低聲音問,“隔空移物應該來自[懶人的福音]吧,”入夥之後,他已經在組長的帶領下,對每個夥伴的文具樹了如指掌,“[破壞狂]是在[懶人]基礎上增加的爆裂,為什麽範總只給那小子說[中級破壞狂],不說[懶人的福音]呢?”

鄭落竹搖搖頭,眼裏寫滿了“小朋友,你還是不了解範總啊”。

南歌則直接給答案:“不好聽。”

“……偶像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叢越擡頭看向戰場,範總正迎着新一輪的攻擊。巨浪壓頂,範總面不改色,越胖胖眼睛裏閃滿星星,“包袱重也無法折損他迷人的風采。”

鄭落竹聽不下去了:“你也太狗腿了!”

南歌拍拍竹子肩膀:“你在這方面也毫不遜色。”

鄭落竹:“……”

自家隊友輕松起來,因為看見了範佩陽可以用隔空移物來阻止對方的攻擊。

但唐凜沒那麽樂觀。

剛才攻擊的“水刺”,水量極小,如果範佩陽可以控制全部巨浪,最開始就不會讓自己成為落湯雞。

“嘩啦——”

又一波巨浪打下,範佩陽晃了晃,依然站穩。

霍栩停下攻擊,因為已經測試出結果了:“你的隔空移物,只能對很小一部分的水流起效,你擋不住全部。”

範佩陽将額前被打濕的頭發往後攏一把,讓視野更清晰:“你的水系攻擊,只有将水化為利器,才有殺傷,利器必然水量稀少,結果就是被我擋住。如果不想被我阻止,你只能像剛剛那樣用大水量,然而一旦水量增大,殺傷力就會驟減。兩個方式,好像都不是太好的攻擊選擇。”

“你好像忘了,”霍栩提醒,“我的巨浪還可以把你送上天花板。這個高度摔下來雖然不會死人,但反複摔,你也堅持不了多久。”

“你好像也忘了,”範佩陽以提醒還提醒,“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你在攻擊,我除了最開始打了一下你的膝蓋,後面再沒出手。”

霍栩上下打量他:“你是想告訴我,你一直在保留實力?”

範佩陽捏起衣服抖落抖落,讓它們不至于沾在身上,影響形象,而後才擡頭:“我是想告訴你,最好現在就放棄速戰速決的念頭,我的戰術是和你耗,而且我耗得起。”

“耗?”霍栩像聽見了什麽好笑的,“我以為你的目标是贏。”

“目标不影響戰術。”範佩陽對這場PK,看得清楚透徹,“你我都是攻擊型文具樹,沒有防具,我不能100%躲開你的攻擊,你同樣不能。并且這裏有個很讓人困擾的問題,就是你和我都沒打算今天殺人……”

霍栩眯起眼,不置可否。

範佩陽說:“你真想殺我,剛才的水刺不會只沖着我肩膀,我真想殺你,第一次就不會讓石子在你腿上爆裂。不過受傷是難免的,所以今天的PK,就看誰先流血過多,支撐不住。”

霍栩露出了對決到現在,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這讓他周身的壓抑和死氣沉沉一掃而空。

他說:“那就看看。”

牆邊,鄭落竹摸摸發涼的後脖頸,說:“我怎麽感覺他要瘋。”

唐凜樂見其成:“瘋了更好。這場PK,他越認真,對我們越有利。”

“呃,隊長,我有點沒懂這個邏輯,”越胖胖艱難地撓撓頭,“他越認真,範總不是越難打嗎,怎麽叫對我們有利?”

鄭落竹也看過來,同款困惑。

唐凜無奈嘆息,遞給南歌一個眼神。

南歌心領神會,替自家心累的組長,問倆隊友:“我們今天幹什麽來了?”

竹子和越胖胖互相看一眼,總算還記得:“邀霍栩組隊。”

南歌點點頭:“所以,這場PK的目的不是勝負,不是打臉,是盡可能讓霍栩看清我們的實力。”

找夥伴需要的不是“碾壓”,是“認可”。

正午時分,陽光透過穹頂花紋的空隙,照進集結區,在一層大廳落下滿地斑駁。

這是一個暖洋洋的中午,寧靜,安逸,很适合吃飽喝足往床上一躺,來個幸福的午睡。

這也是大部分集結區闖關者的平時日常。

但今天,全體清醒得像貓頭鷹。

放眼望去,每層樓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連一樓大廳都人滿為患。

如果說早上VIP剛去騷擾霍栩時,看熱鬧的闖關者只有1/3,那現在基本整個集結區都在關注這件事了,并且随着時間的推移,衆人的胃口被吊得越來越高。

他們或游蕩在自家走廊,或盤踞在一樓大廳,只為等一個實況信息——到底切磋得怎麽樣了!

從早晨到現在,快五個小時了,VIP和霍栩就沒從訓練室裏出來過。

要知道“密室PK”是公認決勝負最快的PK模式,因為沒地方讓你跑,讓你拖延時間,就是實打實的正面對決。而高手對決,往往幾招就見分曉,是死是傷,是勝是負,分分鐘就出結果。

這打了四個多小時是什麽鬼?跑馬拉松呢?就算耐力跟得上,精神力也跟不上啊!持續操控四個多小時的文具樹,還是這種激烈戰鬥的PK,倆人确定還活着呢??

“例行一問,什麽情況……”某樓層,傳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過了十幾秒,另外一樓層有人從屋裏身心俱疲地出來:“情況就是沒情況,訓練室門還關着呢……”

“你确定沒看漏?”有人強烈懷疑。

這位怒了:“我盯投屏盯得眼睛都快瞎了!”

何律屬于絕無僅有不好奇的個例,在早上看VIP進入霍栩房間之後,他就和組員在訓練室進行日常訓練了,直到中午,他和組員吃過飯,開啓午休,組員才按捺不住好奇,出去瞄了一眼,然後回來彙報情況。

其實也沒什麽可彙報的,就是一句——還沒出來呢。

“組長,你說這麽久沒出來,是不是有門兒?那小子該不會真被VIP拿下吧?”組員本來認定VIP要踢鐵板的,但現在有點動搖了。

何律沒想過這個,因為那是別人家的事,但既然組員問了,他便認真想了想,末了搖頭:“不會。這場PK無論輸贏,霍栩都不會同意入隊。”

“VIP贏了也不行?”組員懵逼,一想到霍栩那個欠揍樣,口氣就不太好,“他到底想找什麽樣的隊伍啊,要不要讓守關人組一隊陪他玩?”

“他根本不想組隊,”何律沒親自邀請過霍栩,只和他在一樓大廳有過一次擦肩,卻至今記得他眼裏的桀骜和疏離,“他信不過任何人。”

8066,訓練室。

兩個精疲力竭的對戰者,大傷小傷挂彩無數。

一個傷痕累累的訓練室,水漬硝煙滿目狼藉。

到處都是濕的,像被海水泡過。到處都是坑窪,像被炮彈炸過。

牆邊[一圈鐵板],裏面是唐凜、南歌、鄭落竹、叢越,四個腦袋由上到下疊在一起,透過縫隙,偷窺戰場。

不這樣不行。

兩個話少的人,真甩開膀子打起來,太他媽要命了。沒有間歇,沒有喘息,就是幹。

不過現在,切磋已經進入尾聲。

早在一小時前,兩個人的精神力已經耗盡,文具戰由此變成自由搏擊。

霍栩在速度和力量上,都高于範佩陽,或者說,高于一切正常人類的水平,但有一點,他沖動。

這讓他的每一次攻擊都不留餘力,于是越打到後面,範佩陽在體力上的優勢越明顯,只要他頂得住霍栩的一次次高強度、避無可避的攻擊,就穩贏。

他沒頂住,在霍栩最後一次攻擊中,倒地,再無力撐起。

霍栩搖搖晃晃來到他面前,氣喘籲籲擦一把臉上的血,嘴角勾起輕微弧度,眼裏卻是大大的開心:“我贏。”

範佩陽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咣啷——”

擋着四位觀衆的一塊鐵板,離開[鐵板一圈],淩空飛來,結結實實拍在了霍栩腦袋上。

體力只剩一絲的霍栩,撲咚倒地,臉朝下。

範佩陽仰望天花板,靜靜舒出一口氣。

缺了一面的鐵板裏,三臉茫然,只有唐凜,目光一言難盡,贊嘆中雜糅着無語,無語裏還帶着佩服。

他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立刻跑上前扶人。

三個夥伴随後跟上,鄭落竹幫着唐凜扶範總,南歌和越胖胖架起被拍暈菜的霍栩。

“老板,你不是一小時前就不能操控文具樹了嗎?”鄭落竹滿頭霧水。

範佩陽借着支撐,勉強站起,體力透支,但聲音依然很穩:“我停止操控的時候,感覺上還可以操控三到五次。”

鄭落竹記得自家老板是和霍栩幾乎同時停下文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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