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切磋┃“切磋是吧,死了我不負責。” (2)
樹操控的,那就表示:“他精神力耗盡的時候,其實你還有?”
範佩陽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搭在唐凜身上,舒服地點一下頭。
鄭落竹越問越懵:“那為什麽不一鼓作氣?那時候要是繼續攻擊,提前一個小時就能結束戰鬥。”
範佩陽沒回答。
唐凜感受着他的重量,知道,他是累得不想再說話了。
将人架得再穩當些,唐凜才替他給竹子解惑:“第一,那時候就算他用文具樹攻擊,也未必能結束戰鬥;第二,那時候結束戰鬥,他亮給霍栩的就只有文具樹能力,而沒有身體能力和素質;第三……”
鄭落竹以為到二就完了:“還有三?”
“不只有,還很重要,”唐凜揚起嘴角,說,“三,他擔心打到最後,霍栩潛力無窮,還能迸發小宇宙,所以保留少許精神力,随時準備像剛剛那樣,終結戰鬥。”
鄭落竹咽了下口水:“如果我沒撐開鐵板呢?”
“那就操控其他東西,石子,鐵片,鋼針,看他心情吧,”唐凜說着,發現範佩陽頭發亂了,想也沒想,很自然就擡手幫他理順,像做過無數遍一樣,“他身上帶了很多東西,我口袋裏還有他事先放的一把刀呢。”
鄭落竹:“……”
他現在是應該膜拜範總,還是心疼霍栩,還是咔吧咔吧嚼狗糧?
這邊唐凜和竹子把範佩陽架到門口,準備回自家房間再行治療。
那邊南歌和越胖胖已經将霍栩放進醫療室,正準備解開霍栩繃帶,好用手臂圖标開啓治療。
可南歌的手剛碰到繃帶,霍栩突然驚醒,他猛地一把抓住南歌的手,力氣大得根本不像前一秒還體力透支陷入昏迷的人。
南歌吓一跳,叢越也驚呆:“你幹嘛?看清楚,這是治療室,我們要幫你開啓治療。”
霍栩皺起眉頭,費力地看了他倆半晌,好像才理解越胖胖的話。
“不用,”他松開南歌,同時抽回胳膊,簡單粗暴道,“你們可以滾了。”
“哎你個臭小子,你繃帶下面是藏寶圖啊!”叢越這叫一個來氣。
霍栩沒說話,只死死看着他,目光陰鸷,像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叢越被看得頭皮發麻。
南歌适時出聲,語氣不算溫柔,但平和:“既然你醒了,那就盡快療傷吧,我們先撤,回頭……”
“沒有回頭。”霍栩打斷他,疲憊讓他的聲音低啞,但态度堅決,“我不會和任何人組隊。”
……
範佩陽房間,1611。
範總在治療室療傷,唐凜和仨組員在客廳裏等。
“就是這樣。”南歌将霍栩在治療室裏的反應和表态,原封不動傳達給唐凜,末了有些犯愁地看自家組長,“他真的很堅決,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強扭的是不甜,”唐凜說,“但我們不強扭,我們要他心甘情願。”
南歌以前只覺得範總自信爆棚,現在發現唐總也有這個趨勢:“都PK成這樣了,他還不願意,我實在想象不出他心甘情願的畫面。”
唐凜沉吟片刻,擡眼,說:“其實昨天做方案的時候,我就知道今天不管這一架打贏還是打輸,霍栩都不會同意入隊。”
“啊?”叢越張大嘴,“那我們折騰一天圖什麽?”
“打招呼。”唐凜一本正經,“想拉人入夥,總要先寒暄一下。”
鄭落竹:“……”
這個“寒暄”會不會太激烈了!
“隊長,”南歌聽出一些端倪了,“今天只是寒暄的話,你是不是還有後招?”
唐凜沒馬上答,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們覺得白路斜和霍栩像不像?”
竹子和越胖胖不明白這倆有什麽關系。
只有南歌,想了想,說:“都比較……難搞?”
“我覺得白路斜還行,”越胖胖回憶一下,“孤島求生的時候我和他一組,他雖然不太積極,但也沒鬧出大亂子,最後還幫我們上船了。”
鄭落竹:“……越胖胖,你沒記錯人吧,我們說的是白路斜,那個顏值和性格成反比的白路斜!”
叢越點頭:“就是那個白路斜。”
鄭落竹不可置信:“這人性格重塑了?”
“是何律的功勞,”唐凜解釋道,“他說服白路斜聯手求生的,其間也是他盯着,白路斜才那麽乖。”
鄭落竹目瞪口呆:“他給白路斜下了什麽迷魂藥?”
“我也想知道,所以前天晚上才向何組長取經。”唐凜說着特意看鄭落竹一眼。
鄭落竹想起,正是自己剛回來,找唐凜幫忙[狼影追蹤]的時候。難怪追到一樓闖關口,唐凜和何律聊起來了。
不過當時鄭落竹壓根沒注意聽。
“何律說了什麽?”南歌好奇地問。
唐凜想起那晚請教,至今仍覺得受益匪淺:“何組長表示,能說服白路斜,全靠兩個字,真誠。如果非要多加幾個字,那就是——锲而不舍的真誠。”
第154章 真誠┃關鍵VIP還不是徹底的耍無賴,而是無賴中帶着懇切,懇切裏火熱赤誠。
那一天的PK,滿樓圍觀者們到最後,也沒弄清誰勝誰負。
負責“監控投屏”的闖關者反應,當時兩個人都是被架出訓練室的,看起來都傷得不輕,唯一的區別是,霍栩直接被帶進醫療室了,而範佩陽從頭到尾挂在VIP隊長身上,及至被送回自己房間的醫療室,還不願意松開。由此推測,範佩陽剩的體力還是比霍栩多點。
勝負雖然迷糊,但事件接下來的發展那是相當清楚——從那日之後,VIP對霍栩展開了慘無人道的“圍追堵截”。只要霍栩開門,門口必定有VIP的笑臉。通常是三人,VIP隊長帶着左右護法,只要霍栩出來行動,必然被綁定“VIP尊貴級·24小時貼身防護”。
關鍵VIP還不是徹底的耍無賴,而是無賴中帶着懇切,懇切裏火熱赤誠。
其中精神層面由VIP隊長負責。他從不說話,只淡淡跟着,淡淡看着,甚至離霍栩的距離都不算近,乍看仿佛只是一個偶然經過的無關路人。但只要霍栩看他,就能收獲一雙淡然中藏着期待、期待裏飽含真誠的眼睛。
霍栩和這雙眼睛對上是什麽心情,集結區的闖關者們不清楚,反正他們有時候不小心和VIP隊長對視上,都心裏一激靈,莫名壓力沉重,當下無比慶幸享受這道“愛與和平”視線的不是自己。
至于鄭落竹和叢越,這倆左右護法,則負責實際操作層面,俗稱——宣講。
他們會從VIP的成立史,講到發展史,再到奮鬥史,最後用展望未來完美Ending。別問只經歷三關,能有什麽發展奮鬥,問就是“太好了,我正想給你說說客觀時間流逝和心裏感受到的時間維度之區別之我見”。
如此這般過了兩天,霍栩竟然忍住了沒動手。闖關口如期開啓,大的組織幾乎都按兵不動,還沒組齊人員的VIP當然更沒動。
如此這般又過了近一個月,闖關口馬上就要再次開啓了,霍栩竟然還沒對跟着自己的VIP們動過手,真的一次都沒動過,這簡直讓人懷疑那個一言不合就“沖浪”的繃帶家夥是不是被魂穿了。
其中奧秘,只有鄭落竹和越胖胖懂。
那是他們“真誠大作戰”的第二天。第一天霍栩開門看見他們,二話不說就“砰”地關上了門,一天再沒動靜。轉天再開門,發現他們還在,徹底毛了,臉色完全是黑雲壓頂、山雨欲來。
但可能是PK的效果仍在,霍栩罕見地沒有立刻動手,而是下了最後通牒:“給你們一分鐘離開。一分鐘後我再開門,你們還在,我真的會殺人。”
最後三個字,簡直能聽出磨刀聲。
“砰!”
8066的門再次關上,力道之大,震得門框都在顫。
鄭落竹和叢越面面相觑,不約而同看向唐凜。
竹子:“隊長,我的鐵板不是百分百放水,你懂的……”
越胖胖:“隊長,我的[靜止鍵]只能堅持幾秒,你知道的……”
“沒事,”唐凜說,“打不起來的。”
越胖胖半信半疑:“真的?我看他剛才的表情可是要暴走了。”
“我早說應該讓南歌來,”鄭落竹有點後悔自己沒堅持,“那小子不打女人,讓南歌來至少可以和平對話,和咱們根本連談都不談……”
“他會談的。”唐凜篤定看着門板。
鄭落竹:“……”
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啊!
像是聽見自家夥伴的吐槽,唐凜忽然轉頭,眼眉間少見地透出一絲頑皮:“竹子,核武器從來都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和平。”
還沒等鄭落竹弄明白什麽意思,8066的門被再次打開。
霍栩看着門外原封不動的三個人,眼裏的火簡直要竄出來了。他沒再廢話,直接凝聚精神力,鄭落竹和叢越一下子捕捉到了那抹細微卻極度危險的水流聲。
“你可以和我們動手,沒關系,”唐凜溫和出聲,無比真誠地凝望霍栩,“我們倒下了,還有南歌呢,明天她會繼續來。”
霍栩:“……”
叢越:“……”
隊長果然是狠人。
鄭落竹:“……”
他飄了,他竟然敢質疑這個能把範總拿下的男人。
也就是從這天開始,VIP形成了“唐凜帶隊+竹子、越胖輔助+南歌精神震懾”的戰術陣型,對霍栩展開了長達一多月的精神折……咳,真誠招募。
什麽?範總在哪兒?
範總被自家隊長判定為“不适合參與溫情戰術”,于是繼續自由活動。
“叮——”
<小抄紙>:4/10闖關口将在兩天後開啓,請闖關者做好準備,屆時按照[地圖]行進。
距離新一次的闖關口開啓,只剩兩天了。
夜色深沉,投屏監控裏,霍栩已裹成蠶寶寶再次入眠,眉心皺得比前一夜還深。
唐凜房間裏,VIP們正在開每日總結例會。
鄭落竹把視線從投屏上收回來,心情并不比霍栩好多少:“這家夥絕對是我遇見過的人裏最倔的,一個月了,石頭都能開花了。”
霍栩倒好,态度完全不見任何松動。
這要是哪個姑娘看上他,那完了,追到世界末日都不一定能脫單。
這邊鄭落竹替素未蒙面的“霍栩另一半”操心,那邊叢越深思熟慮後,直截了當問唐凜:“隊長,還繼續嗎,一直和他這麽耗,我們就沒法闖關了。”
唐凜沉默了很久。
霍栩的固執和倔強的确超出他的預料,雖然這讓他更想要這樣一名夥伴,因為越倔強的人,當他願意接受某些東西或者某種關系之後,往往更堅決,更牢固。可就像叢越說的,他們不能無限地等下去。
“再堅持一個星期,”唐凜做了決斷,“如果還是不行,我們放棄。”
一個星期?
南歌看看<小抄紙>上距離闖關口開啓還有兩天的提示:“所以,這次我們還不進?”
唐凜搖頭:“不進。”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叢越舉手,“明後天霍栩就同意了,那後天晚上零點,我們進不進?”
“越胖胖,你就別異想天開了,”鄭落竹嗤之以鼻,“就他現在那個态度,兩天內能同意?我背着你進闖關口!”
“我都說了,如果嘛……”叢越咕哝,明顯底氣不足。
“真同意了也不進。”唐凜給了清晰的答案,“到目前為止,五大組織都沒動,我側面了解過,他們隊伍其實都組好了,但是還在訓練磨合。”停頓一下,給自家隊友足夠消化信息的時間,他才繼續解釋,“雖然4/10的關卡內容不能透露,但關卡的危險程度,各組織上面的人一定早早就傳遞下來了……”
南歌恍然:“他們準備的時間越長,越嚴陣以待,就表示4/10越危險。”
唐凜點頭:“即使我們現在組好隊伍,也要再磨合上至少一個月,何況我們還沒組好。”
從開會就保持“靜聽模式”的範佩陽,毫無預兆開口:“我來。”
所有人一愣。
唐凜茫然看向他:“什麽你來?”
“明天開始,跟霍栩,我來。”範佩陽言簡意赅,神情自然。
南歌、竹子、越胖胖,三臉懵逼,六只大眼睛裏寫滿困惑。
唐凜一字一句和他确認:“是跟着,伺機真誠招募。不是跟蹤尾随,也不是打服為止,你确定要跟?”
範佩陽微微蹙眉,像是不太高興自己被懷疑:“放心,我會控制情緒。”
唐凜:“……”
南歌、竹子、越胖胖:“……”
這個保證聽起來讓人更不放心。
遲遲沒等來隊內通過,範佩陽眉頭簇得更緊了,視線鎖定唐凜:“你已經貼身跟了他一個月零一天。”
貼身……一個月零一天……雖然這話可以理解為既然長時間沒效果,那就換個人試試,但VIP三夥伴暗自交換個眼神,還是覺得微妙用詞和精準的時間計算裏,隐藏着巨大的信息量。
比如,範總吃醋了。
唐凜扶額,果斷跳過一切深入探讨的危險話題,再擡起臉時,直接向範總投去信任目光:“行,交給你。”
翌日,霍栩打開門,猝不及防對上範總一張冷漠臉。
霍栩:“……”
範佩陽:“早。”
霍栩:“今天換你?”
範佩陽:“以後都換。”
“砰!”
霍栩退回去,關門,一氣呵成。
對面走廊有出來早的,見此情景,一聲嘆息:“我有點心疼那小子了。”
樓上也有早起的,每天看霍栩花式被跟已經成了日常娛樂,不過今天換了範佩陽,才讓他開始深思一個問題:“樓下的,你說霍栩既然那麽不耐煩,像現在這樣躲屋裏不就得了,吃飯、訓練,什麽不能在屋裏幹,他為嘛還非要天天出來送人頭?”
樓下安靜了很久,才幽幽道:“一個人久了,也有點寂寞吧。”
範總在霍栩門口真誠等待大半天,終于把人再次等出來了,不過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集結區來了新人。
那是下午三點多,明明該是日光正好的時候,可不巧今天陰天,從上午開始,整個集結區的光線就有些暗,到了下午三點,壓得低低的黑雲終于變成了一場暴風雨。
集結區一下子暗如黑夜。但只持續了幾秒,整個集結區原本只在晚上開的燈,就提前自動開了,一霎又讓光明重臨,甚至比白晝更刺眼。
3/10通關的新人,就在這樣一個夜晚般的下午,抵達。
彼時除了範佩陽,其餘VIP夥伴都在唐凜的訓練室裏進行文具樹的戰術搭配訓練,正揮汗如雨,一道戲谑的提示音響起,穿透門板,穿透牆壁,回蕩在集結區的每個角落。
“又有新的通關者要進入集結區了喲,請大家做好迎接準備~~”
唐凜在這道提示音裏,才明白過來,為何他們進入集結區的時候,明裏暗裏那麽多打量的視線,就像提前知道他們會來似的。
敢情是有提前通報。
“這不就是擺明提醒我們看熱鬧嘛,”鄭落竹收起鐵板,期待地望向唐凜,“隊長,出去看看?”
唐凜也想知道新通關的都是什麽樣的人,遂點點頭,指令明确:“休息一下,前去圍觀。”
四人行動迅速,可出了門,發現他們已經算慢的了。
各樓層都已經有人出來,尤其正對着集結區大門的方向,堪稱黃金觀賞位,從一樓到十九樓都被占滿了,剩下其他沒那麽熱切的闖關者,就和VIP四人一樣,站在自己門前的走廊上,不時往欄杆外看一眼。
如果這批闖關者遇見的也是孤島求生,那此刻抵達的應該只是其中一個島,後續估計還會有人來……
唐凜正想着這些有的沒的,集結區的大門就開了。
空氣瞬間安靜,每一道視線都無聲而迅速地射向大門口,仿佛即将開幕的舞臺,被打亮一束追光。
兩個男人走進來,一前一後,都身材修長,都穿着黑衣,都帶着黑口罩,看起來像組團行兇的殺手。
唐凜皺起眉頭,不是因為通關者,只是被黑口罩勾起了一些不願意回想的記憶。
上次見到這樣的黑口罩還是在地下城,一個帶着黑口罩的男人,招募走了郁飛。
再往前推,郁飛之所以會跟着對方走,是因為想替死去的朋友朋友李展報仇,而殺死李展的,是“假張權”,一個領任務從上面關卡下來執行電梯考核的闖關者。
剛進3/10集結區的時候,唐凜在購物區裏,第一次發現了可以領取“電梯考核”任務,還因此想過,假張權說不定也在集結區……
這麽想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唐凜及時收回思緒,這才發現下面兩個黑口罩已經停了下來。
他們站在一樓大廳的正中央,彼此沒有交談,只靜靜停在那兒。
這畫面在其他闖關者看來,倒也不算太奇怪,衆目睽睽,誰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聊什麽,站定等組織來接應,是正常反應。
可唐凜漸漸覺出不對。
前面那個黑口罩的身形,和當初招募走郁飛那個,實在太像了,越在回憶裏比較越像。而後面那個黑口罩的身形,還有他僅露出的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都和郁飛不謀而合。
難道真是郁飛和黑口罩通關過來了?
随着時間流逝,遲遲沒有人進入大廳接應,各樓層圍觀者等不住了,竊竊私語聲漸起,有些原本在屋裏沒打算看熱鬧的人,也在發現外面過分安靜後,一個接一個打開房門,一探究竟。
就在全集結區好奇心上升到最後點時,那個被唐凜認為和郁飛很像的黑口罩,突然擡頭,環顧四周各樓層上的人。
他的目光與其說是觀察,更像尋找,由左到右,由下到上,飛快地掃過一個又一個面孔。
掃到八樓範佩陽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但很快繼續。
掃到九樓唐凜的時候,他又頓了一下。
在他第一次停頓在範佩陽方向時,唐凜就确定了五分,待到在自己這裏又停頓第二次時,唐凜幾乎可以确認了,那就是郁飛,否則沒道理只對範佩陽和他有反應。
可随着确認而來的不是釋然,反而是更深的驚訝。
一是驚訝郁飛竟然真的可以在這滿樓密密麻麻的圍觀者裏,沒有遺漏地掃到範佩陽和他,且準确認出;二是驚訝對方的變化。看向自己的那雙眼睛裏,再沒有曾經的沖動和莽撞,只剩一片深沉和漠然。
黑口罩的視線錯開,繼續往後尋找。短短的目光交接,除了當事人,誰都不曾察覺。
唐凜斂下眸子,看着金屬欄杆上,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
距離電梯考核,才過去短短三個月。
可從踏進電梯那一刻開始,每個闖關者的人生就已經開啓劇變。
“找到你了。”黑口罩忽然出聲。
他這一聲不大,可集結區太靜了,靜得他說的每個字都那麽清楚,靜得他聲音裏那一絲詭異的愉悅,無所遁形。
就是郁飛。
唐凜再沒懷疑,然而對方口中說的“你”,是誰?
整個集結區的視線,都随郁飛看向十樓的某一方向。
唐凜也看過去,然後,怔住了。
十樓某個近乎隐蔽的轉角欄杆處,一個剛在他回憶裏出現過的中年男人,赫然站在那裏低調圍觀。
還是那張帶着點點胡渣的臉。
假張權。
這人竟然真的就是集結區,那為什麽一個月了,不管是自己還是範佩陽還是竹子,都沒遇見過他?
唐凜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解釋——對方刻意避開了。
他們進來這裏的時候,自然也像今天這樣,全集結區都清楚,假張權當時肯定也在圍觀,認出他們之後,接下來的日子就刻意避開了他們,估計是不想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多慮了,唐凜想,他們三個和假張權還真沒什麽深仇大恨,對方最應該防備的,只有郁飛。
結果偏偏在最應該防備的這裏,假張權又出來看了熱鬧。
而郁飛故意,是的,唐凜現在幾乎可以判定,郁飛是故意了,故意帶口罩遮了臉,故意在大廳停留許久,只為盡可能多地聚集看熱鬧的人,終于成功釣上了他想要的那條魚。
假張權仍在懵逼,顯然還沒弄清楚,為什麽随大流看個熱鬧,會突然被新人鎖定,成為全場焦點。
郁飛沒讓他苦惱太久。
幾秒鐘後,整個集結區都看見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年輕帥氣的臉。
“別來無恙。”他隔空和胡渣男打招呼,一個字比一個字冷。
作者有話要說: 胡渣男:看熱鬧看到自己房塌了……
郁飛:呵呵。
忘了郁飛和張權的姐妹可以去第一章 、第二章裏找(快表揚我)~
第155章 報仇┃今天的郁飛,用一模一樣的動作,送對方最後一程。
面對黑口罩下那張熟悉的臉,胡渣男僵在十樓。
他都能在唐凜和範佩陽進集結區的時候一眼認出,何況郁飛。他只懊惱自己沒在對方戴着口罩時,就發現不對。
但沒關系。大家都是四級文具樹,甚至很可能郁飛剛到集結區,還要再過幾分鐘,才能得到四級文具樹,真動起手來,自己沒什麽可忌憚的。而且自己的房間就在身後,真到了最壞情況,他也随時有退路。
這樣一想,胡渣男又有底了,原本那點心虛也煙消雲散。
“托你的福,還不錯。”反正已成焦點,胡渣男索性走出轉角,給全場一個氣定神閑的派頭,扶着欄杆望下方,和郁飛說,“倒是你,這麽快就能來集結區,有點本事啊。”
把已經沒用的口罩随意往旁邊一扔,郁飛熱身似的活動活動肩膀:“不敢慢,怕你跑了。”
胡渣男冷笑:“小子,說話別太狂。”
全場還是沒懂他們之間有什麽過節,可一個來尋仇,一個也知道對方要尋仇,這是肯定的了。
圍觀目光重新轉到郁飛身上,按照回合制對話,現在該他繼續發言了。
然而郁飛好像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他靜靜看着張權,專注得近乎偏執,像鎖定了獵物的猛獸,積蓄着力量,準備一擊致命……
他在醞釀文具樹!
衆圍觀者一霎恍然,還沒等他們把視線轉去十樓,十樓已響起胡渣男的痛叫和咒罵:“啊啊——我操!”
圍觀者們迅速看過去,只見胡渣男兩只手鮮血直流,疼得滿地跳腳。
同在十樓離得近的闖關者看得更清楚,胡渣男是兩只手掌上各一道傷口,像是被利器割傷,從虎口一直橫斷整個手掌,看流血量,傷口必然極深。
欄杆上也有血跡,是胡渣男剛剛扶着的地方。
手扶欄杆,掌心必然和欄杆貼着,這種情況下,郁飛還能割破對方掌心,這到底是什麽文具樹?
圍觀者們可以想這想那,胡渣男不行,在倒吸幾口涼氣後,他咬牙忍住劇痛,重新低頭,陰鸷的目光鎖定郁飛。
電光石火間,郁飛腳下就竄起粗壯藤蔓,藤蔓是極深的深綠色,近乎發黑,剎那間就将郁飛的雙腿緊緊纏住,且還在繼續往上面生長,纏繞,像一條正在絞殺對手的蟒蛇。
那是胡渣男的文具樹。
唐凜、範佩陽、鄭落竹都記得。
在電梯裏,被識破的胡渣男,就是靠這個文具樹,輕而易舉制住了他們,一直到電梯停在地下城。
顯然,胡渣男是準備困死郁飛,就算困不死,至少郁飛現在別想自由活動。
牢牢牽制住對手,胡渣男不再戀戰,迅速轉身去開自己房門,準備光速去治療室先解決手上的傷。
不料他把門用力往外一拉,門扇沒開,握着門把手的四個指頭直接飛了!
仿佛他用力搭上的不是門把手,而是刀鋒。
“啊啊啊——”胡渣男抱着只剩一個拇指的手,疼得滿地打滾。
衆圍觀者倒吸一口氣,十指連心,單是看着,他們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過接連兩波攻擊,大概可以看出郁飛的文具樹屬性了——将對手接觸到的東西變得致命鋒利。
胡渣男扶欄杆,欄杆變得鋒利,所以他手掌被割傷;再去開門,門把又變鋒利,于是這次用了更大力道的胡渣男,自己切掉了自己手指。
傷再重,只要能回到治療室,依然無礙。
只是不知道……
衆人将目光轉回郁飛身上,不知道這位複仇者,肯不肯給對手機會了。
郁飛身上的藤蔓,已經在胡渣男被切斷手指的那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駕馭文具樹需要精神集中,胡渣男現在早疼得什麽都顧不上了。
一直在郁飛身旁,存在感極低的“通關隊友”,也就是地下城那位真正的黑口罩,突然退開兩步,定定望着郁飛。
毫無預警,一陣不知哪來的旋風刮到郁飛腳下,竟将他一瞬托起騰空,恍若看不見的雲梯,眨眼便送至十樓!
再遲鈍的圍觀者,這時也看明白了,黑口罩在用自己的文具樹,協助隊友複仇。
郁飛從始至終要的也不是胡渣男的手指頭,而是他的命。
踩着染血跡的欄杆,郁飛跳進十樓走廊。
胡渣男躺在地上,臉色煞白,喘着粗氣,但哀嚎停了。他咬緊牙關用掀起的衣服下擺裹緊手,強撐起半截身子,死死盯住郁飛。
“你一開始就不應該跑,”郁飛一步步走近他,平靜地說,“不跑,就不會遭這麽多罪,至少死得痛快。”
胡渣男的臉因劇痛和憤怒而猙獰。他想集中精神力,再用文具樹攻擊,可集中不起來;他想再和郁飛說什麽,但嘴唇動了又動,還是沒發出聲音。
“咻——”
一片樹葉淩空飛來,劃破空氣的聲音卻像利刃。
郁飛腳下一頓,葉片從他面前擦過,“啪”地打到走廊牆壁上,近1/3深深嵌入進去。
與此同時,十一樓翻下來一個人,正落在郁飛和胡渣男之間。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其貌不揚,整張臉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個鷹鈎鼻。不過在集結區待得時間長的老人,都認識,這是個小組織的頭目。
集結區不止五大勢力,如果把大大小小的組織都算上,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除了極端不合群的,比如霍栩那樣,是單漂着,其餘基本都有歸屬。
張權有組織很正常,反倒是傷成這樣了,自己人才出來,讓圍觀者們有些納悶。
“差不多行了。”鷹鈎鼻和郁飛開口,沒有要為同伴報仇的意思,純商量的口吻。
郁飛不為所動:“沒有‘差不多’,他欠我一條命,就該還我一條命。”
鷹鈎鼻有些無奈地皺眉:“‘電梯篩選’的規則是這個鬼地方定的,他只是按照規則執行任務,殺你的朋友,不是他本意。”
郁飛說:“但是領任務,是他的選擇。”
話至此處,圍觀者才終于聽明白,原來是“電梯篩選”惹的禍。
其實集結區的大部分人,都不會領那個破任務,別說後續會不會被尋仇,先說電梯裏殺人,就不是誰都能下得了手的。
所以郁飛說得沒錯,領任務,是胡渣男自己做的選擇。
不過鷹鈎鼻怎麽那麽清楚,郁飛是替朋友尋仇?
衆圍觀者自己思考自己的,卻幾乎在同一時間,琢磨出了門道——鷹鈎鼻的反應太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早知道胡渣男會被尋仇,如果他不是未蔔先知,那就只剩一種可能,胡渣男在“電梯篩選”後,和他彙報過篩選過程,二人,或者說他們整個組織,對于胡渣男未來可能被尋仇,都有心理準備。
如果再往下發散思維,會不會“電梯篩選”這種事,該組織并不是第一回 做,也并不是只有胡渣男領過任務?那他們到底殺過多少新人……
細思恐極。
“在這裏停留是要消耗經驗值的,”鷹鈎鼻還在試圖解釋,“沒有經驗值,只能領任務。”
郁飛搖頭:“別和我說理由。哪怕這裏所有人都領了任務,殺我朋友的是他,我就找他。”
鷹鈎鼻說:“你已經廢了他一只手了!”
郁飛的表情變得不耐煩。
他的視線越過鷹鈎鼻,重新鎖定胡渣男,眼裏的寒意漸漸結冰。
天降濃霧。
一下子吞沒了沖突中心的三人,并以極快速度擴散,轉眼,便将以十樓戰場為圓心的一大片區域完全籠罩,下到六樓,上到十六樓,都成了一片白茫茫。
<[防]五裏霧中>。
1/10地鐵關卡時,VIP們用過這個一次性防具,對它的效果再熟悉不過。
濃霧籠罩,沒人知道十樓正在發生什麽,只聽見一些雜亂的聲響,像腳步,又像撕扯,緊接着就是一聲胡渣男的慘叫。
大霧散去。
鷹鈎鼻靠着走廊牆壁,像是讓人撞開的。胡渣男扶着欄杆,像要往外翻逃。
但他沒機會了。
他的後背插着一把刀,直抵心口。
郁飛松開刀柄,伸開雙臂,将已經死透的胡渣男用力往欄杆外一推。
屍體翻出十樓,直直墜落,“砰”一聲摔進一樓大廳,血色染紅地面。
衆闖關者一片嘩然。
“人都死了,用不用這麽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