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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轉變 (1)

守關人休息區的消息傳播,其實和闖關者那邊是差不多的速度。先是已經提前到崗的4/10守關人小組,發現一隊闖關者都沒從集結區出來,還以為是過度謹慎,後來才發現,敢情闖關口根本沒開。

就這麽傻傻在4/10待了一小時,才收到上面指令:回休息區待命。

4/10的守關人小分隊就這麽懵逼地回了休息區,再然後就聽見幾個夜貓子同事在傳播小道消息,說好像是培育區出狀況了。

那時候他們還沒當回事。

因為培育區前陣子就出過問題,某一關的鸮玉被闖關者偶然破壞,以至于第二天該關卡沒有照常開啓,間接導致鸮系統的應激反應,直接将後十關由系統控制的關卡部分難度大幅提高。

不過鸮系統只用了一天時間就将鸮玉修複了,那個關卡也恢複正常,雖然應激反應造成的後十關難度上升,沒有再複原,但關卡畢竟還有相當一部分考核內容,是由守關人把控,所以問題也不大。

作為一個自動運行多年的系統,培育區出現各種各樣的小BUG是常态,加上鸮系統的自動糾錯、修複能力,誰也沒覺得這次會有什麽大問題。

不成想臨近天亮,确切消息傳來——培育區十三個關卡的鸮玉,在前一晚被同時挖出毀掉了。

至此,守關人休息區炸開了鍋。

連一貫晚睡晚起的得摩斯,都被驚着了,大早上五點半,在用起床氣教訓了一個擅自用緊急聯絡吵醒他并試圖傳播八卦的同事之後,噠噠噠跑出房間,精神抖擻地砸響了提爾的門。

睡眼惺忪地靠在門口,聽得摩斯講完了重大八卦,提爾就一個問題:“為什麽放着緊急聯絡不用,要特意過來砸我的門?”

得摩斯一臉義憤填膺:“緊急聯絡就是變相的鬧鐘,我最恨鬧鐘,怎麽能用它來傷害你。”

提爾:“……”

所以砸門就行了?

“快點換衣服,我們去餐廳。”得摩斯催促。

“現在吃飯?”提爾打個哈欠,默默看一眼時間,才五點半。

“你什麽時候見我吃過早飯,”得摩斯對自己夜貓子的屬性還挺驕傲,但随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去餐廳,有大事。”

餐廳,守關人休息區日常最熱鬧的地方,也是公認的信息集散中心。

提爾最後一絲睡意淡去,看着眼前一襲黑色睡袍頭頂毛球睡帽的同事,深深無力。

從穿得像夢游的人嘴裏聽見“大事”,實在很難讓人信服。

提爾最終還是換了衣服,和睡衣造型的得摩斯去了餐廳。

去了才發現,他們竟然已經算晚的了。

休息區幾十個守關人,基本都聚在了餐廳,連不應該在休息區的4/10守關隊,都坐在餐廳一隅。

所有人都在讨論着什麽,或熱切,或擔憂,聲音嘈雜。

向來心如止水的提爾,都不禁好奇了,轉頭問得摩斯:“到底發生了什麽?”

得摩斯辛虧忍了一路,就為了等提爾親口問,終于等來了,那叫一個成就感滿滿。他清了清嗓子,蒼白英俊的臉上綻開一絲優雅的笑:“培……”

“培育區被永久關閉了!”一個身影突然跳到二人面前,火紅的頭發,年輕的臉,“你們還不知道吧,培育區的所有鸮玉,一夜之間都被毀掉了!”

“潘、恩。”得摩斯磨牙。

被剝奪了最大快樂的金發守關人,捂心口內傷。

提爾卻只在乎聽見的事情,震驚地向潘恩再度确認:“真的?”

“真的。”潘恩回手一指角落裏的4/10守關組,“沒看他們都回來了麽,今天4/10闖關口根本沒開。”

“潘恩——”餐廳裏有人看見了這邊,熱情招呼。

潘恩早就用餘光瞥見那一腦袋白毛了,就是不想搭理才裝沒看見,結果還要被點名。

全餐廳都因為這一嗓子,聚焦到了他們仨身上。

潘恩騎虎難下,怎麽想都覺得卡戎絕逼是故意的。

紅發青年硬着頭皮走向銀發大叔,一屁股在他旁邊落座,連敷衍的笑臉都懶得給。

卡戎殷勤地推來一杯冒熱氣的牛奶:“小朋友,還生氣呢?”

潘恩踹他凳子一腳:“別叫我小朋友。”

提爾和得摩斯也跟着走了過來。一是這邊有空座,二是和提爾輪班守1/10的希芙、維達,就在卡戎的鄰桌。

得摩斯社交廣闊,基本和每個守關人都能聊上兩句,但死宅屬性的提爾,除了得摩斯這個朋友,也就算是和同關卡的這兩位還比較熟悉。

“卡戎,你怎麽惹他了?”走近,正好聽見維達笑着調侃隔壁桌的緊張氣氛。

作為守關人隊伍裏最盡職的coser,維達常年扮成中世紀宮廷劍客,只是服裝審美上還雜糅了戲劇舞臺風,不是大紅就是大綠,偶爾還有明黃和絲絨藍,并且一定要佩戴禮帽,穿高筒牛皮靴,從頭到腳極近華美。

只是得摩斯沒想到,這一大早,他竟然還來得及置辦這一身行頭。

面對維達的揶揄,卡戎舉起雙手做無辜狀:“我可是本本分分,什麽都沒幹。”

潘恩呵呵:“對,你只是好事想不到我,一遇見難搞的就想起和我聯合守關了。”

“咳,這個吧,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卡戎露出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再說,都一個月了,年輕人,要胸懷寬廣。”

“難搞?”維達撥弄一下禮帽上的羽毛,“有多難搞?比能同時毀掉十三關鸮玉的那幫人,還厲害?”

潘恩不知道怎麽解釋:“他們的難搞不全在實力,而是其他非常一言難盡的地方……”

眼看着話題又要偏,靜靜圍聽的提爾心累。

他只是想系統了解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一次恐怕要牽連到試煉區了。”一直安靜的希芙,單手撐着下巴,溫柔出聲。

“如果真是培訓區永久關閉,影響是肯定的,”提爾接口,“地下城不會再進來新人,整個試煉區的闖關者只會越來越少,到最後就沒人再闖關了。”

“不是如果,是已經确定了。”維達湊過來,“那幫家夥是真把十三塊鸮玉毀掉了,據說鸮系統在最後關頭,啓動了修正程序去圍剿帶頭那一隊,都沒成功。”

“真确定了?”得摩斯皺起眉頭,毛球睡帽歪了一點,遮住他半個額頭。

提爾莫名其妙看他:“你大清早來砸我的門共享消息,現在又來懷疑?”

“傳播是一回事,相信又是另外一回事。”得摩斯自有一派道理,“我剛才在路上又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可能,他們是怎麽知道鸮玉是能量源的?又是怎麽同一晚在十三個不同關卡挖出鸮玉的?可行性根本為零嘛。”

希芙偏過頭來,淡淡道:“他們組了十三支隊伍,同一晚闖十三個關卡。至于怎麽知道鸮玉是能量源,又怎麽确定的鸮玉位置,好像是利用的系統BUG。”

“我就說培育區自行運轉了那麽多年,早該派個人過去維護系統了。”卡戎倚老賣老地馬後炮。

“不對啊,”潘恩搬着椅子轉過來,“昨天出的事,怎麽今天才傳過來?”

“聽說是第一時間就派人過去看了,”維達一邊擦拭自己雕花繁複的佩劍,一邊說,“手動修複系統,供給備用能量……能使的招兒都使了,一直試到今天,這邊闖關口沒開,捂不住了才松口透風。”

“提爾,想什麽呢?”希芙發現有同事在發呆。

“我在想你們剛剛說的那個帶頭的隊伍。”提爾靜靜看着桌上的玻璃杯,仿佛能透過它看見那場難以想象的背水一戰,“就算利用了系統BUG,他們竟然真能找到那麽多願意聯手的隊伍,并且最後成功了……不可思議。”

“現在都是‘聽說’、‘據說’,上面還沒給我們确切消息呢,別那麽早下結論。”得摩斯把睡帽扶正,依然對鸮系統有信心。

希芙嫣然一笑:“無數經驗告訴我們,一件事如果傳來傳去,傳到人心浮動,還沒被上面辟謠,那就是真的。”

得摩斯不喜歡被人唱反調,但如果是不久前,才因為被人割掉一截頭發,不得不将齊腰金發剪到剛過肩膀的希芙,他決定忍了。

女人的怒火可是很恐怖的,哪怕只是遷怒。

“哦,對了,”希芙側頭,将頭發編成稍短一些的麻花辮,狀似不經意地問,“白路斜到哪一關了。”

“……”提爾、維達、得摩斯、卡戎、潘恩,集體一寒。

永遠不要相信女人的“不經意”。

希芙沒等來想要的答案,因為下一秒,所有守關人耳內都聽見了一條語氣嚴肅的通知——

【各位守關人請注意,一小時後,會議廳集合。禁止請假,務必準時參會,違者重罰。】

不是一遍,是滾動了三遍,生怕他們聽不清,記不準。

只有高級別的人物過來召開會議,才會有這種待遇。

這條會議通知終結了休息區的猜測,也讓一些像得摩斯那樣,仍保持懷疑的守關人,徹底相信——的确是出大事了。

一小時後,會議廳。

衆守關人沒等來高級別人物親臨,只等來高級別人物的投屏影像。

“各位辛苦了,”投屏中的人着裝考究,面色和藹,只是這表面的和藹下,是連親自過來都不屑于的傲慢,“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今天試煉區的4/10闖關口沒有如期開啓。通過調查,我們發現是培育區的鸮系統出現故障,間接影響了試煉區的鸮系統運行……”

“各位都清楚,我們這裏成立已久,在很多年前,鸮系統就停止了更新。也就是說,我們這麽長時間,都是在用一套陳舊的系統,維持一個陳舊的培育、試煉模式。此次培育區發生的事情,給了我們契機,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從今天開始,培育區正式關閉。”

空氣安靜。

全體守關人更安靜。

心照不宣的尴尬在空氣裏旋轉跳躍。

能把“被迫關閉”說成“主動決定”,也是很有藝術了。

“培育區關閉,勢必會對試煉區的可持續運行造成阻礙,”投屏內的人面對一片沉默,泰然處之,情緒和語速完全不受影響,“我之前也提到了,我們這裏培育、試煉的方式,已經過于陳舊了,現在培育區關閉,試煉區其實也應該退出歷史舞臺了……”

此話一出,沉默的會議廳一片嘩然。

這是要連試煉區一起關了?

“不要誤會,”投屏裏的人笑了,看着會議廳裏的衆守關人,就像看着一群亂嗡嗡的工蟻,“試煉區不會關閉,只是試煉的屬性已經不合時宜,我們希望能将僅剩的這些蟲子,發揮到他們的最大價值。所以從今天開始,試煉區正式變為娛樂區,每一關都不再設守關人,而是全面對外開放,未來會有一大批尊貴的客人進入這裏……”

“你們的工作重心,也将從培訓蟲子轉向服務顧客,我相信以你們對關卡的了解,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不過為了讓你們更好的适應工作轉變,稍後會有新的工作團隊入駐各關卡,他們有新理念,你們有關卡經驗,希望可以相互配合,大家一起努力将這裏打造成最好的娛樂聖地。”

新團隊?

衆守關人面面相觑,滿腹吐槽,直接說要來新人把他們這些老人架空才對吧。

“請問……”

會議進行到現在,第一次有人公開發聲。

所有的竊竊私語一瞬間停住,會議廳重又寂靜。

守關人們的視線全聚到一個地方,是1/10的提爾。

投屏中的人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溫和地笑:“有疑慮盡管講。”

“不算疑慮,就是想再問清楚一些,”提爾擡頭看着大人物,“我們具體要給那些‘未來的客人’,提供什麽樣的娛樂服務?”

“我果然是老了,話都說不明白了,”投屏中的人哈哈大笑,眼角被皺紋堆滿,眼裏卻冰涼陰鸷,“簡單講吧,客人會代替守關人,進行守關,玩的還是鸮系統設定的關卡內容,不過在限制方面,從前你們需要遵守的工作規則,他們一條都不必遵守,在鸮系統的設定之內,他們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笑意淡去,大人物和藹的目光,經過投屏,直直落在提爾身上:“你現在,聽懂了嗎?”

得摩斯也狐疑地看他。

提爾不是多事的人,別說對方之前已經講得挺明白了,就算真不懂,以提爾的性格,也不會這樣當衆問。

“懂了。”長久的靜默後,提爾斂下眸子,說。

他把情緒藏在眼底,得摩斯看不清。

……

闖關口沒有按時開放的一周後,有返回現實的闖關者,将前十三關被永久關閉的消息,帶回了3/10集結區。

他是從另外一個以前闖關認識的人那裏聽來的。那個人一直在前面的關卡裏,兩人碰面時,對方已經因為前十三關的關閉,回歸了正常生活,但也說不清這事兒是誰幹的,只知道好像是幾隊人一起,因為當天晚上他也碰到一支奇怪的隊伍,不闖關,而是在關卡裏滿世界找什麽東西,現在想來,就是在為關閉關卡而努力。

這消息讓集結區又炸了第二次。

但這次卻炸得大部分人捶胸頓足,幾近嘔血。

如果我還在前十三關,如果我沒那麽積極闖關,這次不就跟着一起獲救了嗎!

這念頭一旦炸開,就像致命病毒,瞬間就能将人拖入無底深淵,什麽精氣神都擊潰了。

所以那之後的幾天,整個集結區都被愁雲慘霧籠罩,随處可見恨不能咣咣撞大牆的含恨者。

但VIP幸運的是個例外。

之所以說幸運,是因為這份從容心态,和堅強意志、信念什麽的毫無關系,純粹是命運——

叢越一輩子走背字兒,對于這種事輪不到自己,太習慣了,要是真輪到了他才慌呢,就像握着一筆橫財,鎮不住,總覺得未來要付出代價。

南歌十年前就進地下城了,再怎麽拖也趕不上這趟大營救。

竹子要找施方澤,你讓他留在前面關卡他都不幹。

範佩陽更不用說,不闖過前十三關,就不能進許願屋,不進許願屋,就不能救唐凜,誰敢把他拖在前十三關,範總教你做人。

唐凜想後悔都沒立場,他壓根沒經過前十三關。

霍栩是VIP裏唯一心思成謎的。

但聽見這則消息的時候,大家正在訓練室裏一起“磨合”,他聽完之後問的第一句是:這事兒和我們有關系嗎?

當然有。

雖然他們趕不上營救的春風,但至少要知道這風是怎麽吹的,也許同樣的風,還能吹進後十關呢。

“我們要回去一趟。”這天訓練結束,唐凜和範佩陽有了決定。

叢越:“現在回去?”

“我們想找到關閉前面關卡的那些人弄清楚,他們究竟怎麽做到的,也許會對我們有啓發。”唐凜說,“就算不能用同樣的方法關閉這裏,至少也可以了解更多這個世界的秘密。”

南歌說:“可是現在還不清楚那些人是誰,你們怎麽找?”

“樊先生!”鄭落竹靈光一閃,和範佩陽道,“老板,樊先生賣給咱們許願屋情報的時候不就說過,如果在許願屋放棄許願和進入後十關,可以利用BUG把另外一個‘鸮’叫出來,然後就有機會關閉前十三關,他們會不會也買了這個情報?”

話都讓自家組員搶答了,唐凜只好點頭,以免澆滅夥伴熱情。

其實他和範佩陽商量的時候,就是打算去找這位樊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翻糖夫夫,就要和聲望夫夫,會面啦~~

試煉區,就是後十關的統稱。

樊先生,出現在《子夜鸮》156-157章。

第159章 四人會面┃“吳笙。” “徐望。” “唐凜。” “範佩陽。”

樊先生是一個闖過前十三關後,就在許願屋成功擺脫關卡世界的人,再不用像普通的闖關者那樣,繼續進入地下城,闖後面的關卡。

範佩陽當初被卷入關卡世界,才闖了幾關就遇到一個中間人,說是可以幫他牽線搭橋,買到“提前離開的方法”,由此,他認識了樊先生。

範佩陽買情報的初衷,是想盡快離開闖關世界,讓被攪亂的生活恢複正常秩序,讓他可以全心去陪伴唐凜走過最後的歲月,去看上哪怕一次午夜場。

可等他花了一百萬,從樊先生那裏買來了“提前離開的方法”,卻改變了主意。

因為樊先生的情報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許願屋。

當時的範佩陽,對關卡世界的認識全部源于<小抄紙>和自身闖關經驗。根據<小抄紙>的提示,關卡世界一共有二十三關。而根據自身經驗,闖過一關,便會在隔天自動進入下一關,以此類推。

所以他想當然認為闖過第十三關後,就該直接進入第十四關。

可樊先生給的情報是——

第十三關通關後,闖關者會進入一個叫做“許願屋”的地方,在這裏鸮系統會滿足你一個特定條件的願望,作為進入後十關的獎勵,許願完成之後,闖關者才會進入後十關,繼續完成後面的關卡。

但這裏也是唯一可以提前離開闖關世界的機會,那就是不要許願,大喊三聲“我要和鸮對話”,就可以把另外一個“鸮”,類似系統BUG,召喚出來,這個“鸮”會給你兩個選項:A.關閉前十三關;B.提前離開關卡世界。

樊先生當年選了B,并在後續這些年裏,以販賣此情報發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

就一條情報能賺多少錢?

明碼實價一百萬,這還是給範總牽線的中間人口中的“打了八折”。

不過範佩陽在聽到“許願屋”三個字的時候,就知道這條情報他用不上了。他既不會選擇A,也不會選擇B,他選擇遵循關卡規則,許願,然後繼續往下闖。

唐凜,就是那個願望。

“你浪費了一百萬。”坐車去樊先生家的路上,唐·前財務總監·凜還是沒忍住,念叨了一句。

浪費?

收回眺望車窗外的視線,範佩陽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自家總監的價值觀:“一百萬能換到你的健康,在我看來就和不要錢一樣。”

唐凜哭笑不得:“你這是偷換概念,就算沒情報,你也會到那裏。”

……也會做同樣的決定。

“但是情報可以讓我提前鎖定目标,更有針對性地提高效率。”範佩陽至今都很慶幸,遇見了那位幫樊先生牽線賣情報的中間人。

“換來我健康的不是一百萬……”唐凜忽然說,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的呢喃。

範佩陽微微皺眉,不懂他為什麽又要重複一遍。确實,就算不花一百萬,他也會到許願屋,但這個意思唐凜剛剛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沒必要再……

“是提前離開的機會,”唐凜擡起眼,靜靜看他,“你是拿可以提前結束夢魇、重獲自由的機會,換了我的健康。你可以避重就輕,但我不會忘。”

“你是想說你很感動?”範佩陽的語調微微上揚,透着危險。

沒有一個索取感情的人,會因為被索取者感動而高興,因為感動不是感情,唐凜知道。可他更不希望範佩陽因為“不想挾恩圖報”這種莫名的理由,就規避甚至抹掉那些付出,這對範佩陽不公平。

“我很感動。”在被得摩斯揭開那幾段記憶之後,唐凜就決定,以後無論何時,都要誠實把自己的心情,傳遞給面前這個人。

被突然征招來開車的單雲松單特助,完全聽不懂後面兩位老總在聊什麽。不過在經歷了唐總身體神奇痊愈、範總公司莫名放權、兩位老總一起神隐等多件奇事後,再發生什麽,他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就這樣?”範佩陽突然靠近,幾乎遮住了唐凜眼前全部的光。

唐凜吓一跳,後背條件反射地緊靠座椅,想和範佩陽拉出一些安全距離,但在車內有限的空間裏根本沒用。

範佩陽微微低頭,呼吸掠過唐凜眼睛,吹得他睫毛輕顫。

唐凜癢得眨了眨眼,心跳快得厲害,但立場堅定:“就這樣,就是感動。”

“所以呢?”範佩陽問,像在期待着什麽。

唐凜茫然,都感動了,還有什麽所以?

範佩陽懷疑他在裝傻:“通常人在感動的時候,都要給對方一些親密的肢體回應。”

“……”唐凜沒裝傻,他是真沒跟上範總的思考回路。

所以生氣的不是自己說“感動”,而是感動之後沒有及時給一個表達感動的“擁抱”?!

抱着試試看的心裏,唐凜艱難抽出手,輕輕環抱,拍了拍範佩陽的後背。

範佩陽順勢把重量都壓過去,舒坦了。

雖然他想要的是親一下,但抱就抱吧。抱習慣了,其他還會遠嗎?範總在心裏的“項目進度表”上,又畫了一個階段性小目标完成的勾勾。

“……”前方開車的單雲松,透過後視鏡圍觀了範總強勢索抱的全過程。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永遠都會有更奇怪的事情發生!

黑色賓利已經行駛到了北京市郊,再有十幾分鐘,就能抵達樊先生的別墅。

而同一時間,樊先生已經迎來了第一撥客人。

“又見面了。”會客廳裏,樊先生和兩位客人握手。

樊先生四十多歲,保養得宜,氣質儒雅。

來者是兩個年輕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神情淡然的是吳笙,先伸手過來握了下,很短,完全的禮節性,而後坐進沙發裏。

進門就挂着笑臉的是徐望,握住樊先生的手時很親切:“我能問一個失禮的問題嗎?”

樊先生不知他要問什麽,但還是禮貌點頭:“請問。”

徐望笑得更燦爛了,帥氣裏透着活潑,活潑中又滿滿真誠:“你說有兩個還在後面關卡的人,希望能了解前十三關關閉的情況,我們一接到電話,就二話不說、排除萬難、風塵仆仆趕過來了,那之前買情報的一百萬,能不能給我們适當性地返還一些?”

樊先生:“……”

在聽到“失禮”這種描述詞的時候,他就應該懸崖勒馬。

“來,請坐。”樊先生用這輩子最大的修養,先邀請提問者坐下。

徐望在吳笙身旁落座,期待的目光要萦繞在主人家身上。

樊先生深呼吸,放平心态,才開始掰扯:“第一,你們拿到了情報,并且進行了充分的利用,銀貨兩訖,沒有返還尾款的道理;第二,你們永久關閉的不只是前十三關,還有我賴以生存的財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徐望陷入深深反省,并果然改正:“抱歉,前面的提問收回。”

聊沒兩句,便有人送來茶水,不過擺到面前,吳笙和徐望才發現,只有白水,沒有茶。

“對不住,”樊先生致以歉意,“以後再無情報可賣,我得從現在開始節衣縮食了,茶葉太貴。”

吳笙:“……”

徐望:“……”

兩位客人在這幢随處可見名畫、古董、珍稀老黃花梨家具,占地巨大且産權明确的別墅裏,想圍毆戶主。

唐凜和範佩陽被人從大門引到會客廳時,見到的就是這樣“寧靜和諧”的場景。

三個人,喝三杯白水,彼此凝望,默默無語。

“樊先生,客人到了。”領路的小夥,出聲提醒。

樊先生放下水杯,起身給兩邊引薦。

其實也不用說太多,在提前用電話溝通敲定今天會面的時候,兩邊都已經清楚情況了。

沙發裏的二人起身,先自報家門。

“吳笙。”

“徐望。”

後來的也禮貌回應。

“唐凜。”

“範佩陽。”

簡單的招呼裏,四人都在暗中打量——

唐凜想,原來這就是豁出去放棄離開的機會,選擇關閉前十三關,還成功了的人。

徐望想,原來這就是花一百萬買完情報卻不用,竟然還選擇繼續闖關的人。

吳笙想,兩個人看起來都不笨,很好,可以溝通。

範佩陽想,剛才二人坐在沙發裏的時候,腿挨着腿,彼此間幾乎沒有社交距離。原來朋友之間也可以離這麽近,他以後和唐凜一起坐的時候就不用顧忌了。

“四位随我去樓上吧,”樊先生溫和道,“上面房間安靜,方便說話。”

關卡世界的事,是禁止對外闖關者之外的人傳播的,一旦被判定為有可能洩露關卡相關信息,闖關者就會頭疼欲裂。

所以之前在車裏,範佩陽和唐凜聊了那麽多,也只是圍繞“情報”,而避開了“許願屋”、“關卡”這樣的詞,以至于單雲松從頭聽到尾,還是一臉懵逼。

四人被樊先生帶到二樓盡頭的一間書房,寬敞明亮,又安靜怡人。

“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樊先生退出房間。

唐凜意外,剛要出聲詢問,徐望比他更快:“你不和我們一起?”

“不了,”樊先生笑笑,“還是當中間人比較輕松,剩下的,你們直接溝通。”他安排了一個青年站在門口,“這扇門隔音很好,你們放心聊,有事開門叫他就行。”

樊先生退得幹淨利落,幾乎沒給四人再議的機會。

書房門阖上。

樊夜白獨自走過長長走廊。

一方是關閉了前十三關的人,一方是希望能獲取有用線索和經驗,抱着“或許同樣的方法也可以作用後十關”的人。

他這個中途逃跑的人,沒資格坐在其中。

樊夜白在走廊另一端盡頭的房間門前停下來,推門而入。

這是一間茶室,但方位原因,光線不足,在這樣不開燈的白天,一片晦暗不明。

“這麽快就結束了?”一個和樊夜白年齡相仿的男人,大咧咧坐在茶海前,盤起一條腿搭在另外一條腿的膝蓋上,與茶室淡然靜心的氣氛格格不入。

“沒,讓他們自己聊了。”樊夜白說完,才注意到男人坐的位置,以及灑脫的坐姿,禮貌下逐客令,“請遠離我的茶海,謝謝。”

男人完全沒有挪地兒的意思:“我就看不慣你這些窮講究。”

樊夜白在茶海對面坐下:“我自己關起門來講究,你上門來看不慣,真是辛苦了。”

“別跟我繞圈了,”男人毫不留情戳破他,“是不是覺得特羞愧,特無地自容,特沒臉和他們待一起?”

“你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腦袋按茶海裏拿開水澆。”

“這就對了,別一天天裝文化人,我就喜歡你當年三句話之內必定問候對方女性親屬的潇灑。”

“……你這品味也是絕了。”

不過對方那些刺耳的話,全中。

樊夜白煮上泡茶的水,幽幽道:“他們都是敢于向未知危險發起挑戰的人。如果我當年不是選擇離開,而是鼓起勇氣,孤注一擲選擇關閉……”

“你不只沒關,還用情報來賺錢。”男人閑閑接茬。

樊夜白眯眼睛斜過去:“哪次賺的錢沒分你?”

男人理直氣壯攤手:“當年要不是我帶着咱們隊所向披靡,你能順利闖過十三關?”

樊夜白:“你可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多少次因為你的随心所欲,我們退回去重來?”

男人:“啧啧啧,當年一口一個哥,叫得多親啊,現在咱沒利用價值了,就說咱随心所欲……”

水開了,發出聲響。

樊夜白也不泡茶了,直接給自己倒了一盞水,心太累。

男人還等着喝茶呢,看樊夜白這架勢,直皺眉:“你不會打算也用白水招待我吧?”

樊夜白給自己倒完水,就結束了,雲淡風輕道:“不好意思,招待客人是白水,招待你連水都沒有。”

“料到了。”男人咧開嘴,“所以哥們兒我自己帶了。”

變戲法似的拿出一瓶烈酒,“咚”一聲放在茶海上,男人朝樊夜白一揚下巴:“來不來?”

書房內。

樊先生走後,四人進行了簡單的寒暄。

“謝謝你們願意見我們。”唐凜說的是真心話。突然被兩個陌生人邀約,不是誰都願意欣然前往的,何況吳笙和徐望才剛經歷過一場串聯十三個關卡的大戰。

“不用客氣,”吳笙說,“大家一起闖關,互相幫助義不容辭。”

“我不是,”徐望坦誠道,“我主要想來看看拿一百萬打水漂的土豪。”

範佩陽:“……”

唐凜樂了,把旁邊的範總往前推一點,說:“看他就行了,買情報并且買完不用的事,我也是後面才知道的。”

徐望視線終于固定,擡頭仰望,土豪果然很高大。

還沒膜拜完,腦袋就被吳笙扳回來:“說正事。”

徐望撇嘴,乖乖落座。

唐凜微微挑眉,不動聲色。

四人面對面落座。

徐望開門見山:“你們既然也買了情報,在許願屋的操作我就不說了,就說選了‘關閉鸮’之後發生的。”

“嗯。”唐凜點頭,洗耳恭聽。

“選了關閉之後,那個鸮,就是BUG,和我們說,前十三關和現實世界的連接通路,是靠鸮玉進行能量供應的,而每一關的鸮玉,都可以通過其他關卡的鸮玉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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