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轉變 (2)
進行修複,所以想永久切斷這些通路,就要在同一晚,将十三塊鸮玉都挖出來毀掉。”
“所以你們毀掉的其實不是關卡,而是關卡和現世界連接的通路?”這和唐凜之前的認知,有些許出入。
“是的,BUG鸮明确說了,關閉的是通路。”徐望肯定道,随後話鋒一轉,“不過關閉通路了,裏面的所有闖關者都會被直接彈回現實,也不會再有新人被吸入,所以從我們闖關者的角度,關卡就是關閉了,但對于關卡裏面那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程序也好,NPC也好,應該還在運轉吧,畢竟已經自行運轉那麽多年了,而且有一些NPC好像也隐約有了自主意識……”
“自主意識?”唐凜沒經歷過前十三關,但通過範佩陽和竹子的描述,那裏更像一個依照程序運行的游戲世界,所有的關卡內容還有NPC,都能像數據一樣在隔天完美還原。
“具體的我們也沒搞太清楚,”徐望擡手一指吳笙,“反正他覺得就算通路關閉了,裏面那些關卡世界還會繼續運行。”果斷把鍋甩給自家頭腦擔當,是徐隊長的天賦技能。
唐凜點點頭。
其實前十三關的屬性究竟是虛拟空間還是異空間,究竟是數據程序還是意識臆想,都不是他今天想了解的重點。
因為後十關明顯和前十三關是兩個世界,闖關的體驗感完全不同,關卡的規則和形式也大相徑庭,唯一算得上二者有交集的,就是“鸮”這個系統。
所以唐凜今天想重點問的,也是這個:“樊先生說之所以能找到提前離開的方法,是因為鸮出了BUG,你也說,是BUG鸮告訴了你關閉通路的方法。但我想不通,鸮為什麽會出現BUG?就算真出了,為什麽不是關卡紊亂,或者其他影響,而一出就是這種有着自我毀滅傾向的BUG?”
徐望說:“這兩個問題,我沒辦法給你确切答案,但我可以把我的事情,還有我們的推論,一起講給你聽,做個參考。”
唐凜疑惑蹙眉:“你的事情?”
徐望說:“對,我從頭給你講。”
唐凜:“從第一關?”
徐望:“從十年前。”
唐凜:“……”
唐總不再說話,默默給徐隊長杯裏續了水。
茶室。
酒過三巡,樊夜白有點上頭,趁着還算清醒,暫時中斷和前隊友把酒憶往昔,找來那邊守着書房門的人問:“情況怎麽樣了?”
守門青年說:“中間進去送過一壺新水,好像只有兩個人在交談,另外兩個就一言不發地聽,跟領導似的。”
樊夜白揉揉額角:“哪兩個?”
守門青年說:“就那兩個。”
樊夜白了然:“哦,那兩個。”
守門青年問:“那我過去了?”
樊夜白說:“去吧。”
人走門關,茶海另一邊的男人滿臉懵逼,到底是哪兩個啊!
樊夜白懶得解釋:“說了你也不明白。”
吳笙和範佩陽兩位的特殊氣質,只有接觸過的人才懂精髓。
書房。
唐凜感覺自己聽了個科幻故事。
事情真的要追溯到十年前,故事中不僅有徐望吳笙,還有樊先生。
那是一個雨夜,還是高中生的徐望,被短暫地卷進了前十三關中的第三關,一個喪屍橫行的末日都市。
他的進入是“非正常”的。
正常被選中的闖關者,初到關卡世界理應進入第一關,然後一點點熟悉規則,闖蕩關卡。而徐望不僅直接進入了第三關,還是以“透明人”的形态,就是他可以看見同在一個關卡內的闖關者,但闖關者們看不見他,也聽不見他說話,就算碰到他也會從他身體中穿過去。相反,那些喪屍卻可以撞到他,但又不會對他采取攻擊,看起來就像是把他當成NPC同類一樣。
他就在這樣的形态下,看見了正在闖關的樊先生小分隊,并跟着他們,從頭到尾圍觀了一場“闖關”,直到最終小分隊将疫苗交給老醫生。
可是當小分隊的大部分人陣亡彈回現實,樊先生跑掉脫身之後,徐望卻沒有被彈出去,反而看見那個拿了疫苗的老先生,又把疫苗從儀器裏取出來,丢進了垃圾桶。
同時樊先生小分隊戰鬥時使用了一個文具,<[幻]靈魂畫手>。這個文具使用後,會出現一只小三花貓,幫忙探聽位置房間的情況,樊先生小分隊離開關卡後,小三花也還在。
徐望抱起小三花,然後就聽見了鸮的求助。
那是一個在耳內響起的破碎電流音,不斷重複:幫幫我……
可是還沒等徐望問清楚終究該怎樣救,他就被彈回了現實,抱在懷裏的小三花竟也被帶回現實,成了一個可愛的鑰匙扣。
不過回到現實的一剎那,他在關卡內的記憶就被抹掉了,誤以為鑰匙扣是吳笙的,便偷偷留了下來,之後安然度過十年,直到再次被卷入關卡世界。
這次,他是以正常的“闖關者”身份進入的,并在裏面和吳笙重逢,又因為一些契機,找回了十年前那晚的記憶,都是後話了。
唐凜認認真真從頭聽到尾,最好奇的竟然是,為什麽誤以為是吳笙的鑰匙扣,徐望就要偷偷留下?還有十年前的那個雨夜高中,徐望為什麽和吳笙一起離開宿舍,跑到教室?
不行,唐凜壓下探索欲望,強迫收回發散的思維。
他已經被一個男人的情感困擾得夜不成眠了,這時候探索另外兩個男同學的十年前,怎麽想都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也就是說,”唐凜試着總結,“鸮是十年前就出現了BUG,那一晚BUG不僅找了你,還找了跑出你視線範圍,但其實并沒有離開關卡的樊先生,你沒聽完的後續,樊先生聽完了。”
“對,”徐望說,“當時BUG鸮就希望樊先生能幫它關閉前十三關的通路,樊先生也答應了,可是臨到許願屋,BUG鸮又給了他第二個選擇,就是如果不選‘關閉’,就可以選擇‘提前離開’。”
提前離開,自然比前途未蔔困難重重的關閉前十三關有誘惑力多了,給出這選項,就差寫明“我不想讓你選擇關閉”了。
可是唐凜越聽越迷惑:“既然BUG鸮希望你們幫它關通路,為什麽又要弄出這麽一個選項進行幹擾?”
“吳笙猜測是程序的自我修複能力。”徐望說,“BUG鸮其實就是原來的鸮系統,但是當系統意識到自己出了故障後,進行自我修複,用新的‘鸮系統’覆蓋了舊的,這也是為什麽後來十年,BUG鸮就沒有再出現的原因。”
“但它并沒有完全被消滅,”唐凜聽明白了,“而是蟄伏在許願屋裏,所以為了規避風險,新的鸮系統給最後殘留的這部分BUG套了一層‘防護’,就是‘提前離開’的選項,這樣就算有人觸發了BUG鸮,也會毫不猶豫選擇提前離開,而不會選擇‘嘗試關閉’,從而影響前十三關的正常運行。”
“就是這樣。”徐望猛點頭。第一次感覺到和聰明人對話好輕松,這條理清晰的總結完全不遜于吳笙啊。
而且人還溫柔,一說話就讓人想聽,眉眼也好看,雖然氣質有點冷,但笑起來像微涼的風,更有種特別的味道……
“咚。”一杯水放到自己面前。
徐望收回視線,茫然擡頭,對上了範佩陽的眼。
那個前十三關排行榜上的常客,那個拿一百萬打水漂眉頭都不皺一下,那個今天從頭到尾除了說一句自己名字,再沒開過口的男人,此刻正定定看着他,說:“喝水。”
壓力突如其來。
徐望咽了下口水,拿起自己本來的水杯:“呃,我有。”
範佩陽淡淡點頭:“那就喝兩杯。”
徐望:“……”
媽的,他想起了大學畢業剛入職時被狗頭上司支配的恐懼!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把範總放來的水杯又給他送了回去,同樣“咚”一聲。
“謝了,他不夠喝,可以喝我的。”
唐凜沒注意周遭火花,他全部心思都在高速處理得來的信息。
BUG十年前出現的基本确定了,但為什麽出現,不詳。
徐望小分隊挖鸮玉的經驗,是否适用後十關,不詳。
徐望小分隊曾無意中挖出過一塊鸮玉,導致那塊鸮玉所在關卡短暫關閉,但很快修複了,他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後面他們闖過十三關,進入許願屋,召喚出BUG鸮,才知道那時候挖出的鸮玉就是關閉前十三關的關鍵……
等等。
唐凜仔細回憶徐望說的,他們第一次無意中挖出鸮玉的時間,眼裏赫然一亮,迫不及待開口:“徐望,你們無意中挖出第一塊鸮玉的時間點,就是我們在……唔……”
劇烈的頭疼突如其來,狠狠截斷了唐凜的後半句話——就是我們在地下城發現關卡難度提升的前夕。
他猝不及防,猛地低下頭,咬緊牙關才忍住沒有狼狽抱頭,豆大的汗珠瞬間滲出來。
範佩陽伸手将他攬過來,扣着後腦,将他的頭按進自己肩膀:“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和他們講後十關的事。”
吳笙、徐望:“……”
聲音是絕對的不悅,語氣是絕對的責備,但這溫柔的攬着對方的頭是什麽配合動作?
唐凜抵着範佩陽肩膀,額頭的汗将對方的衣服濡濕,過了好久,才感覺疼痛漸漸散去。
他輕輕喘息,覺得自己今後都不會再碰禁忌了。
之前是沒經歷過前十三關,雖然知道試圖透露會被頭疼警告,但沒有那麽強烈的“禁止意識”,現在記住了。
一次懲罰,足以警鐘長鳴。
不過事情雖然不能拿出來和吳笙、徐望讨論,但唐凜有八成的把握,後十關關卡難度的提升,和對方那次無意中挖出鸮玉有關系,很可能是刺激到了鸮系統,像修複BUG那樣,因為感受到危險,所以有了增加難度的應激反應。
一塊鸮玉就讓後十關的難度增加了,現在所有鸮玉被毀,前十三關通路被徹底關閉,對後十關的影響會有多大?
唐凜無法想象。
只是闖關口不開嗎?還是在用暫時的平靜,醞釀更大的災難?
徐望不知道唐凜心中所想,就是單純覺得,眼前兩位已經抱很久了,雖然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擁抱,只是一個頭抵着另外一個肩膀,另外一個扣着後腦,好像想摸摸頭發,又躊躇着不知道糾結什麽……
當坐在對面的他和吳笙是空氣嗎!
還有這種十分熟悉的親昵微妙的氣氛,是他的錯覺嗎?
“咳,”吳笙清一下嗓子,毫不留情打破暧昧空氣,“總而言之,我們能提供的信息就是這些,希望對你們有所幫助。”
徐望立刻挺直腰杆,默默用眼神給自家軍師強行踹翻“疑似狗糧”的行為點贊。
唐凜緩得差不多,想從範佩陽肩膀離開,結果發現後腦的大手完全沒有放他走的跡象。
唐凜哭笑不得,可又覺得在這種小地方範幼稚病的家夥有一點可愛。
不着痕跡在下面用手輕輕扯了扯範佩陽衣角。
範總收到明确信息,不好再裝傻,悻悻把人松開。
“抱歉。”唐凜朝吳笙和徐望笑一下,為自己剛剛的失态道歉,然後真誠道,“謝謝你們願意告訴我們這麽多,這些信息對我們很有用。”
“不用客氣。”徐望擺手,然後欲言又止。
唐凜詢問地看他。
徐望實在按捺不住了:“我們回答了你那麽多個問題,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就一個?”
唐凜莞爾:“幾個都行,你說。”
“你們都買到提前離開的情報了,為什麽還要繼續闖關?”徐望真的要好奇死了,就算土豪喜歡撒錢,也不用把自己賠進去吧,徹底離開關卡世界,回到現實想怎麽撒怎麽撒,多快樂。
唐凜有些猶豫。
倒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道這個回答會不會又觸發什麽“洩密信息”然後頭疼,他是真怕了。
“情報是我買的,”範佩陽沉聲開口,“當時他沒進關卡,是我在許願屋,許願把他拉進來的。買了情報沒離開,也是因為我想許願。”
徐望、吳笙,雙雙驚呆。
信息量有點大,他們得一條條捋。
徐望:“你把他拉進的關卡?”
範佩陽:“對,他沒闖過前十三關,進來就是後十關。”
吳笙:“你為什麽把他拉進來?”
徐望:“對啊,為什麽啊,他欠你錢?”
範佩陽:“……”
很好,看來只要不涉及後十關的具體內容,都可以安心聊。
唐凜接棒沉默下來的範總,大方給了答案:“我得了絕症,他想救我,所以拉我進關卡,用了治療性幻具。”
徐望張大嘴,知道自己為什麽當不成一擲百萬的老總了,這想法秀得一騎絕塵,關鍵不光敢想,還敢幹。
吳笙更好奇後續:“治好了嗎?”
唐凜頓了下,點頭:“嗯,好了。”
吳笙:“回到現實中也好了?”
唐凜:“至少一直到現在,身體指标都正常。”
震驚過後,徐望突然發現他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比範佩陽大膽的想法重要得多得多的事。
“所以……”他看向範佩陽,“你放棄了一百萬的情報,放棄了離開的機會,甚至用了一個可以實現很多事的願望,就換他進來,換他身體健康?”
範佩陽淡淡地問:“不值嗎?”
“值。”徐望毫不猶豫。不僅值,而且讓人動容。他用泛起熱氣的眼睛尋找吳笙,眨巴的眼睛裏全是一個問題:感不感人?就問你感不感人?
吳笙:“……”
感不感人等會兒再說,他必須得把那個嘚瑟的範佩陽壓制了,不然讓徐望這麽感動下去,自己的愛情故事就徹底黯淡了。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範佩陽這就是上門挑釁!
“其實我們分開了十年,”吳笙拿杯喝一口水,開啓憶情路模式,“這十年我一直在國外,後來回國就是想找他,結果現實裏還沒見上,就直接在關卡裏見到了。”
唐凜沒想到這中間還有十年的錯過,頓時也很感慨:“你們是高中同學,中間分開十年,還能在關卡裏遇見,真是很難得的緣分。”
吳笙卻搖頭:“不是緣分,如果我沒有回來找他,如果不是和他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區域都離得很近,可能就不會被一起選中進入鸮。”
唐凜:“……”
如果他這時候還聽不出對方在秀恩愛,這些年的人生就白過了。
“我們一起創業的,”範總雲淡風輕,但插入聊天的姿态很強勢,“很多年前就在一起,白手起家,一直到現在,最好和最壞的日子都在一起。”
唐凜:“……”
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吳笙:“我們高中三年,同吃同住。”
徐望:“……”
這是什麽見鬼的勝負欲!
範佩陽:“我現在和他住在一起。”
吳笙:“我現在也和他住在一起。”
範佩陽:“我們談過戀愛。”
吳笙:“我們正在談戀愛。”
範佩陽:“……”
對戰結束,範總,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