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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6/10開啓┃範佩陽:“你臉紅了。”

“都和他說了?”範佩陽走出光影,來到床前,拉開霍栩剛坐過的床尾凳。

唐凜以為他也要坐,不成想範佩陽直接将椅子拉到一邊,自己繼續上前,坐在了床邊。

因為範佩陽的到來,床榻輕輕顫動。

唐凜坐在床的正中央,于這細微的體感中生出一種錯覺,好像自己成了一艘小船,随着清波微微地晃。

這樣溫柔的恍惚感很舒服,但也很短暫。

四目相對,唐凜就回過了神:“說了。絕症的事,你許願讓我進來的事,關于兩棵文具樹的推測,都講了。”

“就這些?”範佩陽探尋的目光充滿懷疑,顯然不是很放心。

當然不止這些,但唐凜相信,範佩陽一定也知道不止這些。心裏知道,還非要讓他親口說,對于這麽執着的範佩陽,唐凜也是沒轍沒轍的。

“還有我們交往過,我現在失憶,得摩斯神殿考核,以及所有你不想讓他知道,但如果不講就會影響邏輯連貫性的事。”唐凜一口氣說完,問,“你現在踏實了?”

“嗯。”範佩陽還真點了頭。

唐凜哭笑不得,但也如釋重負。

他和範佩陽的過往那頁已經掀過去了,他不希望每次提起,都要圍繞誰對誰錯,快樂還是痛苦。他更希望就像現在這樣,當成往事,可以松弛地談起,也可以自然地收住。

人一放松,困倦便趁趁虛而入,卷土重來。

唐凜沒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裏染上些水汽。

範佩陽忽然想去親那雙眼睛,就像從前許多個清晨時分。

剛睡醒的唐凜也有這樣一雙帶着水汽的眼睛,看起來很乖,還有點迷糊。經常是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壓住親上了。每到那時候,唐凜的睫毛就會在他的嘴唇下,輕輕地抖,又癢又撩人。

但現在,他什麽都不能做。

不是因為唐凜把那些忘了,而是他現在才意識到,那些他所認為的美妙時刻裏,記憶中清晰的只有自己的心情,當時的唐凜在想什麽,是高興還是難過,全然空白。

他不知道,也沒想過。

唐凜打完哈欠,就發現範佩陽在看着自己,看得認真而出神。

唐凜驀地有些緊張,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個房間太小了。範佩陽單是這樣坐着,就讓整個空間充滿了壓迫感。

都是多出一個人,霍栩在的時候,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然而範佩陽并沒有什麽出格的舉動,在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後,只是問:“累了?”

唐凜愣愣地眨下眼,對于自己自作多情的緊張,稍微有點尴尬。不過還好,他想,範佩陽不是個細心的,所以尴尬也是關起門來在自己心底,不用擔心被範總調侃。

整個人徹底放松下來,唐凜耷拉下肩膀,胳膊肘撐在腿上,歪着頭單手托腮,疲憊地呼出一口氣:“累得要命——”拖長的尾音裏,全是真情實感,“我覺得等下一覺睡過去,我能直接睡到三天後,關卡開啓。”

範佩陽還沒見過這麽直白叫苦叫累的唐凜,頓時覺得新鮮:“第一次聽見你這樣抱怨。”

“好像不是吧,”唐凜語氣微妙,友情提醒,“之前爬臺階的時候,我似乎剛控訴完,和我的合夥人一起工作有多累。”

範佩陽微微挑眉:“加班加到胃潰瘍,熬夜熬到低血糖?”

唐凜樂了:“還行,記得挺清楚,說明往心裏去了。”

“那我更正,”範佩陽倒是改得快,“不是第一次聽見你抱怨,是在來到這裏之前,在我們還一起工作的時候,從來沒聽見過你抱怨。”

唐凜笑意頓住。

範佩陽:“既然忍得那麽辛苦,為什麽當時不和我說?”

唐凜沉默。

範佩陽不給他任何裝傻搪塞的機會:“我在和你談工作,不是談感情,你不要說你忘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這種窮追猛打的性格真的很難相處。”唐凜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範佩陽說,“我所有的負.面.評.價都來自于你。”

明明是客觀陳述,對方的語調也沒什麽起伏,可唐凜總覺得自己聽出了一絲委屈。

“行吧,”唐凜放棄抵抗,低聲而迅速地咕哝一句,“我怕你失望。”

範佩陽被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頭霧水:“什麽?”

深吸口氣,唐凜看向範佩陽,第一次坦誠自己的內心:“工作的事情我都記得,沒忘。當時在公司裏,我的确很累,很辛苦,才能跟上你的想法和你要求的效率,但這些我不想讓你知道。那麽多朋友找你合夥,你卻選了我,我不希望有一天,你後悔自己選錯了。”

範佩陽怔在那兒。

他從來不知道,唐凜是這樣想的。

唐凜憑着一時沖動和盤托出,之後就別開眼。這些年他明明已經修煉的足夠冷靜,足夠鎮定了,可說起當初那些幼稚得有些發傻的心情,難免還是有點赧。

不過這些都過去了。後面幾年,他和範佩陽在工作上愈發默契,他不用再緊追慢趕,就可以同範佩陽配合得游刃有餘。唐凜将之歸功于自己的學習和成長,當然,也很感謝範總沒在非人類工作強度的道路上,越滑越遠……

頭發忽然被人揉亂了。

唐凜中斷思緒,愣愣看着範佩陽的大手,在他頭頂上肆虐。

唐凜摸過下屬的頭,摸過夥伴的頭,摸過後輩的頭,卻是第一次,被別人摸頭。

明明範佩陽的動作和溫柔無緣,揉得他頭發亂七八糟,可掌心傳遞下來的暖意,讓唐凜微醺,像是再度回到了飄搖的小船上,又像踩在棉花一樣的雲朵上。

“別成為我。”他聽見範佩陽說,“我當初答應跟你合夥,不是因為你和我理念多一致,工作習慣多合拍,相反,就因為你和我不一樣,就因為,你是唐凜。”

“……你沒和我說過這些。”唐凜心裏泛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說完,忽然又有點不确定,“還是你說過,但我忘了?”

“我沒說過。”範佩陽給出明确答案,但必須拉唐凜下水,“你也沒說過一直以我為榜樣。”

唐凜:“……我現在也沒說過。”

範佩陽又摸了摸唐凜的頭發,才戀戀不舍收回手:“反正別學我,你做自己就好。”

唐凜樂了:“你這是終于認識到真正的自己了?”

帶着笑意的尾音散去,唐凜才發現對面的範佩陽很安靜。既沒有面子挂不住的困窘,也沒有被取笑的不快,就坐在床邊看着他,神情淡然,但眼裏有一些更深的東西。

唐凜飛快道:“你可千萬別說你要改。”

範佩陽臉上掠過訝異,因為唐凜猜中了。但他不明白:“既然你也覺得我性格不好,為什麽不讓改?”

“因為改了就不是你了。”唐凜說,“你還記得得摩斯窺探到的那幾段記憶嗎?如果你逼自己改變,就會成為那時候的我,然後像我一樣,越來越不快樂……”

“沒有人值得你這樣。”唐凜認真地看着範佩陽,說。

範佩陽堅定搖頭:“不是改變,是學習,我沒有要改變自己,我只是想學習怎麽愛你。”

唐凜:“……”

範佩陽:“但我不保證能全學會。”

唐凜心中剛起的一點異樣,瞬間全滅:“你還真是永遠都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你教我,”範佩陽目不轉睛望着他,“你教我,我保證都學會。”

唐凜嘆口氣:“你忘了,我也很失敗啊。”

範佩陽啞然。

兩個愛情路上的學渣,坐在一張床上互相看着,默默無語,心情複雜。

空氣安靜了好半晌,範佩陽才問:“你解鎖第二棵文具樹的時候,在想什麽?”

“你就要死了,我還能想什麽,”唐凜不假思索道,“當然是想救你。”

“那就是了,”範佩陽認可地點點頭,“你心裏有我。”

“……”對于這位的強盜邏輯,唐凜已經一回生二回熟了,“我是心裏有你,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

話沒說完,他就被人攬過去,親了額頭。

“朋友之間會這樣?”一吻結束,範佩陽微微放松力道,卻沒全放,就這樣近距離地看着他。

唐凜:“……你再突然襲擊,我就用[狼影]了。”

範佩陽:“我親你的時候,你什麽感覺?”

唐凜想說沒感覺,可下一秒,他在範佩陽看似平靜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沒藏住的期待和忐忑。

唐凜忽然不想說謊了。

“我不知道。”他給了範佩陽,自己心底最真實的答案。

靜靜對視中,範佩陽的神情緩和下來,他的嘴角沒有明顯往上揚,可唐凜就是知道,他在笑。

“你笑什麽?”唐凜有些莫名地問。

範佩陽放心似的松口氣,道:“我以為你會說‘沒感覺’。”

唐凜心跳亂了一拍:“如果我這麽說了呢?”

範佩陽聲音低下來,帶了一絲沙啞:“那我就親到你有感覺。”

唐凜:“……”

範佩陽:“你臉紅了。”

唐凜:“範佩陽。”

範佩陽:“嗯?”

唐凜:“門在那邊。”

“砰——”

這是範總第二次被趕出房門。

第一次是許願屋剛回家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唐凜失憶,企圖進行從身體到靈魂的熱烈交流,結果就是被丢出門外。

但兩次的心情全然不同。

那一次,範佩陽就像個剛跌進漆黑隧道的人,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摸不到,不知身處何地,不知該往哪走。

這一次,他仍舊走在隧道裏,可前方有光了。他看見了路,看見了自己,看見了唐凜。

……

三天後的午夜,四十五個闖關者集中到宴會廳,等待闖關口的開啓。

<小抄紙>并沒有明确哪裏是闖關口,他們只好在這唯一熟悉的公共區域裏等。

事實上這三天,大家基本都是休息,沒進行太多訓練,一是為了恢複體力,二是古堡房間裏也沒像水世界酒店或者3/10集結區那樣,配備“訓練室”。

一些比較自律、自我訓練嚴格的闖關者,對此頗有微詞,但又無法改變這裏的設定,只能因地制宜,在古堡裏選些偏僻處,當成暫時的訓練場。

霍栩當然屬于這一撥,且是這群人中最勤勉的一個,不僅全天候自我訓練,還滿古堡地開拓場地,能進的房間進,不能進的房間,破門也要進,後來被鸮系統嚴厲警告了三回,才作罷。

鄭落竹和越胖胖打趣他要拆古堡。

唐凜卻覺得他在“探索”,只是比瘋狂的“探索者”稍微冷靜一些,至少是在古堡允許的範圍內,而且在警告逼近極限時,立刻停手。

可惜那些被破開的房門裏,也沒什麽特別的東西。

三天的休息期間,鄭落竹還來找過唐凜一次。不用開口,唐凜也明白自家夥伴的意思,因為從3/10集結區,到狩獵者游戲,再到通往山巅的路時,同樣的事情已經重複過三次了。

[狼影]在古堡內,對施方澤的作業本進行了追蹤。

還是一樣,狼影追蹤到了目标,但跑到四樓,就再也上不去了。

四樓以上,是關卡區,這和3/10集結區追蹤的時候,狼影跑到闖關口就被攔住了,如出一轍。

如果關卡區裏面确定沒有人的話,施方澤就不在6/10,而是在更往後的關卡。

唐凜想安慰自家夥伴,結果鄭落竹自己振作起來了,還不是強撐,是真的摩拳擦掌,眼睛發亮:“只剩四關了,範圍越來越小,我有預感,快找到了。”

唐凜看着他的拳頭,不太确定地問:“你這是想揍人嗎?”

“必須的,”鄭落竹毫不含糊,“敢讓我找這麽久,揍一頓都便宜了!”

唐凜:“……”

但願施同學扛得住這樣“熱烈喜悅”的重逢瞬間。

“咕咕——”

久違的貓頭鷹叫,從古堡外的遙遠處傳來。

宴會廳外,突然響起機械聯動的聲音。

衆人循聲走出宴會廳,只見狹窄的走廊、幽暗的樓梯全都不見了,他們住過的房間也不見了,放眼望去,一片開闊,天花板足有十幾米高,就像一到四層的古堡下半部區域,除了宴會廳外,全打通成了一個空間。

就在大家驚訝之際,高聳的天花板中央,忽然打開。

一個巨大的沙漏緩緩放下來。

沙漏的下方落到地面,中間最細處正好卡在天花板,而沙漏的上半部分,全然隐沒在天花板之外,古堡上半部。所以看起來,就像半個巨大沙漏聳立在視野中央。

細沙不斷往下落,已經将沙漏底部鋪了薄薄一層。

衆闖關者面面相觑,正一頭霧水,手臂便響起了提示音。

“叮——”

<小抄紙>:請進入闖關口[沙漏電梯],抵達古堡上層[關卡區]。友情提示:一旦沙漏停止,電梯将自動停運,未進入關卡者,即視為闖關失敗。趕快抓緊時間進入關卡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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