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沙漏電梯┃“這該不會真是個……活埋陷阱吧?” (1)
“沙漏電梯?”蓮花的清一色走到巨大的沙漏面前,繞着透明的沙漏壁走了一圈,完全沒找到任何電梯特征,“沒樓層沒按鈕連門都沒有,這玩意兒确定是電梯?”
其實都不用走那麽近,就大部分闖關者現在所站的位置,都看得清楚,那就是個一比一放大了的巨型沙漏,透明玻璃罩和不斷下落的細沙,是它全部的構造元素。
“哎?”正在沙漏外壁上摸索的清一色,突然發現只要手掌和沙漏壁接觸,接觸面那裏就會透出來紫光。
他擡起手,紫光便消失,再碰上去,紫光又出現。
反複幾次後,他試探性地用力拍了下沙漏壁,不料拍上的瞬間,手竟然在紫光中奇異地穿過了透明壁。
清一色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半個身子就穿過透明壁,進了沙漏中,腰部以下還站在沙漏外的原地,看起來就像一個穿牆穿到一半的人。
清一色吓一跳,好半天沒敢亂動。
步步高升的江戶川有點看明白了,樂着調侃:“你不是找門嗎?恭喜你,成功了。”
這時候清一色也反應過來了,這[沙漏電梯]應該屬于“感應穿越式”。
沒工夫搭理江戶川,他腳下往前一邁,終于整個人進入了沙漏之中。
源源不斷的細沙從上面落下來,打得他滿頭滿臉。清一色“呸呸”吐掉嘴裏的沙子,迅速挪到沙漏一側,避開正中位置。剛重新站定,就聽見一聲“叮——”
<小抄紙>:歡迎來到[沙漏電梯]。這裏是6/10闖關口,每次進入都需要扣除<[特]我是VIP>,數量:1。本次扣除完畢,你的<[特]我是VIP>,剩餘數量:9。
“趕緊進來吧,”清一色晃晃手臂上的<小抄紙>,招呼還在觀望的衆人,“确實是闖關口,不是陷阱,我都被扣一個‘我是VIP’了——”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衆人算是徹底放心下來,不過<[特]我是VIP>這個6/10的入場券,單看沒什麽,可是一喊出來“我是VIP”六個字,總感覺在向某組織投誠。
衆多一言難盡的目光,默契地投向VIP六人。
這組織名起得太缺德了。
VIP們倒是心情不錯。
唐凜帶領自家夥伴,成為繼清一色之後,第二撥進入電梯的人。
之後是清一色的蓮花戰友,十三幺,對對碰,大四喜。
然後白組、十社、孔明燈、甜甜圈、鐵血營等等,就陸續過來了。
<小抄紙>給出的進入闖關口時限是“沙漏停止之前”,但沙漏的上半部分藏在天花板裏,誰也看不見究竟還剩多少沙子,只能看見堆積在下面的沙子越來越多,難免有種時間上的緊迫感。
所以也就兩三分鐘,四十五個闖關者裏,絕大多數都進了電梯。
沙漏的內部容量超乎大家想象。這麽多人塞進來,竟然也沒擠到呼吸困難,每個人還都能站得挺體面,不過肩膀擦肩膀,後背碰前胸,總是難免的。
似曾相識的情景,勾起了衆闖關者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
“我其實挺長時間沒坐電梯了,回現實的時候都不坐,”步步高升的下山虎,一邊撲棱頭頂沙粒,一邊低聲道,“從地下城電梯之後,我就有陰影了。”
“就跟誰沒有似的,我現在做夢還總夢見。”旁邊的骷髅新娘認命地讓沙子在自己頭發裏聚堆。
佛紋無語:“什麽好東西啊,這也攀比。”
“你們[電梯篩選]死了幾個人啊?”有人發問,顯然是想和自己的遭遇橫向對比,看看誰家更慘。
有個別人和他搭話,但更多的闖關者和步步高升們一樣,陷入了沉默。
[電梯篩選],是他們剛進入後十關最無知最懵懂的時候,這裏給他們的最殘酷的重擊。
有些人僥幸堅持住了,一路披荊斬棘,今天站在了這裏。
有些人卻再也走不出那座電梯。
這樣的“歡迎儀式”太慘痛了,痛到他們沒辦法拿出來侃侃而談。
漸漸的,搭話的人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停住了話頭。
沙漏之中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由于闖關者幾乎要把沙漏的空間塞滿了,細沙再無法堆成小山,只能堆積在闖關者腳間的空隙。
一不留神,堆積的沙層竟也漫到衆人膝蓋。
沙粒太細,沙層太軟,有人試圖将其踩實,站到上面,卻最終失敗。因為一腳落下,深深陷入,就像踩到雪裏,沒一會兒,腳底就又踩到了地面。
衆闖關者正跟惱人的沙子較勁,鄭落竹忽然發現沙漏外面還有四個人沒進來,一時愣住,想也不想就喊道:“你們幾個還等什麽呢,過來啊——”
依然在沙漏電梯外的四人,來自同一個中型組織。其實三個組員都想動,但隊長沒動,他們只能陪着等。
“再看看。”組長回應鄭落竹。
鄭落竹服了:“還看什麽,等沙漏停止,你想進來都進不來了!”
組長反問,滿眼警惕:“萬一不停呢?”
鄭落竹莫名其妙,想問“你什麽意思”,一開口卻接了一嘴沙子,忽然醍醐灌頂。擡頭看看依然在源源不斷下落的漏沙,再低頭看看已經開始堆到大腿的沙層,心裏驀地有點發毛。
感覺到不太妙的不止他一個。
“我說,這該不會真是個……活埋陷阱吧?”有人按捺不住,焦灼出聲,“活埋”兩個字,說得尤為艱難。
有人則已經半個胳膊穿過沙漏,重新回到沙漏外了,猶豫不定地咕哝:“現在撤退還來得及,撤不撤?”
很多人被攪得心神不定。
如果沙漏真的一直不停,被活埋是遲早的事,就怕等到那時再想跑,鸮系統不給他們機會了。
而且這玩意兒說是電梯,可他們進來半天了,也沒有啓動帶他們進6/10的跡象。時間拖得越久,越讓人心生疑慮。
越胖胖也有點搖擺了,詢問的目光一直往唐凜那邊去。
唐凜搖頭,低聲而堅定:“就在這裏。”
南歌也同意:“<小抄紙>都給提示了,<[特]我是VIP>也扣了,沒理由懷疑。”
“但是守5/10的那個7號獵人說謊了,騙我們他是什麽領路人,”叢越說,“既然守關人都開始撒謊了,<小抄紙>恐怕也不可信了吧?”
“不一樣。”唐凜沉靜道,“<小抄紙>是運行流程,守關人是在流程之上的執行者,執行者可以有偏差,但流程不能有,一旦流程不再可信,那維系這裏運行的一切基礎都會崩盤,我們這些闖關者也不會再按照他們希望的既定軌跡走,這不是他們想看到的。”
越胖胖愣愣地問:“他們是誰?”
“上面的人。”唐凜擡頭,看着細沙不斷落下,“或者說,隐藏在這個關卡世界後面的東西。”
沙層已經漫到衆人腰部。
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沙漏裏外都在等,不同的想法,卻是同樣的煎熬。
沙層漫到衆人胸口了。
這時候就體現出身高優勢了。按平均值,沙層高度在胸口,但對于範佩陽、萊昂、唐凜、鄭落竹、霍栩這種,其實還在胸口微微偏下;而對于越胖胖,那就快到脖子了。
至于個子最矮的關岚……
不好意思,關組長早早被和尚、全麥攜手扛上了肩膀,現在一派悠然自得。
沒人再勸外面剩下的四個。
因為随着沙層升高,除了那位組長外,另外三個組員眼裏原本的動搖,也在慢慢消失。
終于,沙層沒到了大部分人的脖頸。
雖然離口鼻還有些距離,但沙土對胸腔的壓迫,已經讓人感覺呼吸困難。
沙漏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有人開始後悔了,但脖子以下都被沙土禁锢,想動也動不了。
他們處境越艱難,沙漏外的自由者們,越慶幸,臉上已隐隐有了逃過一劫的神色。
就在這時,沙漏停住了。
細沙漏完,不多不少,恰好停在大部分人的下颚處。
衆人目光紛紛往上看,可還沒等他們看清縫隙深處,沙漏外忽然響起劇烈的爆炸聲。
衆人驚愕轉頭。
濃烈硝煙中,四團紫色光影緩緩升起。
這是唐凜第二次,目睹“非戰鬥死亡”。
第一次是在1/10的地鐵站裏,那些沒上來地鐵的人,也是被這樣“處理”的。
這樣的死亡,比所有的死亡都讓人來得恐懼。
因為這和你的戰鬥力無關,也不是你拼命就能拼出活路的,它可能僅僅只是你的一次多疑,一次錯誤的選擇,甚至一個猶豫的閃念,就這樣殘酷地降臨了。
它清晰告訴那些還活着的人,闖關者在這個關卡世界裏有多弱小,多無力。
紫光沒入天花板。
沙漏電梯忽然開始快速翻轉,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大手,将沙漏重新倒置一樣,下面的部分轉到了上面,隐沒在天花板裏的部分轉到了下面。
所有人随着沙漏一起翻轉,登時騰空,大頭朝下。
原本埋在身下的沙土,也随着重力往下來,這回是真徹底将他們活埋了。
空氣一瞬間被奪走,衆闖關者只覺得天旋地轉,眼耳口鼻都被死死捂住一般。
“嘩啦——”
承載着衆闖關者的半截沙漏忽然碎裂,細沙散落鋪開來,四十一個人骨碌碌滾了一地。
“呸呸呸——”
“呼哧——呼哧——”
吐沙聲,大口喘息聲,交織成一片混亂。
唐凜在沙漏開始翻轉時就已經閉氣,此刻還算清醒,迅速從地上起身,先看四周。
一片黑暗。
耳邊都是夥伴們的聲音,卻誰也看不見誰。
他又擡手想點開<小抄紙>,可連貓頭鷹圖案都摸不準。
深呼吸,唐凜在腦內讀取<小抄紙>,界面很快在腦海中浮現。
<小抄紙>:你已進入6/10關卡區。
就這樣一句話?
這等于根本沒提示。
唐凜左右看,還是只能看見黑暗。不過關卡區在古堡上半部,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被沙漏電梯送到了四樓以上?
正想再往後看,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攬過去。
唐凜撞進一個胸膛,然後聽見頭頂上範佩陽的聲音:“先別亂動,等等再說。”
……這種環境裏也認得出來?
唐凜瞪大眼睛,強烈懷疑範總配備了隐形紅外探測儀。
“我宣布,6/10闖關口超越2/10水世界,榮登最喪心病狂的闖關口榜首。”黑暗裏傳來周雲徽的吐槽,顯然也在腦內讀取完了<小抄紙>。
十社的郝斯文問自家崔戰組長:“現在怎麽辦,這黑得什麽也看不清啊。”
還沒等崔組長回應,周雲徽就樂了:“別難為你們組長了,他一個跑腿的,還能跑出光?這時候你就得找我這樣能帶來火種的……”
孔明燈組長周火火,目前的五個文具樹依次是[星星之火]、[酒精燈]、[火焰噴射槍]、[繁星流火]、[繁星流火II],絕對是整個闖關者隊伍裏最易燃易爆……不,僅僅是最易燃的。
最易爆的桂冠,請還給範總的[高級破壞狂]。
幾秒鐘後。
黑暗還是黑暗。
崔戰疑惑出聲:“你的火種呢?”
周雲徽擦了擦額頭的汗,不信邪地又試了幾次,一顆心漸漸沉到了底:“我用不了文具樹了。”
這話實在太耳熟,衆闖關者頓時心塞:“靠,不會又來吧……”
5/10通往山巅的路上,他們就沒辦法用文具樹爬山,最後只能徒步登臺階。怎麽的,都6/10了,還來這套?
不對。
随着時間流逝,衆人漸漸意識到,這和5/10時不一樣。
5/10只是不能把文具樹用在爬山上,但那些對爬山無任何幫助的文具樹,依然能啓動。可是現在——
“我的也用不了。”
“我也是。”
“操,一樣……”
所有人,都無法和自己的文具樹建立聯系了。
恐慌感開始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他們是披荊斬棘、浴血奮戰才到這裏的,他們理應建立了足夠強大的意志和勇氣,但直到此刻,他們才不得不承認,那些意志和勇氣,至少有一大半,建立在文具樹的基礎上。
文具樹是他們的兵刃,是他們的铠甲,是他們能夠走到這裏的絕對支撐。
沒有文具樹,他們就是再脆弱不過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以爬山。
但普通人在前途未蔔的黑暗古堡裏,兇多吉少。
“唰!”
幹脆利落的一聲摩擦,黑暗中亮起一簇小小火苗。
衆人立刻望過去。
火苗映着的,是大四喜的臉。
“別問為什麽我會有火柴,”大四喜一臉無辜,“我從地上爬起來,它就在我手裏了。”
“嗨~~親來的朋友,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火苗上方忽然彈出一塊投屏,自帶冷色背光,這讓投屏上的小貓頭鷹很清晰,可這光卻好像被封在投屏裏,竟一點都沒驅散周遭的黑暗
黑暗,火柴,貓頭鷹版阿拉丁神燈。
衆闖關者冷靜下來,知道前些天的懷疑印證了——他們三天前剛進古堡時玩的那個糟糕故事的選項游戲,正在變為現實。
故事的第一個選項,他們就已經身處黑暗的古堡走廊,并在打火機、燭臺等物品裏,選擇了火柴。
故事要開場,鸮系統必然得随機選個闖關者把火柴塞過去,看來大四喜幸運中獎。
不過許願的話,當時他們要的什麽來着?
帶麻醉的匕首,六發子彈的槍,甜筒冰淇淋……
“原來你們想要古堡地圖啊,沒問題喲~~”投屏無聲切換,小貓頭鷹飛走,一張古堡各層的詳細平面圖,徐徐展開。
衆闖關者:“……”
果然不用他們配合,系統一個人就能根據三天前的選項,演完全套。
“叮——”
随着地圖全部展開,同樣一份,也送到了衆闖關者的<小抄紙>裏。
走廊,起居室,仆人房,廚房,甚至連直上直下的菜品傳送道都有。唐凜盯着那份詳細到超乎想象的地圖,思考着它到底會在關卡中起什麽作用。大概率就是幫他們藏身和逃跑了。
牆壁上的燭火呼啦亮起。
狹長幽暗的走廊,終于在衆人眼前露出全貌。
走廊盡頭的牆壁上,一張巨幅油畫。
一切都在按着他們選擇的劇本走,這種上帝視角,多少彌補了衆人失去文具樹的不安。
“你們說,文具樹會不會只是暫時不能用?”
“借你吉言。”
“但我覺得還是做好最壞打算吧……”
順着走廊,四十一人浩浩蕩蕩來到油畫面前。
畫上是一個男人的肖像,濃重油彩勾勒出他瘦削冷峻的五官輪廓,即使鼻梁上架着眼鏡,男人銳利的目光依然沖破畫布,鈎子一樣盯得畫前衆人。
衆闖關者噤聲,默默轉頭,看向右手邊的房門。
文具樹什麽時候回來,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清楚記得,畫像中的男人,就在這扇門裏,并且按照劇情,會在舒服地洗完一個澡後,對他們進行慘無人道的攻擊。
第192章 Guest.013┃【尊貴的Guest.013,您的關卡已開啓,請準備進入。】
半小時前,貴賓室。
這是在試煉區頂層劃分出的一塊區域。全封閉空間,私密性良好,和下層的工作區徹底隔絕開來,連出入都是獨立通道。
所有遞交了申請并簽署完“安全知情書”的客人,都會被安排在這裏等待,以便可以及時進入各個關卡。
為了給客人們較為安靜的等待環境,貴賓室共有二十多間,每一間裏等待的不超過十人,大部分都在六到八人左右。
Guest.013所在的2號貴賓室裏,此刻就是八人,按編號,從Guest.009到Guest.016。
不知自然還是人工的陽光,在落地窗外很刺眼,好在窗前擋了一層遮陽的輕紗簾,讓進入室內的光線,變得斑駁,柔和。
Guest.013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根據試煉區方面的評估,他們這個房間裏的人,“娛樂範圍”最适宜在1/10-6/10。這不是建議,而是他們必須遵守的評估結果,也就是說,不管等下通知他們哪一個或者哪幾個可以進入關卡了,去向也只能是前六關中的一個。
Guest.013對此不是太滿意。
他真正想去的是後四關,因為聽說那才是最好玩的地方,可眼下試煉區的名額十分搶手,典型的賣方市場,他能申請上已屬不易,再多的不滿,也只能忍下了。
不動聲色想完這些,他重新戴上眼鏡,卻發現一個剝好的橘子被遞到了自己面前。
Guest.013有些莫名地轉頭,看遞橘子的男人。
那是和他坐在一張沙發上的Guest.014,兩人中間雖然空出了一個人的距離,但在這偌大的貴賓室裏,也算離得近了。可是從進來到現在,彼此并沒有交談,突然給個橘子是什麽意思?
還是剝好的。
Guest.013又用餘光看了看那橙黃飽滿的橘子瓣,和Guest.014捏在上面的手指,一陣反胃。
他有潔癖,這個橘子就算沒被剝皮,讓Guest.014碰了,他都不樂意拿,何況剝好了要他直接吃。
“別客氣。”見他遲遲不動,Guest.014友善一笑,細長的眼睛随之眯起。
他本來就有些女相,這一笑,更媚了。
Guest.013額角跳動,忍耐瀕臨極限。
他有潔癖,他讨厭不男不女,他更不喜歡這種自來熟地套近乎,14號很有本事,每一步都準準踩在他的雷區。
但良好的修養,讓Guest.013将這一切都掩藏在了鏡片後,面上看起來,就是客氣地朝對方點了下頭,接過橘子,還說了聲:“謝謝。”
接是接了,吃是絕無可能的,忍着渾身難受拿在手裏,已經是他能給的最大禮貌。
不成想他這邊剛接過來,那邊14號就勾起嘴角,轉頭得意地朝坐在斜對面的Guest.016揚了揚眉。
Guest.016聳聳肩,有些不甘:“你贏了。”
14號吹了一記愉悅口哨。
拿着橘子的Guest.013,在鏡片後眯起了眼:“不解釋一下?”
“等得實在無聊,拿你打個賭。”14號大方和他對視,眼裏含笑,媚得幾乎有些妖。
Guest.013無語:“賭我會不會接橘子?”
“賭你會不會立刻離開這張沙發。”Guest.014慵懶裏向後靠,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撐住微微歪着的頭,頗為滿意地看Guest.013,“你不僅沒離開,還收了橘子,真的很給我面子。”
Guest.013:“……”
所以,不僅是拿他打賭,還是在看出他有潔癖後,故意冒犯了。
深吸口氣,Guest.013再度摘下眼鏡。
世界重新陷入模糊,這是他能想到阻止自己攻擊那兩個家夥的最有效方法。
他和這些人素不相識,又是在第三方地盤,他不想惹麻煩。
當然,這是在他沒有被繼續冒犯的情況下,如果有人繼續作死,他不介意讓他們……
【尊貴的Guest.013,您的關卡已開啓,請準備進入。】
貴賓室內忽然響起提示音,止住了Guest.013攀升的怒氣值。
漫長的等待終于迎來結果。
Guest.013頓時神清氣爽。再不理會周圍亂七八糟的家夥,敏捷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前的地面上畫着一個貓頭鷹圖案,這是關卡傳送點的标識。
他這邊高興了,沒被點到的另外七人,大部分都皺了眉。雖然沒說過進入關卡會按照編號順序來,但聽說隔壁的001-007就是按序號進入的,到了他們這裏,忽然就直接跳到了Guest.013,前面的009、10、11、12都有些郁悶。
Guest.014更郁悶。
滿屋子他就看13號順眼,正醞釀着一步步把對方惹急,兩個人動真格地玩兒上一場,結果13號就被叫走了,誰還能陪他打發這無聊等待的漫漫時光?
9號?10號?11號……15號?16號?
狡黠的細長眼環顧全屋,Guest.014愣是沒找出第二個有眼緣的,感覺每一個看着都不堪一擊,完全激發不起他動手的興趣。
Guest.013才不管身後。
一身休閑紳士風的他,站在傳送點标識上,眼望窗外,暢想着接下來的快樂時光。
【祝您玩得愉快。】
随着溫馨祝願,Guest.013眼前一暗。
片刻後,視野重新亮起,他已身處在一間……浴室?
Guest.013茫然環顧。
花灑,浴缸,洗漱架,置物架,浴袍等等,東西一應俱全,浴缸裏更是連水都放好了。沒一會兒,溫熱水汽就氤氲了他的鏡片。
Guest.013愣在那兒,甚至忘了擦眼鏡。
他是來關卡娛樂的,不是來洗浴度假的,确定不是哪個環節的安排出現了問題??
【你已進入6/10,沙漏古堡……】
提示音再度響起,這回是在耳內了,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同貴賓室的提示音不同,此刻的提示音,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甚至隐約帶着些命令意味。
Guest.013對此倒有準備,因為申請的時候就被提前告知過了。
試煉區雖然轉型為娛樂區,對外開放,但運行基礎還是沿用的鸮系統,客人頂替守關者進入關卡,鸮系統卻不會因此改變,所以他們現在聽見的這些,依然是從前鸮系統和守關人的交流模式。
不過居然會來到6/10,Guest.013有些頭疼地嘆口氣。
他的申請最終被評估的娛樂範圍是1/10-6/10,其中,前五關的關卡內容,都是簽完安全知情書後就被告知了。從關卡的設定到關卡的流程,從該遵循的規則到可以自由發揮的最大限度,幾乎面面俱到,甚至詳細得讓他覺得過分謹慎。
偏偏6/10是個神秘的例外。
關于這一關卡的內容,只有一句話:請按關卡內的提示進行。
不幸的是,Guest.013最讨厭驚喜,他喜歡把所有的事情都盡可能徹底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最好一個細節都不要脫軌。
【請嚴格按照提示完成你的任務。一旦未完成,或者違反任務要求,你會被直接驅逐出關卡,剩下的任務将由其他守關人接手。接下來是第一個任務:洗澡。】
Guest.013:“……”
很好,現在不只脫軌,連衣服都得脫了。
……
沙漏古堡,五樓某條走廊盡頭。
四十雙眼睛看着十三幺搭在門把上的手,用壓得極低的聲音催促:“你倒是開啊。”
自告奮勇去開門,握住門把手卻不動了,簡直能把衆人急死。
“先等等,”十三幺不是個心思缜密的,但碰到門把的瞬間,突然就開了竅,“咱們再捋捋,進屋之後都有什麽選項?”
離他比較近的何律,一板一眼地說:“一個男人在洗澡,我們選擇去看桌上的日記,然後……”
“不是,”十三幺打斷他,說,“我的意思是,除了看日記,還有什麽選項來着?”
何律被問住了,他隐約記得好像有偷男人衣服,偷看男人洗澡,另外一個就有點模糊了。
涉及到記憶,他的目光下意識就去找甜甜圈的探花。
十三幺察覺他的意圖,撇撇嘴:“問他也沒用。你忘了?現在用不了文具樹,他的[過目不忘]、[記憶回放]都失靈了。”
探花磨牙:“但我還有大腦。”為了給自己的智商正名,他立刻清晰報出選項,“發現床下有密道,發現桌上有日記,偷看男人洗澡,偷走男人衣服,四選一,我們選的看日記。”
“對,就是這個,”十三幺謹慎地看向衆人,說,“我覺得不能因為我們選了一個,就非沿着這個走,如果條件允許,多管齊下,說不定有意外驚喜。”
衆闖關者幾乎沒猶豫就點頭了:“可以搞。”
于是四十人分四組,約定進屋後,每組負責一個選項。
分工迅速确定,十三幺終于一點點打開房門。
門扇剛開,洗澡的水聲就隐約傳了出來。
果然在洗澡。
上帝視角再次印證,衆人稍稍踏實,一個接一個蹑手蹑腳進入房間。
這是個比闖關者居住空間大得多的房間,雖然也只是一個卧室,但十分寬敞,天花板也高,容納他們四十一個人之後,只是顯得人稍微多了些,但并不擁擠局促。
浴室裏的水聲還在繼續。
衆人敏捷地分為四路。
鐵血營帶一路,去床下找密道;甜甜圈和步步高升帶一路,去偷看男人洗澡;VIP帶一路,去偷男人的衣服;最後十社和孔明燈帶一路,去翻日記。
不過十社和孔明燈暫時沒動。
因為那個皮革手劄造型的日記本就放在桌面上,醒目得自帶“道具光芒”,想看不見都難。而如果一切的發展嚴格按照劇情,那翻開日記,男人就出來了,所以他們得先等等,好給另外三隊留時間。
但是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天真。
何律從床底下出來,遺憾地搖了頭——床下地面連個拼縫都沒有,根本不存在密道。
偷偷将浴室門打開縫隙的甜甜圈和步步高升也回過頭來,十臉失望——不管怎麽往裏看,都只有一團團撲臉的白色熱氣,根本什麽都瞧不見。
唐凜帶隊在房間轉了一圈,重點查看浴室門口,甚至還和甜甜圈、步步高升一起順着開啓的門縫往裏探尋,連衣服的影兒都沒找見。
一番沒結果的折騰,答案再明确不過——關卡劇情只會按照他們選定的方向進行,那些被他們抛棄的選項,再沒有可能成為現實。
同一時間,浴室內。
正在慢條斯理洗頭發的Guest.013,耳內響起新任務——
【立刻離開浴室。】
Guest.013在花灑的水流裏,僵住。
這狀态要怎麽“立刻”?!
【立刻離開浴室。】
同樣的機械音,又在耳內重複了第二遍。
明明語調、內容都沒有任何變化,可就是帶給人極大的壓力和緊迫感。
Guest.013想罵人,但最終也只是“啧”了一聲,飛快沖掉頭上泡沫,顧不得擦,立刻伸手去拿衣服。
但在半路他就改了主意,最終扯回了浴袍,往身上一披,腰上一系,比穿衣服快多了。
【立刻離開浴室。】
提示又重複了第三遍。
Guest.013憑借最後一絲理智,摸回了眼鏡,才快步奔向浴室門口。
浴室外,房間內。
仍守在桌前的崔戰指了指上面明晃晃的日記本,用口型詢問:“我翻開了?”
各組人馬已重新聚攏,無聲地圍在桌案前。
周雲徽給了崔戰一個“開始吧”的眼神。
崔戰早等不及,立刻翻開那本深色的刻着精美花紋的皮革手劄。
日記的第一頁映入衆人眼簾。
那行淩亂的血紅字跡,比他們想象中更有沖擊力:偷看者,死。
“咻——”
日記騰空而起,風馳電掣在空中劃出一條筆直的線。
衆人循着軌跡方向轉頭。
一個戴着眼鏡裹着浴袍的斯文男人,就站在浴室門口。
日記“啪”地飛到他手中。
男人一握,日記應聲而合。
四十一人神經繃緊,在這無法使用文具樹的時刻,哪怕他們人多勢衆,依然如臨大敵。
Guest.013擡手握着日記,大腦一片空白。
提示只說讓他立刻離開浴室,但從來沒說過,外面有一屋子人在等他。
這個出浴歡迎儀式……過于熱烈。
無聲對峙良久,終于有人打破了寂靜——
和尚:“探花,故事裏說他出來是穿的浴袍嗎?”
探花:“我想想……”
江戶川:“穿的自己衣服吧,我記得還從口袋裏取出了眼鏡。”
佛紋:“那劇情細節怎麽變了?”
五五分:“估計是演員自由發揮。”
Guest.013:“……”
作者有話要說: Guest.013:現在放棄可以全額退款麽…
第193章 窒息┃陡然無聲的死寂世界裏,衆闖關者看見了彼此因缺氧而扭曲的臉。
四十個男人,一個女人。
Guest.013不動聲色将自己的對手數量盤點清晰,愈發懷疑所謂的“娛樂”是一場騙局。
他是花了大價錢來的,結果收到的服務就是“一打四十一”。不,從最貼近實際的情況來描述,恐怕“四十一打一”更為合适。
隔壁休息室的Guest.001-007,是七個人一起出動的,即便這樣人多勢衆,仍是出去了就沒回來。現在,Guest.013覺得自己可能要去某個收治傷患的地點,同他們彙合……
【要這些人跳出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