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我要報仇┃“你沒受傷,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2)
室重歸安靜。
過了很久,擾人清夢的雜音并未再來。
Guest.013很滿意。
他的靈魂随着冥想再度輕盈。乘着燭火之光,乘着熱氣微醺,飛向理想國的靜谧黃昏……
同一時間,同古堡五層,離013浴室很遠很遠的樓梯口。
唐凜、範佩陽、和尚、萊昂、白路斜、何律,六人合力在樓梯道裏譜出一首“踢踏舞曲”。
鐵櫃子随着伴奏,從八樓滾到七樓,七樓滾到六樓,六樓再滾到五樓。
受限于環境,喜慶的複仇之舞不得不在這裏畫上休止符。
和尚一腳踩上櫃子,以手撐頭,惆悵狀:“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啊。”
“你可以把櫃子擡回八樓,再來一次。”萊昂難得給出建議,雖然神情還是一貫的淡漠。
“還是算了吧,”和尚呼哧帶喘,“快樂也是很費體力的。”
唐凜在櫃子旁邊蹲下來,望着櫃門若有所思。
“想什麽呢?”範佩陽問。
唐凜說:“裏面沒聲音了。”
和尚把腳從櫃子上放下來,也湊近去聽:“還真是。”
“死了?”白路斜不負責任猜想。
話音還沒落,櫃子裏突然響起一聲巨大的“砸牆”聲,力道之大,生生把櫃門砸得凸出一個拳頭印。
伴随着砸牆的,還有殺人魔瀕臨崩潰的咆哮。
“都這樣了為什麽還不能覺醒?!憑什麽013那家夥就可以!憑什麽啊啊啊啊啊——”
六人互相看看,不免唏噓——死是沒死,瘋了。
唏噓之後,就是更充實的滿足和快樂。
白路斜彎彎眼眉裏的笑意就沒停過,這會兒更是愉快地吹起了口哨。
口哨聲中,他的目光不經意落到和尚身上。
四目相對,和尚莫名其妙:“幹嘛?”
白路斜看了他兩秒,停下口哨,微微挑眉。
和尚驀地有種不好預感。
但是晚了。
在某種神秘的不可抗力裏,他的大腦瞬間空白,神志被模糊,五感被抽走,整個人頓時成了一具空殼,一個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唐凜、範佩陽、萊昂、何律看不到和尚的內在變化,但當和尚眼神渙散地沖着白路斜傻笑,動作僵硬地開始一件件脫衣服,他們就算再遲鈍,也知道和尚這是中招了。
“你覺醒了?”何律第一時間問白路斜。在他這裏,就算事實再明顯,為避免那萬分之一的冤假錯案可能,也需要兇犯點頭才能定罪。
白路斜倒是模範兇徒,不僅坦然承認,還幫着梳理案情:“沒憤怒沒恐懼,就這麽覺醒了我也很意外,以防錯覺,拿他試試。”
唐凜:“……”
是沒憤怒,沒恐懼,但有快樂。能把文具樹沖破,這位白組臨時代理組長,到底在剛剛的“複仇”中獲得了多麽爆炸的快樂……
“停下你的[催眠術]。”萊昂聲音冷冷響起。
白路斜不以為意地轉頭,眉心正好抵上萊昂瞄準的手指。
白路斜一愣,神情裏沒有恐懼,但劃過一絲意外。
唐凜微微驚訝:“萊昂?”
“是的,我也覺醒了。”萊昂沉聲回應,眼睛卻緊盯白路斜。
唐凜略微思索,了然:“你們甜甜圈其實感情很好。”
“不是因為擔心和尚,”萊昂語調毫無起伏,“在殺人魔咆哮的時候,文具樹就回來了。”
唐凜:“……”
很好,又一個快樂覺醒。
面對萊昂的狙擊,白路斜沒絲毫慌亂,反而一臉愉悅地挑釁:“你覺得是你的狙擊快,還是我用[孟婆湯]讓你忘了‘你正在狙擊’這件事快?”
萊昂:“你可以試試。”
甜甜圈的狙擊手,不是故意用激将法,他是真的邀請白路斜試。
白組代理組長也不是謹慎穩妥派,既然對方都發出了邀請,當然得試。
邪氣的眼睛極快眯起,白路斜毫不猶豫轉移目标,切斷[催眠術],發動[孟婆湯]。
萊昂的腦內操控,也已經扣上了扳機。
但半空中突然閃現的電火花,比他倆更快。
那火花就像一條游蛇,霎時擊中白路斜。
白路斜猛然一僵,什麽[孟婆湯],什麽對決,全忘了。弱電流帶來的癢,讓他連魂兒都散了,簡直地獄敞開,噩夢重臨。
“不要對願意和你并肩作戰的人下手,哪怕只是玩笑。”在他背後,何律不贊同地眉頭緊鎖,“一次兩次,別人可以當你是任性,但三次四次,你就會發現自己身邊再沒有人了。”
白路斜艱難回頭,惱羞成怒卻又無計可施,只能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問:“什麽時候弄的……”
他問的自然是給與電流懲罰的[墨守成規]。
但何律沒答,因為在他看來:“我什麽時候覺醒的并不重要,”往前一步,和白路斜距離拉到最近,鐵血營組長目光真摯,語重心長,“沒有戰友是很孤獨的。”
白路斜:“……”
“叮!”
通關提示救了白組長。
身形一閃,魔鬼一樣的何律,再和他無關。
“叮!”
第二聲提示緊接着響起,卻不是萊昂或者何律,而是剛從[催眠術]中解脫,還在懵懂恍惚中的和尚。
敢情被白路斜催眠的時候,他已經快樂覺醒了,只是還不自知。
第三個收到通關提示的才是萊昂。
第四個是何律。
兩聲“叮”,幾乎是同時。
唐凜和範佩陽目送四夥伴一個接一個“咻”,直至全部消失。
原本擁擠的樓梯口,頃刻只剩兩位VIP領導,和一個櫃子。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闖關的列車,相鄰乘客下得太快,被孤單留在原地的兩人,需要緩緩。
“你真的沒覺醒?”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唐凜看向範佩陽。
範佩陽對此倒很淡定:“你不也沒有。”
他越不着急,唐凜就越替他着急:“你別等我。我想覺醒随時可以,你能嗎?”
範佩陽愣住,聲音不自覺提高:“你随意可以?”
“逗你的。”唐凜沒好氣道,“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怎麽辦?”
“很難,”範佩陽客觀道,“但再難的事情也有應對之法,只是需要時間。”
“你真的一點都沒感應到文具樹的訊號?”唐凜不死心,“剛才踢櫃子的時候,沒快樂覺醒的跡象?”
範佩陽搖頭,毫不猶豫:“複仇對闖關本身并沒有實際意義,這種額外付出的時間、體力成本,我很難感受到快樂。”
“沒有實際意義?”唐凜疲憊扶額,“你是不是忘了,剛有四人因為這件無意義的事覺醒通關。”
“我承認在這點上我有失誤,”範佩陽中肯道,“如果早知道快樂也能通關,我會努力讓自己心花怒放。”
唐凜:“……”
就算時光倒流,他對這個“努力”的成果,也持嚴重懷疑态度。
“那恐懼呢,”唐凜不想放個任何一個能幫範佩陽通關的可能,“你在面對浴袍男和殺人魔的時候,真的一點都沒感覺到恐懼?”
範佩陽:“無論多難纏的對手,也總有方法克制,有戰術解決。”
唐凜:“憤怒也沒有?”
範佩陽:“憤怒并不能解決問題。”
唐凜:“……”
再被範總氣下去,他就要怒而覺醒了。
淡定如範佩陽,終于發現了他好像快把唐凜氣跑了。但唐凜臉上又好像不是單純的生氣,他的眼裏有着急,甚至還有些許不安。
唐凜在……擔心他?
範佩陽終于抓到了對方情緒波動的核心,并且因為那核心是自己,莫名有了一絲雀躍。
他踹了鐵櫃子那麽多腳,都不如這一刻的萬分之一。
嘴角不着痕跡往上,範總突發奇想,如果唐凜現在願意讓他……他會不會直接就因為過于快樂,沖破覺醒。
但他很快又否了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
不是說唐凜不會。恰恰相反,如果自己提出要求,但凡這要求有一絲覺醒可能,以唐凜剛剛的态度,怕是都會果斷答應,全力配合。
然而也就是因為太過清楚,唐凜只是為了讓他覺醒,和一切他想要的感情都無關,所以就算唐凜真的做了,他也高興不起來。
這麽一想,自己還真是挺難搞的……
範總在發散思維的腦補中,罕見認清了自己的某個側面。
“什麽都不行,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耳邊傳來唐凜的聲音,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範佩陽沒來由地心裏一緊,立刻收攏思緒,轉頭看唐凜。
唐凜沒看他,正彎腰摸向櫃門上的插銷。
範佩陽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做什麽?”
唐凜擡眼,平靜道:“讓你覺醒。”
範佩陽瞬間明白唐凜意圖。
唐凜要用自己的獨自涉險來逼他覺醒!
範佩陽胸膛起伏,握在唐凜手腕上的力道驟然加重:“我不同意。”
唐凜說:“沒時間了。現在關卡裏沒有多少人了,甚至可能只剩我們兩個,拖得越久,越危險。”
櫃子裏的殺人魔,在那一陣崩潰性的咆哮之後,已經安靜很長時間了。也許他就此沉寂,但也可能在沉默中爆發,帶着新能力卷土重來。
範佩陽還是那句,語氣比手上的力道更重:“我不同意。”
唐凜甩了幾下沒甩開,有點着急:“範佩陽!”
範佩陽更惱,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糟糕的方案,和最不聽話最胡作非為的提案者:“唐凜,”他壓抑着怒氣,一字一句,“你別仗着我喜歡你。”
唐凜也看進他的眼睛,然後揚了嘴角:“我就仗着你喜歡我。”
沒被鉗制的另外一只手,不知何時摸上了插銷,靈活一擡一移,門扇松松而開。
範佩陽想去按住門扇,還沒等伸手,整個人就被唐凜猛地推開。
鐵櫃之前就剩唐凜一個人。
而鐵櫃裏的人已經嗅到了自由的氣息。
“咣當——”
鐵質門扇是被從裏面直接撞開的。
殺人魔就像出閘的猛虎,沖出後直撲離得最近的唐凜。速度之快,可能根本都沒看清目标是誰。反正是誰,都得死。
唐凜可以躲,雖然未必全能躲開,至少可以避開要害。
但他沒動。
這不是賭博。他不會拿自己的生命去賭範佩陽的覺醒。
他只是相信,範佩陽一定會。
殺人魔直逼眼前。
唐凜聽見了他粗重紊亂的呼吸,聞到了他身上類似燒焦的奇特味道。
但同時,也看見了他背後高高騰空的鐵櫃。
“轟隆——”
鐵櫃自上而下,重重砸在殺人魔身上。
就在唐凜眼前,鐵櫃的棱角甚至蹭到了唐凜鼻尖。
殺人魔被鐵櫃狠狠壓在下面。
操控者賦予的沖擊力,讓鐵櫃在砸落瞬間,扭曲變形。
唐凜迅速後撤,以最快速度和鐵櫃拉開距離。
他心裏高興極了,但現在不能表露,因為他敢保證,此刻轉頭過去,只會看見一個……竹子說過的那個詞,什麽來着……對,人間兇獸。
櫃子重新飄浮到半空,在唐凜徹底退到安全距離後。
轉瞬,又重重落下,速度極快,被砸懵的殺人魔根本來不及起身。
二次墜落的鐵櫃,附贈熱情爆炸。
硝煙彌漫,鐵片紛飛如深色花瓣,硬核的美。
唐凜遠遠看着戰場,看着戰場裏的範佩陽。
範佩陽沒回頭,碎屑煙塵讓他的背影也變得模糊。
唐凜知道範佩陽一定很生氣,揍他一頓都不解恨的那種生氣。
說實話,唐凜也是有點怵的。一個暴走的範總,足以讓整棟公司大樓從上到下結冰,從裏到外氣壓低到窒息。
但這些都是後面的事。
此時此刻,唐凜只覺得這畫面很漂亮,無論是硝煙,還是範佩陽的背影。
漂亮得讓人心動。
“叮——”
通關提示在塵埃落定時響起。
傳送前的最後一刻,範佩陽回了頭。
明明隔着很遠,可唐凜就是讀懂了範佩陽的眼神。
他在說,你最好給我立刻跟過來。如果不能,你最好有後手。如果連後手都沒有,你就敢逼着我先通關……
後面的部分,範總的眼神沒表達。
但唐凜知道,這是讓他自行領會,而且最好是盡量往兇殘方向領會。
前方傳來動靜,是殺人魔在鐵櫃殘骸中掙紮起身。
他踩在鐵櫃的廢墟之上,臉被爆炸熏得焦黑。唐凜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聽得見他的咬牙切齒。
“都——給——我——死——”
那聲音凄厲嘶啞,就像地獄的惡鬼爬出來索命。
與此同時,他身體裏突然爆發出奇異的光。
那光極亮,唐凜被晃得視野陣陣發白。
忽然間,一陣氣流迎面而來。
唐凜直覺危險,敏捷閃到旁邊。
那氣流貼着他手臂外側而過,剎那間,劇痛襲來。
殺人魔也覺醒了新能力!
唐凜呼吸一頓,轉身就跑。
Guest.014冷眼看着那逃竄的狼狽身影,心裏沒任何溫度,只有殘酷殺意。
活該他留到最後,那就做好承受自己全部怒火的準備吧。
緊緊鎖定那蟲子的背影,Guest.014腳下啓動,全力加速!
他覺醒的不僅是進階能力,還有更快更迅捷的移動速度。這樣的距離,在他眼裏近得猶如咫尺,他只需要……
“咻——”
突來的漫天黑影,阻斷了Guest.014的視線,也打亂了他極速移動的步伐。
Guest.014茫然四顧,發現那層層疊疊的黑影是有形狀的,好像是……狼?!
聽見身後呼嘯着接近的腳步停住,唐凜也随之停下,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在[狼影幢幢]裏,別人看不見,他卻什麽都看得清。他看得見後方的殺人魔,距離自己僅兩三米之遙,他看得見手臂外側被殺人魔新能力隔空割出的傷口,又長又深,鮮血染透了衣袖。
幸好,他覺醒得還算及時。
【你別等我。我想覺醒随時可以,你能嗎?】
這句他不久前才和範佩陽說過的話,其實不是玩笑,是真的。
在二次通過[生門]返回廚房的時候,他帶領大家感應文具樹。當時甜甜圈的和尚努力半天,說沒感覺。他勸對方再感覺感覺,說文具樹并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被掩藏在了體內一個不易察覺的角落,只要渴望不斷攀升,并持之以恒地和它們建立聯系,就能得到回應。
當時的和尚還很懷疑,問他,這麽肯定?
他當然肯定,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實踐成功。
他說感覺到了,但沒捕捉到,是謊話。他不是沒捕捉到,而是故意沒去捕捉,因為他不想那麽早就通關,他必須看着所有夥伴都覺醒,才能真正放心。
但這想法不能和範佩陽透露,否則範佩陽一定會強制要求他立刻覺醒通關。
他沒信心能執拗過範佩陽——在固執己見上,範總是無法逾越的高峰。
現在,因封鎖而虛弱的文具樹,正在迅速恢複元氣,就像幹涸的溪流迎來雨水,重新潺潺流淌。唐凜可以感覺到,文具樹的能量正在充盈到他的四肢百骸。
“你也覺醒了是吧?”[狼影幢幢]裏,殺人魔對着前方冷笑,他明明看不見唐凜,方向卻找得極準,“我知道你就在那兒,離我很近,我也知道距離你通關傳送,至少還有一分鐘。你猜,一分鐘夠我殺你幾次?”
語畢,不等唐凜回應,Guest.014如離弦的箭,徑直向前方撲來。
唐凜屏息不發出任何聲音,腳下紋絲不動,只全神貫注,用精神力在兼顧[狼影幢幢]的同時,又啓動了五級的[狼影成雙]。
兩個淩厲黑影從天而降,一個迎面撲向Guest.014,一個從背後偷襲。
Guest.014和迎面而來的狼影重重相撞。
他以為撞到的是唐凜,但立刻感覺不對,因為被撞的“人”不是慘叫,而是一聲嗚咽。與此同時,他後背突然被狠狠一抓,就像利爪自上而下貫穿,火辣辣的疼。
不,不是像,就是野獸的爪子。
是狼,和現在這些阻礙他視線的該死的黑影一樣,都是狼!
唐凜一動不動,就站在層層疊疊、極速流動的黑影中,屏住呼吸,安靜地操控[狼影]和殺人魔周旋,一分一秒地耗着時間。
終于——
“叮!”
<小抄紙>:你已達成通關條件:沖破覺醒。恭喜6/10通關!
唐凜長舒口氣,閉上眼,在天旋地轉的失重感中,離開關卡。
随着他的離開,[狼影幢幢]和[狼影成雙]一齊消失。
走廊驟然安靜,黑霧散去,世界重新清晰。
Guest.014沉默地站在那兒,壁燭搖曳的火光裏,他的影子忽明忽暗,像要破碎。
第6卷 天空城
第218章 飛艇┃一艘巨大的飛艇,模樣很像帆船,但比帆船多了橫向展開的帆。
唐凜并不知道自己是6/10關卡內,最後一個幸存者。
Guest.013和Guest.014也不知道。
但鸮系統知道。并且根據系統設定,當關卡內再沒有活着的闖關者,即視為關卡結束。所以當唐凜被傳送至通關集合地點後,1314兩位客人也被立刻送出關卡,轉移至“娛樂完成區”。
該區域位于試煉區出口附近,提供酒水、食物、按摩、休憩、治療等一系列後續服務。完成娛樂的客人可以在這裏稍事停歇,待工作人員辦理完相關手續,即可離開,算是整個娛樂流程徹底結束。
但以上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關卡內再沒有存活的闖關者”這個娛樂結束條件實在很難掌握,以致13、14二人對于自己被傳送出關卡的時機毫無預警。
沒有預警,就容易……尴尬。
偌大休息區,兩位彼此熟悉但并無好感的客人,一個在房間這一邊,一個在房間那一邊,視線相交,神情微妙。
Guest.013上下打量傷痕累累滿臉熏黑的014:“為什麽又被燒焦了?”
Guest.014上下打量頭發濕漉漉連帶子都沒系好的013:“為什麽又換回了浴袍?”
“正裝束縛感過強,我發現還是浴袍比較舒适。”Guest.013很自然回答,雖然真實情況是傳送發生得突然,他只來得及扯一件浴袍蔽體。
“我怎麽可能被同一個套路燒兩回,這臉是我自己弄的,便于在光線暗的地方僞裝。”Guest.014面不改色,雖然真相是他被鐵櫃子的爆炸險些繃飛。
“原來如此。”Guest.013點頭。
“浴袍的确很适合你。”Guest.014微笑。
兩位對對方說辭半個字都不信的客人,互相颔首,神色真誠。
試煉區協助客人辦理離開手續的工作人員推門而入,笑容春風:“兩位玩得可還開心?”
Guest.013、014默默看他:“……”
工作人員不明所以,懵懂回望,小小的眼睛透着大大的疑惑。
13、14起初以為工作人員這樣問是故意諷刺。畢竟就算浴袍造型可以勉強解釋為“惬意度假風”,014那滿身的傷和慘兮兮的臉,怎麽看都絕對和“開心”無緣。
但工作人員那滿眼的疑惑實在太真誠,他倆又不得不重新思考。
最合理的解釋是,負責後續手續的低層級工作人員,并沒有權限去看他倆在關卡內的體驗過程,所以對于他倆的遭遇一無所知。加上關卡內不過就是一群闖關者,他們這些客人又被允許最大限度使用能力,故而工作人員和剛進關卡時的他們一樣,真心認為他們輕輕松松就能碾壓全場,自然玩得開心愉快。
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
美麗得讓人……心酸。
“咳,”Guest.013清了清嗓子,很自然無視掉先前的問題,“對了,”他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客氣詢問工作人員,“你們這裏有沒有娛樂結束的客人向尚未娛樂的客人分享玩後感的環節?”
工作人員禮貌搖頭:“沒有。為了給客人更好的用戶體驗,我們都是盡量将雙方分開,避免見面交流,以保證關卡的新鮮感和神秘感。”
Guest.013、014:“……”
還真是很新鮮,很神秘,很、美、好的體驗呢。
工作人員調出投屏,整理最後的手續資料。
Guest.014在治療區對傷口進行了簡單處理,回到工作人員背後,和一直站在原地沒動,但已經把浴袍嚴謹系好的男人說:“留個名字吧。”
來這裏娛樂,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大家都只用數字做代號,Guest.013不明白014此舉的意思,目光微微詢問。
“我不喜歡欠人情,”Guest.014爽快道,“留個名字好聯系。那個制劑,我一弄到手就還你。”
“不必。”Guest.013一口回絕。
Guest.014:“這麽大方?”
Guest.013:“因為我不覺得你能弄到。”
Guest.014:“……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可愛之處,你是怎麽做到的?”
……
古堡頂層之上,瞭望臺。
這是沙漏古堡最高的地方,也是整個古堡最大的一塊平臺。半露天結構,搭在古堡上的三分之二,有華麗的頂蓋,向古堡外凸出,懸空的三分之一,則是完全露天。
有頂蓋的下方,擺着衆多舒适的軟椅,旁邊還有一個小型的治療區。
通關的三十人,大部分都集中在這片區域。
唐凜是第三十一個。
他以為傳送的目的地會是通關集結區之類獨立于古堡外的新地方,沒想到還在古堡,只不過從古堡之中,到了古堡之上。
天邊的月亮已經泛白,晨曦正悄然來臨。
不過衆夥伴們顯然沒心情欣賞這些。
甜甜圈的六人圍在治療區,密切關注自家組長的療傷進展。
孔明燈四人、步步高升四人、蓮花四人、十社兩人、鐵血營兩人、白組三人,都東倒西歪在椅子上休息——除了何律組長,他是正襟危坐的。
之所以說大部分夥伴都集中在這個區域,顯然是因為還有不合群的。
比如VIP五夥伴,正在範總的帶領下,站立于瞭望臺的盡頭,也就是露天的那部分,默默遠眺。
單是背影,唐凜都能感覺到範總周身的低氣壓,和鄭落竹、越胖胖的心酸——頻頻回頭的兩人,顯然更向往舒适軟椅。
“隊長!”
“隊長——”
椅子暫時坐不上,但不妨礙他倆率先發現自家通關的隊長。
唐凜向前走去,想和自家夥伴彙合。不料才邁出一步,瞭望臺中央上空就突然出現一個360°的環形投屏,一只胖乎乎的小貓頭鷹“滾滾而來”。
“咕咕!Guest.013恭喜大家6/10全體通關喲~~”
還是那麽熟悉的戲谑機械音。
還是那麽微妙的詭異感。
椅子上的人紛紛坐起來,治療區的甜甜圈和平臺盡頭的VIP五夥伴,則從各自的方向回頭。
江戶川神情複雜地望着小貓頭鷹:“全體通關?你确定?”
小貓頭鷹撲打翅膀,跳啊跳:“6/10裏再沒有活人,通關的都在這裏了,你們不就是‘全體’嘛!”
江戶川和整個瞭望臺,一起沉默。
在鸮系統這裏,活着的才有價值,死了的,什麽都不算了。
“不要這樣嘛~~”像是能感知到衆闖關者情緒,小貓頭鷹的聲調愈發活潑,“你們現在已完成了全部考核,終于要進入真正的戰場,應該高興起來呀!”
真正的戰場?
衆闖關者猛地一震,不可理解地死死盯住投屏,他們九死一生才從1/10闖到6/10,卻還不是真的戰場?!
小貓頭鷹:“1/10考核對文具樹的領悟力,2/10考核對恐懼的抵抗力,3/10考核生存力,4/10考核追蹤和反追蹤力,5/10是體力和毅力,6/10是覺醒力……”
竹子、越胖胖、南歌越聽越驚訝,一齊看向唐凜。
貓頭鷹說的這些,和自家組長之前推測的幾乎一樣。
“你們現在通過全部六關考核,已經是合格戰士了喲~~~”
小貓頭鷹拖長尾音。
居高臨下,仿佛玩養成游戲一樣的口氣,令人憤怒。
“誰他媽要給你們當戰士!”
“去你的合格,去你的戰場!”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你們究竟什麽目的,說啊——”
面對闖關者們的質問,先前還各種回應的小貓頭鷹,這次卻好像全然沒聽見,仍自顧自道:“從7/10開始,後面的每一關,都是真正的戰場,拿出你們最強的本事,努力活下去吧……”
“闖過第十關之日,就是你們自由之時!”
眨眼,投屏和小貓頭鷹一起消失。
那蠱惑人心的“自由”二字,還回蕩在迎面吹來的晨風裏。
三十一個闖關者久久不能回神。
天上突然飄來巨大陰影。
衆人一驚,仰頭去望。
那巨物輕輕緩緩,落向瞭望臺懸空那三分之一。
VIP五夥伴立刻往旁邊閃,避開它降落的位置。
巨物慢慢落下,衆人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一艘巨大的飛艇,模樣很像帆船,但比帆船多了橫向展開的帆。
“叮——”
瞭望臺響起一片提示音。
<小抄紙>:通過考驗的戰士們,請登上勝利者之艦。它會帶着你們飛向7/10天空城,迎接你們的将會是一片嶄新的世界!
飛艇落下長梯,衆闖關者陸續進入。
嶄新嗎?
他們不清楚。
他們只覺得自己像被困在溝渠中的魚,艱難地沿着早被定好的方向游動。
幾分鐘後,全體通關者登入飛艇。
飛艇劃動橫帆,重新升空。
被晨曦映亮的天幕裏,它像一艘大船,乘着微藍色的風浪,駛向遙遠的雲端。
作者有話要說: 新關卡,新氣象,但是範總還在氣呼呼…
第219章 降落┃當晨曦再次來臨,飛艇窗外終于出現了一座飄浮在天空中的巨大陸地。
飛艇之中,休息娛樂設施完備,美食酒水一應俱全。
闖關者們總算知道為什麽先前的瞭望臺上,就給幾把椅子了,敢情好吃好喝在這裏預備着呢。
酣戰了一夜的衆人,早已疲憊不堪,饑腸辘辘。艇內的舒适和準備的豐盛,算是讓他們嚴重低落的情緒,有了些許回升。
雖然身不由己,至少還能吃飽喝足。人活着,而且活得有精氣神,就什麽都有希望。
孔明燈的老虎、強哥、華子,和十社的郝斯文,四人因在覺醒戰鬥中結下了深厚友誼,勾肩搭背地撲向美食海洋,撲完發現好像缺了重要人物,整齊劃一回頭呼喚。
“隊長,你們快過來啊——”
周火火:“……”
崔跑跑:“……”
他們并不想把兩隊關系搞得這麽融洽。別問,問就是我倆不投緣,脾氣不投三觀不投文具樹也不投!
甜甜圈的關岚傷勢基本在瞭望臺治愈了,但看起來疼痛還有些許殘留,并不舒服,所以他什麽都沒吃,就挑了個舒服的軟塌,補眠去了。
組長補眠,不影響另外五個甜甜圈胡吃海喝。他們和步步高升、蓮花都在一片美食區域,不時還交流兩句品嘗心得。
鐵血營的三道杠和白組的蔣城、許叮咚聚到了一起,開吃。
他們彼此間倒沒有太深的情誼,主要是三道杠以“批評白組臨時代理組長”為己任,多看白路斜一眼,都想吐槽兩句。
蔣城和許叮咚沒有吐槽自家組長的膽子,但默默湊過來,假裝大家恰巧選了同一區域,便可以盡情聽三道杠吐槽了,不僅纾解壓力,還下飯。
何律本來坐在三道杠旁邊,後來實在覺得自家隊友有些吵。但吃飯閑聊是非常自然的行為,他沒有權力要求對方“食不言”或者“至少不言他人之槽點”,只能選擇獨自離開。
然後不知怎麽的,他就坐到了落單的白路斜附近。
當然,白路斜應該不是落單,而是故意選了沒人的地方圖清淨,所以看見他過來,一臉不爽,分分鐘就想掀桌那種。
何律反而覺得這裏比剛剛的地方舒服多了。
但緊接着,就陷入了認真的反省。
他不應該習慣甚至樂于見到白路斜對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因為這樣的自己看起來很像在……欺負人。
一片大快朵頤中,聚在飛艇休息區一角的VIP成了最不合群的存在。
從瞭望臺上先等來通關的不是唐凜而是範總,鄭落竹、越胖胖、南歌三個VIP夥伴,心裏就極速沉了下去。
以範佩陽對唐凜的重視程度,絕對不可能允許自己比唐凜先通關,然後留唐凜一個人待在危機四伏的關卡。出現這種局面,一定是發生了某種意外,且這個意外嚴重到連範總都無法抵抗。
三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唐凜出事了。
而當時範佩陽整個人都不好的狀态,更是給這個推測加了碼。
他們見過的範佩陽從來都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強勢和鎮定,可那一刻,他們甚至不忍心去看範佩陽的眼睛。
直到兩分鐘後,唐凜被傳送到瞭望臺。
短短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