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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四組③┃尖叫聲再次響徹冰天雪地。 (1)

進入戰場之前,南歌不止一次想象過自己選擇的對戰者可能擁有的能力。她想象過攻擊系,防禦系,輔助系,甚至白路斜的精神控制系,唯獨沒想過還會有另一種——情緒操控。

[孟婆湯]、[催眠術]是麻痹目标的大腦,或抹掉記憶,或讓其任聽擺布,但情緒操控不是。

南歌現在的大腦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戰鬥,甚至可以分析自己此刻遭遇的一切都來自Guest.129的攻擊,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就像那些突然聽見巨大喜訊或者噩耗的人,無論是喜極而泣還是悲痛欲絕都是不受控的,這時的情緒就像洩開的洪口,直直沖擊着心房。

讓南歌更崩潰的是,此刻那些想要摧毀她內心的情緒,不是單一的,喜怒哀樂憂思苦,各種滋味占了全,且每一個都強烈到極致,她根本找不到抵禦的切入口。她想用喜悅來沖抵悲傷,那喜悅就會瞬間爆裂到癫狂,反之亦然。

她無法在混亂的情緒中找到平衡點,而任何一種極端情緒占據內心制高點,都會讓她更加失控,根本集中不了精神力去啓動文具樹,有好幾次尖叫都沖出了發緊的嗓子,卻只是幾聲低啞的“啊”,不帶任何[曼德拉]的攻擊性,甚至還不如平日的大聲說話。

打斷不了Guest.129的情緒操控,就凝聚不了精神力,凝聚不了精神力,就啓動不了文具樹和一次性文具,啓動不了這些,就打斷不了Guest.129。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惡性循環。

對岸的Guest.129沒有趁機再進行更致命的攻擊,他就像自己說得那樣,沐浴在陽光中,靜靜欣賞着被情緒裹挾的南歌,欣賞着她的痛苦,她的掙紮,她的崩潰。

欣賞自己的作品,是Guest.129最幸福的時刻。

他看得入了迷。

忽然,對面的女人倒進了雪地裏。

河岸兩邊的雪堆積得很厚,一直沒到膝蓋,女人跌進深雪,從Guest.129這裏看過去,就等于完全消失了。

Guest.129輕輕挑眉,并不急于過河查看,相反,仍平穩操控着對方混亂的情緒波動。

如果這是一個引誘他過去的圈套,太拙劣了。

如果對方真的情緒崩潰到暈厥跌倒,那就讓她在純白的冰雪裏長眠,多美。

他想得很周全。

可惜一個沒中。

南歌既沒打算誘敵過河,也不是崩潰暈厥,她只是想用冰雪,讓自己獲得片刻冷靜,哪怕只有一霎。

她成功了。

整個人埋進大雪的一剎那,刺骨的寒冷就讓她的大腦和內心同時空白,那是一種人在極端狀态下身體的應激反應,再濃烈的情緒,也被一瞬歸零。

過了大約兩三秒,她的理智開始回籠,不料內心的震蕩沖擊也卷土重來。

Guest.129的情緒攻擊竟然沒中斷!

然而南歌已經吃過一次虧了,她清楚如果放任這些情緒發展,過不了幾秒她就又要陷入噩夢循環。撲進大雪這樣的應急招數只能用一次,等身體被低溫凍得發木,後面再撲多少次也沒用了。

趁着混亂情緒還沒堆疊到極點,南歌以最快速度集中注意力,連從雪地裏起身都顧不上,直接深吸口氣,啓動[曼德拉的尖叫]。

“啊————”

陽光下,凄厲的尖叫震得林木悚然,落雪紛紛。

Guest.129猝不及防,耳內一陣刺痛,他不适得蹙眉,一直持續的情緒操控随之中斷。

十幾秒後,尖叫停歇。

對岸雪地裏,那抹纖細高挑的身影重新站起。

Guest.129啞然失笑:“你的文具樹還真是浪費你的美貌,”他輕輕按兩下耳朵,幽幽嘆息,“也太難聽了。”

南歌眼底微動,手心不自覺握緊。

剛剛[曼德拉的尖叫II],她是用了全力的,可落在Guest.129身上,竟然看不出明顯殺傷。

是因為文具樹的等級太低嗎?

這是她的二級文具樹,接下來的三級、四級都是[餘音繞梁],根本不能用來攻擊,而在4/10狩獵者游戲之後獲得的,也是她目前最高等級的五級文具樹[月光搖籃曲],她還沒有在實戰中用過,僅僅是訓練的時候拿越胖胖、竹子,還有自己練過手。

更重要的,這也不是攻擊方向——

[月光搖籃曲]

文具樹等級:五級。

文具樹效果:安定心神,撫平情緒,讓人安靜、放松,但無法阻止攻擊欲。

“雖然你的攻擊力比我預想得還要弱,但既然你選擇了回擊,想必已經做好了承擔一切後果的心理準備,”Guest.129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就像禮貌颔首,“那麽,我也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Guest.129瞳孔驟然一縮,釋放的情緒操控比之前更深刻,更強烈,更混亂。

南歌呼吸一滞,只覺得心理防線被再度沖垮,無數癫狂情緒山呼海嘯而來,剎那間讓心房成為地獄,岩漿四流,群魔亂舞。

這一次情緒來到崩潰臨界點的速度幾乎比前一次快了數倍。

南歌根本來不及思考,她本能地擡起自己手臂狠狠一咬,帶着血腥味的劇烈痛感讓大腦獲得一瞬清明。

這是唯一的機會。

要麽用[曼德拉的尖叫],要麽用[月光搖籃曲]。

其實兩個都治标不治本,但如果注定要在這場戰鬥中死去,她至少要每個都試過,才不留遺憾。

溫柔的哼唱在冬日下響起,像一條看不見的小溪,輕輕流過大地,消融冰雪。

陽光也似乎在這低吟婉轉裏,不再耀眼,變得柔和靜谧,讓人恍惚間,生出漫步月光下的錯覺。

南歌選擇的目标,是這裏的所有人。

哼唱比尖叫容易多了,哪怕她嗓子仍然在情緒攻擊裏發緊,做不到厲聲尖叫,只要還能呢喃出一個沙啞音符,就可以哼起月光搖籃曲。

Guest.129眼眸深處的冰冷,在舒緩柔和的哼唱中,稍稍融化了棱角。

但也只是棱角。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兒,別人更找不到。

找不到,就傷不到,這是最好的防禦。

安靜聽了片刻,Guest.129緩緩笑了:“這個比之前的好聽多了,你該一早唱給我聽的。”

情緒攻擊沒有中斷。

[搖籃曲]的哼唱也沒停。

兩種力量在白雪皚皚的戰場裏僵持,溫柔,也激烈。

南歌清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已在搖籃曲中漸漸平靜,這讓她松了口氣,至少面對Guest.129的情緒操控,只要她能趕在精神力徹底被沖潰之前啓動[搖籃曲],就可以抵禦攻擊。

正想着,不斷沖擊內心的混亂情緒忽然散了。

南歌一怔,停下[搖籃曲],下意識擡頭看對岸的男人,帶一絲疑惑。

Guest.129挑眉看她:“讓我猜猜你在想什麽……覺得自己終于找到對抗情緒攻擊的方法了,就算一時無法獲勝,至少也不會輸掉戰局?”

南歌心裏一緊,疑惑變成了警惕,沾在頭發上的雪融成水珠,順着發梢滴落。

Guest.129半眯起眼,不再僞裝紳士,神情變得輕蔑:“你知道情緒攻擊裏最低階的是什麽嗎?”他自問自答,“就是混亂的情緒,喜怒哀樂都混在一起,毫無美感,也毫無殺傷。”

剛剛差點把她弄死的能力,只是“毫無殺傷的低階攻擊”?

南歌不知道這話有幾分可信,但直覺告訴她,Guest.129此刻一切盡在掌握的優哉游哉,并不是裝裝樣子。

Guest.129繼續,仿佛在向即将被執行的死囚犯,介紹等下用刑的方式:“高階的情緒攻擊,一種就夠了,或喜,或悲,然後将這單一的情緒推到極致。不過悲傷更好操控,因為人的心裏未必有幾件值得喜悅的事,但悲傷的事,可就多了。”

停頓一下,Guest.129頗為遺憾地嘆息:“不能再聽見你美妙的歌喉了,我會想念的。”

男人溫柔的尾音,飄散在冰河之上。

南歌不給對方先發制人的機會,直接哼唱搖籃曲,第一個音符幾乎壓着那消散的尾音。

對面的Guest.129顯然已在凝神靜氣,操控能力。

南歌內心卻在搖籃曲中愈發平靜。

正當南歌慶幸自己啓動得夠快,視野忽然被水漬模糊。

南歌怔住,擡手摸自己的眼睛,滿手濕潤。

不知何時,她的眼裏竟然已經蓄滿了淚。

南歌錯愕。

她想弄清這悲傷從何而來,可還沒等她去探尋,心底平靜的假面已經碎裂,無數過往畫面争先恐後冒出,就像瘋狂生長的荒草。

剛進關卡世界時的無助,反複闖關、現實生活完全被摧毀的痛苦,初入地下城的滿目絕望,第一次見到有人真死的恐懼和悲涼,還有,地下城那不堪回首的十年。

每一個經歷過的痛苦,都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搖籃曲]戛然而止。

南歌跌坐在雪地裏,拼命地捂住嘴,将所有哽咽壓在喉嚨。

淚如雨下,打濕了她的手。

Guest.129的眼裏染上興奮,熠熠放光,克制不住地将所有精神力釋放。

他不喜歡那個女人的倔強,更不喜歡她眼裏一直存在的那可笑的希望,他要把它們都摧毀,他要看着這個女人徹底崩潰。

南歌內心的悲傷一瞬到達極點,她把自己埋進雪地,卻感覺不到冰冷,她想呼叫,卻連呼吸都做不到。

她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些事是真的,可這些悲傷是假的,哭泣解決不了問題,現在這個在悲傷漩渦裏掙紮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啊……啊啊……”

南歌拼命發出地叫,終于,發出了嘶啞的聲音,可沒有任何精神力凝聚的叫聲,只能是痛苦的哀嚎。

精神力,必須集中精神力,雪地裏翻滾的南歌,再一次咬上自己手臂,比上一次更狠,更用力,牙齒深深陷入,痛入骨髓!

“啊————”

尖叫聲再次響徹冰天雪地。

卻不是曼德拉的凄厲,而是截然相反的空靈、高亮、悠遠。

遠山的霧氣散盡,冰凍的湖面開裂,河水從深深裂縫裏湧起,波浪震動。

第252章 第四組④┃從129把南歌惹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當聲波攻擊到達高級階段,的确可以震碎玻璃或者激蕩水面,但要做到像眼前這樣讓厚厚冰面瞬間開裂的攻擊力,那基本就是高階的高階了,再往上努力的空間可能只剩“安魂”這一層。

但“安魂”是聲音能力者的極致,放眼全K星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Guest.129想不通,前一秒還只能用低階攻擊的女人,為什麽會突然跳躍幾個等級,直接進化到超高階攻擊。

但有兩點他清楚,一,這樣高階的音波殺傷力,足以洞穿他的防禦;二,是他讓對面情緒悲傷到極致,觸發了覺醒。

……第二條比第一條更讓人郁卒!

六級文具樹的音波不再刺激耳膜,而是直接作用到人的神經。

對于Guest.129來說,就像被一根釘子直直插入腦袋,且還沒有全部沒入,所以仍有錘子一下下狠狠往裏鑿。

尖銳的疼痛讓他根本招架不住,身形劇烈搖晃,原本挺直的背慢慢彎下。

對岸的南歌,卻在被歌聲震得紛飛的雪花裏,重新站起。

她仍在唱着,卻不看Guest.129,單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在晶瑩的雪花裏,在耀眼的日光下。

那是一首舒緩的旋律,雖然高音清亮,卻充滿無盡的悲傷,就像失去伴侶的天鵝,在夜色下的湖面哀鳴。

Guest.129被這旋律徹底裹挾,那一個個音符,化作一把把鋒利的刀,潛入他的大腦,他的軀幹,他的四肢百骸,割斷一切身體聯動,讓他再聚不起哪怕一點精神力,只能呆坐在雪地裏,任由婉轉吟唱攻陷他最後的防禦地。

心髒被攥緊的那一刻,Guest.129知道,自己敗了。

敗在放在K星也少見的高階音波攻擊裏,他并沒有太多不甘,但有一點他直到被鸮系統送出戰場,也想不通。

他是在癱坐到雪地上的那一刻,才徹底散了精神力,斷開情緒操控的。也就是說,在南歌覺醒前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仍然深深掌控着對方的情緒,讓對方陷入極度悲傷而無法自拔。

這樣的極致情緒裏,對方就算覺醒,也不可能瞬間就将情緒切換到攻擊狀态。

可南歌就是做到了,覺醒即攻擊,根本沒給他任何準備防禦的機會。

“叮——”

<小抄紙>:客人精神遭到重創,失去戰鬥力,對戰結束,恭喜7/10通關!

投屏裏的南歌目送Guest.129消失,停下吟唱,露出勝利的喜悅。可她的睫毛還疊着淚,一笑,那淚珠又滾落臉頰。

投屏前的衆守關者,和129一樣懵逼。

7/10:“她怎麽攻擊力突然提升這麽高?”

8/10:“之前用的都是一二級低階攻擊,我記得她好像三級文具樹之後就不是攻擊能力了。”

7/10:“難怪。”

直接從二級文具樹攻擊,跳躍到六級文具樹攻擊,殺傷力自然天差地別了。

希芙拉近投屏視角:“她還在哭?”

5/10:“被129情緒操控那麽久,一時難以切換很正常……”

潘恩:“哭着就能把129送走?”

5/10:“我還沒說完,你急什麽。我的意思是,既然沒切換,就說明她還處于極度悲傷,既然極度悲傷,又怎麽可能凝聚精神力攻擊呢?所以這場勝利非常蹊跷!”

索貝克:“呃,有沒有可能,她覺醒的就是……悲傷攻擊?”

維達無語:“你長這麽大,見過哭着哭着就把對手哭死的?”

卡戎:“哭不是重點,重點是哭着唱。”

6/10:“她到底覺醒了什麽能力?”

衆守關人沒權限直接讀取闖關者文具樹,只能通過投屏偷窺。但南歌全程用意念操控文具樹,查看<小抄紙>,他們到最後也沒等看她點擊手臂查看。

無奈,大家只得紛紛看向提爾。

作為1/10守關人,提爾、希芙、維達都擁有查看文具樹的權限,畢竟這一關考核的前提,就是了解闖關者的文具樹。

但守關人的權限除了和關卡挂鈎,也和工作年限挂鈎。希芙和維達都是在提爾之後加入試煉區的,所以二人目前只擁有查看一級文具樹的權限,最低限度滿足工作需要即可;提爾的權限則已經被開放到可以查看闖關者的所有文具樹,方便他追蹤這些“有潛力者”的後續表現。

盡管如此,因為性格淡漠疏離,提爾很少被同事們找上。哪怕一個顧問室聚這麽多天了,大家也很少去主動找他搭話,畢竟熱臉貼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

但他們現在實在對南歌的新文具樹太好奇了,求知欲已經蓋過了社交恐懼。

提爾倒是沒有趁機裝模作樣,面對那麽多雙真摯的眼睛,直接擡頭,看向南歌那塊投屏。

已将對戰者全部傳送離開的空蕩戰場,随着提爾的注視,畫面上慢慢浮現出南歌的六級文具樹——

[月光悲鳴曲]

衆守關者:“……”

為什麽最後覺醒的時候不用切換情緒就能吟唱着把129送走,他們現在懂了。

只是不清楚,如果129知道自己親手制造的極致悲傷,不僅讓南歌覺醒,還直接一覺醒就進入啓動新文具樹的最佳狀态,會不會也發出心如刀割的悲鳴。

“別磨蹭了,”得摩斯舒舒服服地往椅子裏面一靠,眼角眉梢都是得意,“剛才誰賭的女人會戰敗?來,願賭服輸吧。”

衆守關人面面相觑,良久,一個接一個站起,或心情複雜,或面帶不甘。

十幾分鐘前,剛把注意力集中到南歌戰場的衆守關者,因從第一組圍觀到現在,覺得有點枯燥了,便有人提議打賭,賭南歌這場誰能獲勝,賭注也很幼稚——就地罰站。

因為放眼整個顧問室,實在沒什麽好拿來賭的,反正坐着圍觀這麽久了,偶爾站一站還能防困倦。

至于這場賭局究竟誰贏誰輸……

半分鐘後。

整個顧問室,仍然坐在椅子上的,就剩得摩斯、希芙、提爾。

提爾還是因為壓根沒參與賭局。

得摩斯望着站滿一屋子的同事,搖頭在心裏嘆息。

還是不了解女人啊。從129把南歌惹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個男人已經死了。

“別得意了,”潘恩實在看不慣得摩斯那樣,直接關掉南歌的第五戰場投屏,對着剩下四個戰場道,“我們繼續賭!”

“好啊,”得摩斯來者不拒,“你想賭哪個?”

潘恩不假思索:“第一戰場。”

得摩斯:“……”

7/10都有點看不過眼了:“我說潘恩,第一戰場這局面也太明顯了吧。”

第一戰場裏的鄭落竹和Guest.125,早在幾分鐘前,就進入了僵持階段。

兩個都是防禦系的家夥,對戰起來單調得能讓人打瞌睡。

Guest.125的能力是将身體的局部硬化,面積越小,硬化越堅固,甚至可以達到比最硬的金屬還要硬。

該能力的原始作用,自然是身體被攻擊的時候集中防禦,被攻擊哪裏就硬化哪裏,等于有一塊随時可以更換位置、延展大小的護心甲。但經過125自己的訓練與開發,這個能力同樣也可以用來攻擊,比如将拳頭甚至整條手臂都硬化,那一拳揮出去,殺傷力堪比鋼鐵重錘,真要近身打架,也絕不吃虧。

相比之下,鄭落竹的能力就十分單一——鐵板,鐵板,還是鐵板。

對付125,他幾乎找不到有效反擊手段,只能用鐵板當盾牌,攔住對方一下下揮過來的重拳。

鐵板不知被打爛了多少,每補上新的鐵板,鄭落竹的體力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耗,如今已快山窮水盡了。

起初這家夥還有一些鬼點子,比如引誘125攻擊自己,實則是為了讓對方把“大缸”打破,制造戰場“出口”,再伺機把125給弄出去。

Guest.125也還真配合,掄圓了手臂一拳就捶到了缸壁上。

然而缸壁紋絲不動,連一條細紋都沒裂。

——破壁計劃在起點就夭折了。

後面就是你打我防,你再打我再防,一直到最後,鄭落竹用[鐵板一塊]+[鐵板一圈],将Guest.125封進了“鋼鐵豎棺”。

裏面的人氣急敗壞想要出來,一拳拳把鐵板打碎,奈何外面的人半秒都不放松,鐵板碎了就補一層,再碎再補,碎碎更平安,補補更堅固。

Guest.125簡直要氣瘋。

然而鄭落竹也沒好到哪裏去。這就是隔着鐵板,125看不見他,他才能勉強裝出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實則汗水已經把他全身浸透,呼吸急促得感覺心髒都要跳出來了,頂着一側鐵板的手臂,也在不易察覺地微抖。

鄭落竹知道,這些都是自己體力瀕臨極限的信號。而他卻還沒想到戰勝125的方法。

文具格裏倒是有幾個攻擊性武具,但全是[摘葉飛花][束手就擒]這種物理性攻擊,對于能讓身體任意堅固,甚至短時間內全身堅固都可以做到的125,無論是如刀一樣的飛葉,還是突然捆住手的繩索,都很難真正傷到他。

“這家夥最多再頂一分鐘。”投屏前,得摩斯沒好氣瞥潘恩,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賭這個戰場,你逗我呢?

潘恩嗤一聲,剛想嘲諷得摩斯裝模作樣讓他選戰場,選了又不認,就聽見僅剩的四塊投屏裏,同時響起“砰”地蓋戳聲。

潘恩循聲而望。

原來是南歌的勝利,讓其他四個戰場上空同時彈出投屏,第四組對戰列表中的Guest.129,被蓋上了恥辱的黑戳。

這一聲也驚得大缸中的鄭落竹擡頭。

下一秒,看清了是南歌通關,他簡直高興得想跳起來:“帥啊——”

他這一興奮,腎上腺素激增,本來瀕臨耗盡的體力,瞬間觸底反彈,竟然迸發出了新的力量。

前一次補的鐵板還沒碎,但鄭落竹等不及了,直接凝聚精神力,先來個超級加厚。

鐵板內被圍困多時的Guest.125,體力消耗也不小,畢竟每一拳都是帶着能量打出去的。

但同樣,操控這破鐵板的家夥,也要消耗體力來維持鐵板封閉。

雙方都在拼體力,Guest.125不信自己還能拼不過一只蟲子?

可就在一個奇怪的“砰”聲之後,在蟲子莫名其妙喊了句“帥啊”之後,他再一次重重砸向鐵板。

理應碎掉的鐵板,竟、然、他、媽、的、又、加、固、了!

Guest.125心态有點崩,兩米多高壯如山的男人,呆怔在被鐵板圍成的陰暗空間裏,第一次停了拳頭。

“哎?怎麽停了?”鄭落竹向來是給點精氣神就嘚瑟,這會兒連說話語調都帶着快樂的起伏,“哦,我懂了,你在裏面是不是還有小投屏,能看見我南姐絕殺通關——”

南姐?

絕殺?

迷惑詞太多,Guest.125删減半天,才抓住核心:有蟲子通關了。

Guest.125差點崩了的心态,稍稍得到修補。

他對戰的蟲子雖然體力不錯,雖然意志力堅強,雖然精疲力竭還能觸底反彈,但至少,沒有詭異到可以幹掉他,獲得勝利。

不過有一點,他現在不得不承認:“我确實小看你們這些蟲子了。”

聲音從鐵板裏傳出,聽起來理應有點悶,但125聲音裏十足的中氣和渾厚,完全蓋過了這一點空間限制。

鄭落竹不愛聽了:“你別一口一個蟲子,有能耐你別讓蟲子困住啊。”

Guest.125:“我是被你的能力困住,不是你。”

鄭落竹翻白眼:“有區別?”

Guest.125:“說白了,不管是誰,拿着你現在的文具樹,一樣可以困住我。”

鄭落竹:“你可別甩鍋了,你是被文具樹困住的嗎,你是被我健碩的體魄困住的,換個人你讓他撐這麽久?早垮了!”

Guest.125實在聽不下去這種不要臉的自吹自擂,但又得認可事實:“你的體力确實還不錯。”

鄭落竹沒想到對方還挺實事求是,想了想,又多說一句:“其實不全是體力,我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我有目标,有必須要完成目标的決心。”

他說得認真,可說完,又覺得把這話和鐵板裏的人說,有點多餘,果斷收起話頭:“算了,反正你們不懂。”

“那就說點懂的,”Guest.125在鐵板圍成的狹窄空間裏,放松身體,活動活動手腕,“單純拼能力,我打不穿你的鐵板,你的鐵板也困不死我;單純拼體力,我的身體素質遠高于你,就算你現在緩過來一口氣,也只能暫時支撐,而我對戰到現在,幾乎沒什麽體力消耗,你說等到你不能再支撐鐵板,局面會怎樣?”

幾乎沒體力消耗?

鄭落竹差點樂出聲。

鐵板雖然圍攏,拼接處還是有極細微縫隙的。鄭落竹現在可以做到在操控[鐵板一塊]+[鐵板一圈]的時候,短暫啓動[彩虹眼]一兩秒左右,因為[彩虹眼]屬于觀察技能,對精神力的要求并不高。

一兩秒的時間,足夠讓鄭落竹捕捉到125順着縫隙飄逸出的能力氣流了。

那原本紮實的純土黃色防禦系氣流,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淡淡黃色——氣流顏色越淡,說明凝聚的精神力越弱,這種情況通常代表觀察目标的體力已經急劇消耗。

鄭落竹輕敲兩下鐵板:“鑒于你這個問題設立在虛假的條件上,我拒絕回答。”

Guest.125:“……”

鄭落竹:“你怎麽不問哪裏虛假?”

Guest.125:“……”

這就心虛了?鄭落竹扶額:“就你這種心理素質,咱以後別撒謊了行麽?”

第253章 第四組⑤┃鄭落竹以一己之力探索出了隐藏着的第五條。

鐵板內顯然急于跳過這個失敗的“虛張聲勢體力威脅”,于是用鼻子哼出一聲粗氣,選擇性遺忘似的直接換到下一話題:“你也就是運氣好,如果你的能力不是這個破鐵板,早被我打趴下了!”

“嘁,”鄭落竹禮尚往來,哼氣誰不會,“你也就是運氣好,如果我的能力是爆炸,你早碎成渣渣了。”

Guest.125嗤之以鼻:“爆炸我還真不怕。”

鄭落竹:“那你怕什麽?”

Guest.125:“……”

鄭落竹:“你怎麽又沒聲了?”

Guest.125:“你是想故意激怒我嗎?”

鄭落竹:“啊?我就是順着話茬很自然問的……”

Guest.125:“但我聞到了挑釁的味道。”

鄭落竹:“……你是有一顆七彩玻璃心嗎!”

大缸裏的鄭落竹無語,顧問室的索貝克也摸不清125的腦回路。

索貝克:“他倆是不準備打了,改談心了?”

7/10聳聳肩:“體力都見底了,還怎麽打。”

索貝克:“可就這麽聊天,也聊不出勝負啊。”

維達朝索貝克搖搖頭:“談心只是表象,沒看那家夥的鐵板從頭到尾也沒撤嗎,這就是防着125呢。”

“可是這麽僵持下去,局面會對那家夥越來越不利,”索貝克莫名有點替鄭落竹擔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替一個蟲子擔心,“維持鐵板需要一直消耗體力,現在就等于125徹底放松,開始休息,他卻還在持續消耗。”

“這就是125的目的。”得摩斯挑眉望着第一戰場,似笑非笑,“你真當他付了這麽昂貴的費用,是過來和這些家夥談心的?”

索貝克一愣:“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拖延時間讓外面消耗體力?”

6/10:“這不明擺着麽,等這家夥再支撐不住鐵板,你看看125怎麽玩兒他。”

顧問室裏看得透徹,投屏裏的闖關者卻還在和鐵板內聊天,而且越聊越投入,越聊越真誠,除了鐵板還沒撤,剩下的基本就要交心了。

得摩斯把視角拉近,望着鄭落竹的側臉,一聲嘆息:“這麽傻的家夥,到底是怎麽一關關闖到現在的?”

衆守關者無法回答,想來想去,可能就是——體力好,命硬。

此時,鐵板內的Guest.125終于徹底放松,席地而坐,用最舒服的方式休息,迎接體力恢複。

交談之處,他還沒敢這樣放肆,怕被外面發現他“明裏對話、暗中休息”的小動作。可後來聊着聊着,他就品出來了,外面就是個傻子。

當然,125承認自己也不算聰明人,在K星的時候經常被人說腦子裏塞的也是肌肉,但和外面這家夥一比,他突然間找到了智商上的自信。

現在就等着外面撤鐵板——不管是體力耗盡被迫撤的,還是徹底卸下防備主動撤的——然後,他痛痛快快送對方上路。

“文具樹這玩意兒根本沒得選,我一進地下城就給我定了[鐵板],找誰說理去。”外面還在怨念。

這話題是125提起來的,雖說是為了拖延時間,可也帶了一點真情實感。因為同為防禦系能力的他,太懂這其中的苦澀:“我更沒得選,你至少還能用一次性文具輔助,我從小……”意識到自己差點吐露不該說的,他連忙停住,生生把“從小到大”咽了回去,“我從頭到尾就只能防禦,永遠處于被動。”

“你就知足吧,”如果可以,鄭落竹寧願和125換,“你好歹還能把力量集中在手上,來個鐵拳攻擊,我呢?拿鐵板上去拍?”

“鐵拳?”Guest.125在鄭落竹看不見的黑暗裏,自嘲地扯扯嘴角,“脫離近戰,一點用沒有。”

鄭落竹嘆口氣:“懂,遇上遠程攻擊的能力,咱們只有被動防守的份兒。”

“單純的攻擊至少還可以防禦……”Guest.125擡頭望着冰冷鐵板,逼仄幽暗的空間總是更容易勾起負面情緒,“最難纏的是控制系,精神控制,情緒控制,記憶控制,身體控制,都他媽能把你耍得團團轉。”

鄭落竹聽出了Guest.125的憤怒與不甘,卻無法理解。因為根據他們對情報的分析,這些客人應該是試煉區轉型之後,也就是近期才被允許申請過來娛樂的,然而聽125的口吻,就像已經被控制系傷害了多年。

“你……”鄭落竹斟酌着用詞,想着怎麽才能在不透露自己知道K星、知道客人與生俱來特殊能力的情況下,表達疑惑,“你這是被控制系傷害得多深啊?”

好吧,還是直接吐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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