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對面的隐一仍戴着面具, 耳根卻已紅到了脖子。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記憶裏缺失的正君夫人,憋了半天只是問道:“那你這些年……都是熬過來的嗎?”
尹琮其實也不想為難他,畢竟他們才剛剛相聚,以後有的是機會。
于是放開他的手, 微微笑了笑,說道:“倒是也忍得, 我吃點凝情散能抑止情香散播, 剩下的我自己忍下便可。”
隐一欲言又止,總覺得自己渣到了極致。
他轉身出了門, 在門外站了片刻, 卻又回來了。
将臉上的面具除掉, 又脫了夜行衣,說道:“讓人給我備洗澡水吧!既然已成婚, 我便該盡我應盡之責。”
尹琮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明媚起來,他應聲道:“好,我這便讓人去準備!”
很快,洗浴間裏的浴缸被倒滿了溫水, 隐字一號進了洗浴間,卻從裏面栓上了門。
尹琮覺得有些好笑, 他本來就沒打算幫他洗澡。
從小大師兄就很有地盤意識,自己的房間從不喜歡外人進入, 他是難得被允許進入的一個。
但像洗澡這種私密的事,他是從不會與人一起的。
哪怕是青梅竹馬的小師弟,也絕不會相邀。
尹琮只是給他備了洗浴用品及換洗的衣物, 便回卧室鋪床了。
阿堯抱了個枕頭進來問了一句:“爹,阿蟬過來了,我讓他先在我房間睡了?”
尹琮轉過身,上前牽起阿堯的手,去他房間看了一眼。
阿蟬睡的四仰八叉,正張着嘴巴流口水。
尹琮失笑,每每看到阿蟬流口水,就想到他那句不忍去聽的饞六哥哥的身子。
含之養出來的孩子,果然性子都随含之。
尹琮上前把阿蟬的小胖腿給塞進了被子裏,叮囑道:“阿堯,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他還小,晚上踢被子,多給個蓋一下。”
阿堯乖巧應是:“我知道了爹,您放心吧!”
阿蟬這些日子一直和他睡,他也一直把他照顧的很好。
拍哄着兩個孩子睡熟了,尹琮才起身出了兩個孩子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這會兒隐一也已經洗完了澡,穿了件黑色中衣把劍挂在了床頭。
尹琮回來的時候,他正擦拭着頭發上的水漬。
半幹的頭發垂于肩背,少了幾分桀骜,多了幾分溫和。
尹琮上前接過隐一手裏的毛巾,說道:“大師兄,我來幫你吧!”
雖然有點別扭,但隐一也沒有拒絕,任他幫自己擦着頭發。
尹琮小聲的說着話:“大師兄,你也有白發了,我們都老了。”
隐字一號其實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年齡,只是習武之人對自己的骨骼年齡有一定的了解,大約估計着自己有二十五歲以上,便問道:“我今年多大?”
尹琮答道:“大師兄二十有七。”
隐一又問道:“你呢?”
尹琮答道:“我二十五。”
他比宇文珏大兩個月,所以他才是名正言順的皇長子。
隐一思緒複雜,二十五,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兒子卻都七歲了。
倒也正常,大昭十三歲可成婚,說起來他們也不算早婚了。
隐一體熱較高,內力渾厚,頭發很快便幹了。
他的表現倒是比尹琮想象的要自然,竟還為尹琮理了理發絲,說道:“天色不早,早點睡吧!”
尹琮十分難為情,他從小到大只做過一件出格的事,就是在大師兄離村前放倒了他。
本以為自己的行為就夠驚世駭俗了,沒想到人外有人,陸含之更是強中之強手。
但仔細一想,也的确如此,他可是在家便生了孩子的小郎君,的确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不知為什麽,含之就是有一種魔力,讓人讨厭不起來,反而非常喜歡。
尹琮剛剛也把自己打理了一番,頭發上也有些微濕。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先等等,頭發幹了再睡,大師兄你先睡吧!”
越到這個時候,他越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坐到了窗前,對鏡梳理着頭發。
本以為隐一會先去睡,卻見他拿了塊幹毛巾,走過來幫他擦起了頭發,并順手關上了窗戶,說道:“夜風涼,當心風寒。”
尹琮的內心無比激動,大師兄真好,他還是像從前一樣關心自己。
左右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尹琮的頭發便幹透了。
他磨蹭了半天,終究還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總不能一晚上不睡覺?
他起身,挪到床邊,擡頭看向隐一,卻又在對視到他的雙眼時,把目光收了回來。
隐一開口道:“你睡裏面吧!”
尹琮點頭,脫了鞋襪和外袍,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隐一熄了燈,房間裏瞬間黑了下來。
雖然看不見,尹琮卻能很明顯的感覺到隐一的溫度瞬間離自己近了,又緩緩的躺在了旁邊的枕頭上。
尹琮的呼吸一滞,他覺得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卻聽黑暗裏,隐一問自己:“月事還有幾天?”
尹琮下意識握了握綿被的邊緣,答道:“也……也就這幾天的事了,我……有些不穩,有時候會早幾天,有時候會晚幾天。”
其實有一件事,他還有些擔心,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吃凝情散。
是藥三分毒,凝情散能抑情香,卻也是傷身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七年來一直靠着凝情散來度過發情期的身體,會不會已經不行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偉岸的身形朝他這邊靠了過來,随即他被那人摟進了懷裏。
尹琮的心快要跳出來了,他想去捧自己的臉頰,卻被那人握住了手。
看得出那人也有些難為情,卻沉聲說道:“我是你的夫君,這是我應盡之責。只是……我不懂,若是弄疼你了,你要告訴我。”
尹琮抑制着強烈的心跳,小聲的嗯了一聲。
他拉住隐一的手,小聲的叫了一聲:“大師兄……”
隔壁房裏的阿蟬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小六子卻一直沒有睡着。
尹琮離開後,他就睜開了眼睛,摸着黑掏出了胸前挂着的那枚連心鎖。
黑暗裏,他忍不住勾起了小小的唇角,低聲喊了一聲:“阿爹,爹爹……”
從今往後,阿堯也是有雙親的人了。
皇宮,宸熙閣裏,皇帝鸾駕停在了宸熙宮門口。
皇貴妃戎飒跪在院內,臉上的淚痕早已縱橫交錯,大概是委屈極了。
皇帝讓她起,她也不起,上前扶她,她便跪着退後。
她向來不是個無中生有之人,也從不胡攪蠻纏。
若不是真的受了委屈,絕不會這樣。
戎飒哭訴道:“臣妾陪伴聖駕二十六載,自認勤勤肯肯,兢兢業業,從未讓人說出半點錯處。上至妃嫔婕妤,下至宮女太監,若哪個說臣妾蠻不講理,臣妾願以死謝罪。”
“今日臣妾不過是在後花園游湖,宗源便上前沖撞。沖撞便罷了,不願跪下請安臣妾也不為難他。可他……千不該萬不該,竟說臣妾是老女人,是他的……他的……”
戎飒萬分難堪的開口道:“說臣妾是他的奶奶!臣妾四十有二,的确不再年輕貌美了。可哪怕這是不争的事實,也容不得一個小兒如此羞辱!”
然而皇帝卻沒有心,他竟在聽到皇貴妃說到奶奶兩個字的時候,忍不住悶笑了一聲。
他知道自己這樣不應該,随即清了清嗓子,問道:“宗源這孩子真是這麽說的嗎?”
戎飒舉手立誓道:“千真萬确!皇上若不信,自可去問宮中上下妃嫔宮人。禦花園裏那麽多人,臣妾萬萬不會撒謊!”
皇帝嘆了口氣,說道:“貴妃,他還是個孩子,你便不要與他計較了。”
在皇帝看來,宗源左右不過十六歲,正是年少胡鬧的時候。
戎飒沒好氣的說道:“皇上說得這是哪裏話?倒是臣妾做錯了,難為他一個孩子了?”
皇帝繼續無奈,怎麽一個一個都那麽難哄?
他在宗源那裏是得好好哄着,戎飒這裏卻也不能立威。
戎飒可是戎氏嫡女,大昭疆土都在戎氏子孫的護佑中,更何況他的确也覺得愧對皇貴妃。
皇帝聲音放軟道:“哪能?是朕錯了,是朕沒能讓兩位愛妃都展笑顏,朕真是無能。”
戎飒:……
她和皇帝大婚那麽多年,頭一次聽皇帝說了句人話。
不過這話只能聽聽,不能當真,她立即惶恐的跪伏到地上,說道:“臣妾惶恐,哪能責怪皇上呢?唉,說來臣妾也是小題大作。明明的确是一把年紀了,哪能不服老呢?皇上您寬心些,臣妾……不再與小宗源計較便是。”
皇帝終于露出了笑臉,上前将皇貴妃扶了起來。
戎飒吩咐耳雅上茶,将皇帝請進了小廳裏小坐。
皇帝又勸慰了她幾句,說道:“皇貴妃如今孫兒外孫雙全了,正當是享天倫的時候。安親王妃肚子裏又懷了次子,多好的事?多想想這些開心的,多笑笑,心情好了,也便越來越年輕了。”
戎飒假意嗔道:“連皇上都嫌棄臣妾老了嗎?”
皇帝樂呵呵笑道:“哎,朕這不是為貴妃好嗎?若是朕嫌棄貴妃老,那朕比貴妃還大了兩歲,豈不是更老了?”
戎飒借了宗源的一句話:“皇上青春萬載!”
皇帝卻不樂了,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嗯……朕過來,其實還有一件事想和皇貴妃商量。”
戎飒道:“皇上有什麽事吩咐臣妾便是,哪還用得着商量?”
皇帝吭嗤了半天,卻只說了一句:“宗源……小孩子脾氣又犯了,之前說好了朕要封他為皇貴君,他又鬧別扭不想當了。朕在想,找個什麽合适的位份給他好呢?”
戎飒笑:“皇上說笑了,皇貴君他都不當,哪還有什麽合适的位份?難不成他還想當皇後?”她擡頭看到皇帝的表情,戎飒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