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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其實陸含之剛剛打算實行這個計劃的時候,也曾擔憂過尹平梧的安全問題。

他擔心皇帝狗急跳牆, 為了避免真相暴露,怒而殺了尹平梧。

但是他也知道,大半是不可能的。

皇帝渣,他能為了他的江山,身不由己的放棄妻兒。

卻也不是嗜殺之人, 更被良心折磨了這麽多年,看到尹平梧出現在他面前, 除了震驚, 竟然是放下心魔的輕松感。

他原本的确就不是表面上的那樣深情,他的內心原本就是不堪的。

其實如果他自己認了這件事, 倒也無可厚非。

大丈夫, 成大事不拘小節。

如果他真成了千古一帝, 為了江山放棄妻兒這件事,也不過是他成功的踏腳石而已。

正如唐太宗李世民, 他開明圖治,逼父殺兄的罪名,被歷史春秋成了無奈。

歷史都是勝利寫來書寫,誰管你曾做過什麽?

可是大昭皇帝這個人比較奇葩, 既想要深情,又想要江山。

用陸含之的話來說就是, 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惡心的不行。

做不到純粹的渣,也做不到純粹的好。

所以他這個皇帝當的很失敗, 到頭來還是沒能擺脫外戚幹政的桎梏。

到如今,他還在受尹家的擺布,無法逃離的立了尹麗梧的兒子為太子。

當初他一心想要擺脫的外戚幹政, 卻擺脫了一輩子,也沒能走出去。

衆人的目光又回到這位新回來的皇長子,宇文琮的身上。

他秀眉朗目,身形挺拔,華衣貴冠。

為了來朝堂上,陸含之可是精心的給尹琮打扮了一番。

他身上不愧是有皇室血脈的,更兼着原京城第一美人的血統,再讓陸含之這麽一打扮,竟然真有了幾分正統血脈的氣質。

大昭小郎君束半發,常人男子束全發。

陸含之給尹琮束了個純金的發冠,黑色的錦衣亦是皇室的尊貴象征。

更重要的是,陸含之給他的錦衣上繡了一只蛟。

蛟這個神物的象征很微妙,皇帝的常服上可以繡蛟,太子的吉服上可以繡蛟,親王的吉服上也可以繡蛟。

這個态度太明顯了,尹平梧被冤枉了這麽多年,并不是別無所求的。

他帶了這個真正的皇長子回來,還是嫡長子,要的就是皇帝的一個态度。

他仍是笑着看向皇帝,說道:“皇上,兒子我給你送回來了,想要怎樣待他,全看聖意。”說着,他朝皇帝微微欠了欠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老到不成人形的男人,再與記憶裏那個意氣風發,一心想要整饬朝堂的阿昱做了一下對比。

是了,他愛的那個男人,在對他下手的時候,便已經消失了。

眼前的男人,不過是個失敗的帝王而已。

他心中一片輕松,二十幾年未下定的決心,終于定了下來。

自此閑雲野鶴,心中再無牽挂。

見他最後一面,也算對得起自己少時的一腔熱血,與一片情深。

皇帝則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說不出半句挽留的話。

再看看眼前這個二十五年來第一次見面的兒子,更是心情複雜,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他朝尹琮招了招手,尹琮也十分配合,不卑不亢的上前。

皇帝半天後,終于無力的開口道:“你……恨我嗎?”

尹琮搖了搖頭,答道:“倒也沒有,平常心。”

皇帝自嘲一笑,說道:“我差點殺了你,你不恨我?”

尹琮答道:“父親說,無愛便無恨,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皇帝的心裏又空了一塊,臉上的皺紋似乎深了幾分。

殿內又安靜了下來,皇帝問道:“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來,朕……滿足你!”

說滿足你那三個字的時候,皇帝猶豫了一下。

大概他還在為尹家的勢力而擔憂,卻終于是良心戰勝了那分擔憂。

尹琮笑道:“父親說過,皇上您……自便!看您覺得,我當得起什麽了。”

一個球又甩了回去,皇帝陷入了兩難。

太子并無過錯,一直兢兢業業,勤勤懇懇。

這個時候廢了太子,說不過去,他只得開口道:“特封,皇長子宇文琮為燕親王。封地自選,朕都會答應。”

衆臣沒有任何一個有異議的,此時陸含之卻起身,朝宇文琮拜去:“臣,恭迎皇長子宇文琮,燕親王回京!”

衆大臣也終于反應了過來,所有人紛紛朝宇文琮拜去:“臣等恭迎皇長子宇文琮,燕親王殿下回京,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呼聲回蕩于前殿,皇帝的眼中看不出喜色,衆臣的心中卻更是複雜。

還未出殿前,便有大臣開始議論:“皇長子回歸,一回來就封了燕親王,這是多大的皇恩?”

“皇上是心中有悔有愧吧?沒想到當年的事實竟然……”

“不可妄議聖行,不過尹後走前說,讓皇上都補償到皇長子的身上,不知道皇上還會怎麽補償?”

“皇上怎麽補償先不說,尹相那邊……會善罷甘休嗎?”

“朝局如今還是掌控在鄒尹兩家,太子之位還是穩的。”

“那可說不準,皇長子回歸,皇上又對他們父子有悔有愧,說不定真的會改立燕王為太子。”

“何大人說得是,我也這樣認為,畢竟皇長子才是真正的嫡長子。”

“全看這兩位怎麽鬥了,我看這位燕王殿下,大概是有備而來。”

……

尹相聽着這些紛紛議論,更是一個頭兩個大,卻死活找不着太子的身影,讓他更郁悶了。

尹平梧怎麽會死而複生?

他當即決定,讓人去三生陵裏探一探,定要探出點貓膩來!

他不甘心,明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位置馬上就到手了,卻要因此而毀于一旦。

此時又有大臣在議論:“近日安親王和楚親王一直沒有消息傳來,這兩位怕是……”

有人壓低了聲音說:“奪嫡之争,都是拿命來争的。既然安親王已經攪了進去,要麽成功,要麽成仁。全身而退的道理,是全然沒有的。”

又有人道:“你們不覺得,我們這位安親王妃,和燕親王的關系不一般嗎?”

衆人立即反應了過來,燕親王被封為親王的時候,安親王妃可是第一個出來行禮的。

很快便有人附和道:“所以說,我們這位安親王妃聰明,他知道自己失了依仗,立即便找了個有力的依仗!有了含記的財力支持,再有楚安兩親王留下來的勢力,這場角逐還真是……”

不好說,還真不好說。

朝局竟然在楚安兩親王離開後,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下朝後,皇帝卻叫住了宗源。

宗源的身上還穿着皇後的吉服,看在皇帝的眼裏,對他更是大大的嘲諷。

他對宗源說道:“你是不是很想殺了朕?”

宗源看着他,嗤笑道:“不,舅舅和表兄說得對,殺了你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親生父母與祖母也不會回來,只會讓這個大昭增加更多像我這樣的流離之人。皇上,祝您最後這幾年好好活着,在夢魇的折磨裏好好活着。多想想您無緣無故殺死的那些人,問問他們是不是想殺了您吧!”說完,宗源也轉身離開,一邊往外走,一邊開始脫那身複雜的鳳袍。

每走一步往地上扔一樣,走到朝堂外時,他身上便只剩下了一件中衣。

卻不知為何,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也不知身後皇帝昏厥,大太監急急宣了太醫。

宗源已皺眉追上前去,發現竟是陸含之暈了過去。

宇文琮和昭雲扶着他上了馬車,宗源一個健步翻身上了馬車。

衆人都驚了,宗源什麽時候竟成了安親王一派?

或者,他只是為了問一問宇文琮有關于自己的身世問題?

但這孩子也的确是厲害了,一個小郎君,在得知自己親生父母是死于皇帝之手,竟在大庭廣衆之處脫了鳳袍,赤腳奔走于前延。

想來,也該是個性情中人。

陸含之被扶上馬車後,衆人立即擔憂的看着他。

他卻朝衆人眨了眨眼,果然又是一場戲。

宗源見他這樣子,沒好氣道:“你不覺得你的戲有點滿了?”

陸含之道:“你們不懂,我必須得這麽做,不這麽做,有些人就會有顧慮。”

尹琮問道:“他們會來對付我嗎?”

陸含之說道:“會,所以你不要離開安親王府,哪怕皇上賜給你再大的府宅,你也不能出去。”

因為只有安親王府才是最安全的,有了上次宇文璟的教訓,如今的安親王府真如鐵桶一塊。

尹琮點頭:“我平常沒事也不出門,這個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陸含之笑:“其實你這樣還挺好看的。”

上了後面馬車的昭雲可能是不太放心陸含之,也跟去了安親王府探望。

看到他沒事後,便又回了皇家別院。

最近她一直住在皇家別院,沒再回太子府一次。

陸含之還叮囑了她幾句:“那你和皓之便一直呆在皇家別院吧!沒事萬萬別出來,最近朝中應該會有變動。更不要回太子府,那裏更加不安全。”

昭雲知道,她留在太子府的眼線,如今已經一個都聯系不到了,大概全部都被蘇婉凝控制。

這個女人的可怕之處,她再一次領略。

于是再三的點頭讓他放心,表示自己心中有數了。

送走了昭雲,陸含之又叫上小書房會議組一起開了個小會。

但是會議還沒開始,就有人匆忙來報,說是東瀛使者求見。

陸含之皺眉,以為東瀛使者是來抓宗源的,立即把小宗源給藏了起來。

自己則擺出一副病秧秧的樣子,接待東瀛來使。

很快,東瀛來使便來到了他的前堂大會客廳,這位東瀛來使,竟正是那日他在茶樓窗前看到的那個人。

陸含之掀了掀眼皮,問道:“不知貴使這個時候來找本殿有何事?真是抱歉,本殿身體有恙,不便起身相迎。”

對方卻看着他,無奈輕笑了兩聲,上前一把将他摟進了懷裏:“沒事,你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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